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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从沮丧到挨打(一)

晚成 《尽头线》 都市小说 2012-11-23 10:3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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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从沮丧到挨打(一)

时间又过了几天。温正想让时间冲淡他这一次错误的影响,因此有两个歇大班的晚上他没有去找艾嬗,第三封情书也没有交给她。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他的精力完全地集中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准备去铁路局参加“技术比武”。因此,他可以说是没日没夜地对规章进行背诵、分析。间或艾嬗的音容笑貌跃入他的脑海,他就告诉自己:只要自己拿个“第一”,艾嬗就是他的了。为此,他强力抑制对艾嬗的思慕,集中精力准备比武。

但“伟大、美好的工程”也不会自动完成,对求爱,虽然不能按既定计划进行,但也不能毫无行动。他突然想到:以前在艾嬗宿舍闲坐时,无意间听到过她生日的日期,似乎就在这几天。可惜记不确切了。如果能在她生日的那天送她一件生日礼物,岂不就能赢得她的“芳心”?如何知道她生日的确切日期呢?

于是在当天晚上,他去找艾嬗,向她借工作证和“免票”(铁路干部职工因特定原因而获得的免费乘车证),说给自己的妹妹用一下。艾嬗给了他。他又将第三封情书交给艾嬗,就很快走了。通过看艾嬗工作证上的出生日期,温正知道了艾嬗生日的确切日期:果然就在这几天。买什么礼物呢?他上街转了两三个小时,最后买下了一件。

这是“心”形的一个盒子,它的宽度比手掌略短。盖是玻璃的,能看清里面。玻璃盖上印着一行英文小字:FROMTHEBOTTOMOFONE’SHEART(大概可译为:发自一个人的内心)。里面从中间分成两部分。左边的部分有两件东西:一件是金属工艺品,是两颗用“箭”连在一起的“心”;一件是一个用塑料和布料做成的小人人。右边的部分是一面小镜子。盖一打开,会放出“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将小人人放在小镜子上,小人人会随着乐曲转动、跳舞。

艾嬗生日那天正好他歇大班。吃过晚饭后,他用一个红袋子装上那件礼物和艾嬗的工作证、免票,握着袋子的上关部分——这样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去艾嬗的宿舍。

又是一个歇大班的晚上。当他这次到了艾嬗的宿舍时,却出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情况:白潇也在,而且正积极地准备给两个女孩做晚饭。

白潇是与他同一个学校毕业来的,比他低一届。温正对他这一类人有深刻的了解。温正曾与白潇在一个班干过信号员。白潇的性格特点可以用四个字概括:馋、懒、奸、猾。

馋当然是说他爱吃、会吃、挑剔吃,但他又保养得挺好,不象一般的厨师那样发胖。他的懒是外表看不出来的那种懒,不与他长期相处看不出来。最典型的就是夜班的后半夜,如果不硬叫他,他可以在控制台的后面,或者就蜷在那种铁椅子里,从一两点一直睡到早晨六点。而这个时间段的活,就一直让另一个信号员干。大部分的同他一块干的信号员不好意思在他睡的中间叫起他来。他就利用别人的不好意思来偷懒。而作为班组长的值班员,通常也不好意思说他,只要活有人干就行了。

“奸”指他的好色。他是那种人:男人讨厌,女人喜欢。男人讨厌他,是因为他的懒、他的狡猾;女人喜欢他,是因为他的外表、他的气质。他的外表很好概括:高大漂亮。而他的气质是潇洒。这种“潇洒”是这么回事:自己做的如果稍有正确之处,他会很适度地夸耀于人;如果有不正确之处,他会微笑着,耸起鼻子两旁的肌肉将脑袋朝上晃两下,嘴里用轻浮的声音说着巴结的话;当然还包括会打扮,对什么是时尚与流行有稍许的了解。这种外表和气质,似乎有某种高雅之处;但若具体分析高雅在何处,却又谁也说不上来了。也许高雅本来就如此。如右手握笔时的形态,女人都要将小指翘起——看着就是比男人握笔时的形态高雅。但为什么这样就高雅?谁也说不上来。女人就是喜欢男人的这种高大帅气,这种高雅——也许就跟男人喜欢女人的漂亮温柔一样,没有为什么可言。但实质上,对白潇的这种“潇洒”,男人会看到虚伪和虚荣,女人却不会。

