岁月(3)
3
“蹋上一只脚,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王司令和他的现两名副司令重新将总指挥的手腕拧到背后,拉到台后的木杆前,然后,用绳子把他吊了起来。
总指挥左右摇晃着阴阳头,挣扎着怒斥道:
“你们才是真正的反革命,是破坏党和国家秩序的反革命!”
“王八蛋!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台上的王司令被激怒了。用极端残忍的语言痛骂起来,
“完全彻底。彻底打倒!”
“给他用刑!不许他冒渎革命群众!”
常委中有人跳下台,捧起广场上的泥沙朝悬空吊着的总指挥口里塞去。总指挥的脸歪曲着,直翻白眼。越吐,塞进去的越多,有人用棍棒乱殴打总指挥的大腿。突然,总指挥的身子不动了。
广场上开始骚动起来,王司令不当回事地下令道:
“要是还有口气就弄到牛棚去。死了,用麻袋装上抬出去!”
造反派将总指挥放了下来。大股血泥从总指挥的口里溢出来。他没死,只是大腿骨折,站不起来。常委们七手八脚地把他叉下了台。
“牛子明,站出来!”
现在轮到肖华他们的顶头上司制钢分厂的总工程师了。高个头,平时总是衣装革履的总工程师上衣敞开着,脚下穿着一只鞋,袜子也不知什么时候给弄没了,光着脚丫。铁牌子上不是明写着‘反动学术权威’嘛。
“知识分子就爱嚼舌头。卖弄学识。”
王司令太辛苦了,需要休息。副司令开始上场。
“说,为什么要故意破坏我们造反派领导下的工厂的生产?你切断电源,造成全厂停电、停产,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那天晚上的停电原因,说起来真叫人啼笑皆非。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只猫钻进了制钢分厂的
变电所,变电箱不是很暖和么,这家伙猫在上面睡觉呢。我进去时唬着了这只猫。它跳下地
面时,不知道怎么搞的挂在了高压线上。于是,引起一时停电,这完全是意外的偶发事件。”
“这么说,停电的原因是猫。你本事不小啊,还能叫猫停电!”
广场上响起哄堂大笑声,副司令粗野的脸上怒色暴涨。
“你是以破坏生产为目的,故意将猫放入变电所的。象你这么大个总工程师根本没必要,也用不着去配电间。说,还有谁跟你一起去的?”
“天地良心,那天晚上就我一个人去,工人们都去参加分厂的政治学习去了,人手不足,我才去变电所看看的。我坦白,真的没想到会有只猫在里面。”
“为什么不去参加政治学习?”
“有令在先,凡是带“长”字号的职员都没有资格参加。”
“好了,说说后来那只猫怎么样了?”
“死了,被电死了呀,给撂到外面去了。”
“这种事情真他妈的是闻所未闻,老实交代,从哪儿弄来的猫?为什么要故意放进配电间?”
伴随着副司令声嘶力竭的喝问,
“——喵!”
台下响起了猫的凄厉的惨叫声。
有人抓来了一只活猫,将尖细的铁丝从猫的肛门插进去,然后朝台上的牛总工程师扔去。
被贯通了肠肚的猫发出慎人的惨叫声,痛苦地挣扎着,死了。
制钢分厂中有人背过脸去,不忍目睹场上的惨景。
“咯……咯咯……”
坐在肖华旁边的李伟唬得牙根直打颤。
察觉到群众起了恐怖心,副司令转过脸对牛总道:
“你也是一个死不改悔的走资派!为了让你早日向革命群众低头认罪,非得触及你的灵魂深
处不可。给我把他的牌子换成钢铁做的!”
手下早就预备好了的铁牌子上横七竖八地用白色油漆刷着“牛子明”三个大字,效法中国古代之酷刑,意味着已将他五马分尸。
换上了铁牌子的牛子明,扒在台上动弹不得。
批判大会继续进行着,越往下,越残忍。被批斗者有的号啕大哭;有的凄声惨叫;还有的已经陷入了精神错乱状态。
终于,二十五人全部批斗完了。“啊,乖乖,可以回家了。”有的群众刚想要站起来,喇叭里却响起了王司令那粗野地嚎叫声:
“同志们,今天的批斗大会还没有解散,请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好戏在后头呢。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已往的胜利,往往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因为,目前还有比刚
才被批斗过的反革命分子、走资派更危险、更恶劣的反革命分子潜伏在我们中间。今天不把他挖掘出来示众,不剥下他的画皮,不能散会!”
广场上开始骚动起来。
“肃静!大家把手放在胸前好好想一想,有没有违背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有罪者主动站出来,主动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王司令凶险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肖华和李伟两眼发直,脊梁骨直冒凉气,紧盯着前列人的后背,一动不也不敢动。
短短数分钟时间,犹如漫漫人生一样长久。
“好哇!到底还是有人不想接受毛主席的宽大政策。姥姥,告诉你们他是个什么人吧……”
广场上顿时雅雀无声。恐怖到了极点。
“此人会讲外国语,是个海外特务!”
李伟唬得一激灵。
“他是一个取了中国人名字的外国人!”
群众用惊愕地目光互相打量起来。
“他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后裔,日本鬼子!”
“完了!”
肖华心里咯噔一声,怯生生地望着旁边的李伟,血顿时象凝住了似地,直往外冒凉气。
“制钢分厂的肖华,站出来!”
周围的同事象身边发现了定时炸弹一样,纷纷地朝后退去。尤恐避之不及,肖华想申辩什么,但喉咙眼发干,终于还是没出声。
四、五个造反派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肖华绑架到了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