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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从激情到疯狂

晚成 《尽头线》 都市小说 2012-11-05 15:1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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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从激情到疯狂

第二封情书交给艾嬗后,他没有忐忑不安。他以为他已正式开始了跟艾嬗恋爱的“伟大、美好的工程”。他的精神、情绪状态很好。他决定定时地去她的宿舍找她。艾嬗打日勤,他四倒班,除了星期六、日,只有傍晚、晚上能够去找她。他不能在因劳累而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去找她,所以,下白班那天的晚上不能去找她,下夜班那天的晚上也不能去找她。下夜班那天的一整天都感觉非常的累,这夜班真不是人上的。他只有在下夜班的第二天——休大班那天的晚上去找她,等恋爱到一定程度以后再添加去找她的次数和时间。对,这个休大班的晚上再去找她。

他的精神、情绪状态一直处于兴奋之中。他看什么都顺眼了,这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变得十分美好了,每个人都是既善良又美丽的;以前他认为这个世界是一半好一半坏,人性也是一半善一半恶的。

他有一个“习惯系统”,即他每日的饮食、卫生、学习、锻炼,都有基本固定的时间和内容,都有应该怎样进行的“规则”。他严格遵循他的“习惯系统”,严格遵守他给自己制定的“规则”。只要他的精神不是极度沮丧,不是百无聊赖,他就不会破坏自己的“习惯系统”。现在他的精神、情绪状态处于兴奋之中,这些“习惯”和“规则”反而不能象往常那样顺利进行,他老想着艾嬗的美丽、恋爱的美好,对其它事情,他都不能集中注意力。

这个休大班的中午,因为精神、情绪的兴奋,他想喝点酒。喝了酒以后,他的脑中一直晃动着艾嬗的音容笑貌。他很想跟她说说话。可是她不在,她不在单身宿舍楼,她在黑牛镇站的机关楼。他实在忍不住想跟她说话的欲望,于是就拨打电话。单身宿舍楼的电话在门厅一旁算是传达室的一间屋子里,现在没有人,楼道也没有人,整栋宿舍楼都安安静静的——如果有人,他也就不打这个电话了。

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来艾嬗甜美的声音:“哪位?”温正说:“我是温正。我喝了点酒,想跟你说会儿话。”那边是犹豫的“嗯……”。温正继续说:“我现在很兴奋。我就象打了胜仗的英雄。我就想到北京天安门去看看,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去看看,到毛主席纪念堂去看看。去体验体验英雄的感觉。英雄通常指的是某个个人,而‘人民英雄纪念碑’是把‘人民’当做‘英雄’,这到底是愚弄‘人民’还是尊重人民’?创造历史的到底是‘英雄’,还是‘人民’?我真想到北京去看看‘人民’和‘英雄’。”

说得有点急,他咳了一声继续说:“英雄是亿万人中的杰出者。如果历史是在大海上航行的船舶,英雄就是船舶上的舵手;如果人民是地球上的万物,英雄就是普照万物的太阳。人民只能甘于平凡,而英雄却能创造伟大。这是旧时代的英雄和人民。给人民立纪念碑,这无疑是对人民的尊敬。但人民更需要的是尊重,是政治思想上的尊重。这就是让人民获得民主,让专制远离人民。让人民获得民主、让专制远离人民的个人,才是新时代的英雄,获得民主、远离专制的人民才是新时代的人民。新时代的英雄在法律意义和道德意义上与人民都是平等的,但在人生价值和社会价值上,作为‘英雄’的个人和作为人民一分子的个人还是有巨大差异的。象咱们这样中专文凭的人还能不能成为‘英雄’?在现在的时代,只有有了全国性的成功与名气才能称为‘英雄’。咱们这样的人在中小学的时候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样的优势,使咱们都抱有‘英雄’的理想和情怀,可是文凭却弄了一个不入流的‘中专’!虽然‘中专’在以前的时代等同于‘大学’,虽然毕业的时候我们都是豪情万丈,对于成为‘英雄’是志在必得,但现在这样的文凭限制得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的人成不了‘英雄’。‘英雄’是这样的人:他有深刻的思想,他有远大的志向,他有高贵的品质,他有百折不挠的意志和不可动摇的信念,但智慧未必要有多高——过分注重智慧就会滑向不择手段。所以我不相信一个人的能力与品格比不过一张文凭,我也不相信正直比不过邪恶。我不相信坚强的意志、顽强的毅力比不过‘关系’,比不过‘混’。这就是我的人生信念,即使经历千百次的人生挫折,即使我象勾践那样需要卧薪尝胆,即使我象韩信那样受尽跨下之辱,这个信念也不会动摇——苟且与庸俗绝对成不了英雄。这就是我对英雄主义的想法。英雄主义与成功价值观有明显的区别。英雄主义拒绝‘苟且’与‘不择手段’,英雄主义以‘高贵’自命并‘适当高尚’。而成功价值观是以成功为人生唯一目标,它真正向往的,只是名气和财产、权力和地位。它无视幸福,也无视道德。在它看来,成就也不一定是重要的,光荣与虚荣也没必要严格区分,尊严在必要时也可以出卖。总之,为了成功,可以不择手段。这不是英雄主义,英雄主义讲成就,讲道德,讲尊严——”