而他对感情的看法是直白的。对友情,他认为是“人走茶凉”的。对男女感情或爱情或婚姻,他认为“结婚是性交易的批发,找XX是性交易的零售”。对性就更直白,他经常讲一些技术性的细节,似乎比如何操作控制台要精通得多了。当然,面对女人,他肯定要换一套说法。

他狡猾。狡猾并不是聪明。他虽然与温正一样,是铁路运输学校毕业来的,但智力并不高。他从黑牛镇城区考上铁路运输学校的,城区的分数线要比矿区、郊区低得多。且他连城区的分数线也没有达到,他父亲是政府机关的司机,门路广,愣是把他弄到了路原铁路运输学校。他的狡猾类似农村农民、城市小市民,诸如如何偷个懒耍个猾,如何占点便宜,如何找个门路,如何赶点时髦,如何找个女人“打炮”,等等,都是平常人羡慕或嫉妒或厌恨但绝不佩服的狡猾。

除此之外,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平庸。他进行打麻将之类的赌博,他把赌博看作消遣——温正本来不懂打麻将之类;他读一些黄色小说之类,他把黄色说成性知识——温正不读;他不相信道德的力量,他把道德看作是自我束缚——温正相信。他的意志并不能算作坚强,但追逐起利益或女色来,却有很强的韧劲。

艾嬗宿舍空床的一边放着一个买来的生日蛋糕。

白潇正在案板上切肉丝——他要做“鱼香肉丝”。

旁边的电饭锅喷着气,屋子里一股大米的香气,电饭锅里面应该焖着大米。

艾嬗在地上半蹲着,正剥葱。

佟真爬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见温正进来,白潇故意夸张地提高声音说:“哎呀!是老温!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年轻人之间互称“老”什么的也是常见。温正见了白潇,很吃惊,只得搭讪道:“你今天没上?”白潇答应了一声“没上”就把脸转向艾嬗:“艾丽丝,葱剥好了没有?”他叫艾嬗是“艾丽丝”,这既亲切,又是洋名,显得洋气。艾嬗拖长声调撒娇似的说:“没有——”白潇又对温正说:“坐吧。”温正心想,你又不是主人,说什么“坐吧”?

白潇假装大度地让他留下一块吃晚饭,佟真依旧用含沙射影的嘲讽的那种笑脸说:“一块吃吧,一块吃‘热闹’。”艾嬗不吭声。

温正想和艾嬗搭讪,而艾嬗要不不理他,就当他没进来一样;要不挺客气:“坐吧。”他只好去看看佟真在写什么。题目是《实现安全200天的个人保证》,显然佟真在替别的什么人写的。温正对佟真说:“这个简单。一般每个岗点都有挂着的《岗位责任制》,将条文中的‘应’、‘要’,或者‘严禁’、‘不准’等等去掉,前面加上‘保证’或者‘保证不’就行了。”佟真“潇洒”地说:“哇噻!你真聪明!”又接着写她的。

温正装模作样地四处看了看,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本来就话少,何况还遇上了意外的情况。艾嬗他们好像也没注意到他拿着礼物。他们显然要给艾嬗庆祝生日,但并不欢迎他。他从红袋子里拿出艾嬗的工作证和免票,放在桌子上。佟真没有注意。白潇注意到了,假装没注意。温正告诉艾嬗,她“嗯”了一声。他只好告辞出来。