艾嬗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别说了。你到底有什么事?中午都是休息的时候,你却打电话乱说这些,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艾嬗停下等他回话,他却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等了一会儿,艾嬗说:“我挂了。”“咯嗒”一声就挂了。温正沮丧地回到他的宿舍。

犹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的酒醒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跟她说说心里话,她却是这样的反应!上学的时候,在喝醉酒以后,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只要是在“朋友”之间,是经常说这样的豪言壮语的。难道她连“朋友”都不如?还是问题出在别的方面?比如打电话的时间、他们之间关系的程度。先睡一觉再说吧。

当他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他记起了中午的事,还没想明白呢,不过不着急。口渴,他去火房坐了一壶水。泡茶。喝了几口茶水,“灵感”在脑中闪现了。他明白是自己冒失了,得意忘形了。他与艾嬗的关系远没有到这样随便说话而不影响彼此关系的程度。这恐怕有灾难性的后果。喝酒误事,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他回味了一遍艾嬗的反应,又回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他明白他需要最后挽回一下——不,他不甘心这样的判断,他需要的是艰难的继续!

既然自己的说话确实不行,那还得写信。他又写了一封情书——

艾嬗:

你好!

今天打电话的事是我冒失了,你不能因此而看轻我——冒失的原因是我对你的爱慕。

虽然我会冒失,我会得意忘形,但我对爱情的忠贞你是不能怀疑的。我将对爱情的忠贞看作个人品德的一个重要方面,而品德的正直、高贵我看作人生追求的一个重要方面,所以我将对爱情的忠贞看作人生追求的一个重要方面。如同对待成功与幸福一样,对待爱情我绝对不会苟且。

我在电话里说的虽然是醉话,却也是我真实的人生观。只有人生观相同的男女,才有缔结幸福婚姻的可能。你的人生观是怎么样的?我想大多数人不会象我这样明确。但我对你,就象对我的亲人一样,不会求全责备。虽然我不能确定你象我这样地“正”,但洞察力告诉我,你也不是“邪”,咱们不是“正邪不两立”。所以在人生观方面,在“正邪”意义上,咱们可以说是相同的。

小说里的爱情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俗的爱情是只讲条件的,我对你的爱情,应当是居于二者中间。我们要讲条件,但不能唯条件而论;我们要讲感情,但不能神经兮兮、只凭感觉。结婚证书就是合同,只要条件没有改变,承诺就不应当改变。感情需要终生稳定,不能因为遇到另一个的美丽或潇洒就寻求欲望的刺激、就经不起考验。

咱们的不同之处在于外表:我的个子矮与不潇洒相对你的美丽。夫妻在一起生活,不是天天比较个子的高矮与风度的不同,而是天天进行心灵的比较与融合。所以外表的不同无足轻重,男女的外表肯定是不同的,重要的是灵魂的相同与相通。也只有灵魂的相同与相通,才能保证爱情的忠贞。所以如果你相信自己对爱情忠贞,你也就会相信我对爱情忠贞。所以你不能怀疑我对爱情的忠贞,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吸引力或曰魅力从何而来,年轻人会特别看重这个问题,但我不相信中老年还会看重。我的“正”是我自以为的魅力之源,你怎么看?这是最为关键之处。

我的“正”,不仅仅是区别于成功价值观的“英雄主义”情怀,不仅仅是主动追求道德的完善,还是对“幸福”价值观的践行。“幸福”价值观就包括爱情与婚姻的幸福。

所谓“幸福”,实质是“天幸”,也就是“天赐之幸”,而天,实质是“偶然”。也就是说,“幸福”是“偶然”所赐之福;也就是说,人为追求不一定能够得来“幸福”。但不追求,天上能掉下幸福的“馅饼”来吗?也不一定能。所以说,“幸福”的获得,只需要一定的努力与追求。所以,我是在等待天之所赐,同时做一定的努力——这就是我的理智。

然而,在激情的催发下,理智也可能变成疯狂;在疯狂的行为中,爱慕幻化成了酒后的醉话——最后爱慕招致厌烦。这就是悲剧,这就是不幸——似乎我得到了你不公正的对待。

或者,条件的比较是不可避免的,无论言辞或文字如何优美,如何充满哲理的思辩。如果是这样,你对我是公正的,虽然“天”对我不一定公正。

公正不公正,我都用酒醒后的冷静来对待。

温正

199×年×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