他将礼物送回自己的宿舍。待不住,就到了宿舍楼的院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排高大的树木,树木间有几套石桌石凳,他在其中一套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屁股下什么也没垫。

看来白潇也在追求艾嬗,他不可能是在追求佟真,这很明显。从艾嬗对白潇的神态来看,艾嬗对白潇的追求是认可的。他闷闷不乐,他沮丧——自己还买了礼物,却送不出去!他在与人交往时,没有那种能够随机应变改变气氛从而达到自己目的的能力。当然,最根本的是艾嬗看不上他。

稍远处有两人也在石凳上坐着,他们的谈话声传进了温正的耳中。

“白潇那人又嫖又赌的……”“那没什么,现在的男人,不管结婚没结婚,偶然去趟歌厅找个XX,挺正常。”

“问题是如果艾嬗知道了还和他搞对象?”“女人对这也见怪不怪了,再说他既然开始追求艾嬗,在这方面肯定会小心又小心的。”

“这倒是,你看他这几天,一下了班就是给艾嬗做饭,稍带得佟真也不用自己做饭了。”“找对象这种事情就说长相跟条件,他们俩挺般配。”

这些话让温正感到,自己追求艾嬗,就象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

“照你这么说品德就不重要了?”“你看你这人!都在铁路,都有固定工作,品德能坏到哪去?能偷还是能抢?”

“‘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还不坏?”“你说的‘抽’是抽烟吧?那就不是五毒俱全,哪个男的不这样?‘坑蒙拐骗偷’才是五毒俱全。”

“大部分这样就正常?就不算坏?”“可不!如果大家都坏,那就是谁也不坏!如果大家都不坏只有你坏,那你肯定是坏的;如果大家都坏只有你不坏,那你也是坏的!”

“照你这么说与别人不一样就是坏的了?好坏没有客观标准了?”“本来就是这样,老百姓都是随大溜,哪讲什么原则标准。歌里不是唱吗,‘男人爱漂亮,女人爱潇洒’?”

“漂亮潇洒能当饭吃?现在的人都变了,以前搞对象讲究的是老实。”“你那都什么年代的事了?现在老实就是无能。男人拘拘束束、粘粘糊糊的,哪个女的喜欢?女人的漂亮却永远是资本。”

“你不要以为拘拘束束、粘粘糊糊的男人就没本事,你看张国立在《死水微澜》里演的那个角色,那本事小吗?”“对,人不可貌相,可搞对象的时候有几个女人是伯乐?人总是这,只顾眼前,只顾外面,只顾容易的,谁想那么深远、那么深刻,都怕麻烦。”

“这就是那些写小说写文章的说的浮浅、浮躁,他们说这是当下时代的特点。”“这后一点是胡说,哪个时代不是浮浅、浮躁?当时的深远、深刻绝大部分人认识不到;人们只是在批评历史的时候才显得深远、深刻,都是事后诸葛亮。”

“说到诸葛亮,假如有一个人也想跟艾嬗搞对象,你看他该怎么跟白潇竞争呢?使用什么样的计谋呢?”“这个人不会是你吧?”

“我是就事论事,想跟你讨论一下如何使用计谋。”“说起计谋来,我看计谋本身的作用也是有限的,要看主客观条件而定。就比如这件事吧,除非‘假如’的那个人有特别明显的条件超过白潇,或者除非白潇有什么缺点缺陷错误艾嬗不能容忍,否则就是‘无计可施’。”

“这样说来,张国立在《死水微澜》里演的粘粘糊糊的那种角色肯定是竞争不过白潇的,或者可以这样说,竞争比的是条件,而不是计谋、诚心、品德。”“这是明摆着的,只有钻牛角尖的人才会不顾条件盲干。”

“那价值观呢?价值观的不同也可以不顾?”“你倒会用新词。价值观到底指什么你细想过没有?都在中国的黑牛镇,都是中国的汉族人,都没有什么宗教信仰,价值观能差到哪去?有中国与美国的差距?还是有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