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一个晚上，我没有再睡觉，像小时候一样，穿着红色的长裙坐在楼顶上，看天空中的繁星，执拗的像个孩子。天空是纯黑的颜色，周围没有灯光，天上的星很多，很灿烂，我仰着头，手中握着那块石头，摩挲这石头上的血红色纹路，就好像自己在摩挲这自己身上的纹身，在我的后颈上纹着一只血色蝴蝶，可是蝴蝶好像只有一只翅膀，所以只能停留在我身上，再也飞不走。
我闭着眼睛走在房顶上，一步两步，走到边缘的地方，然后向下看，没有一丝灯光，就好像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或者一个深余千仞的深渊。当看上东边的天空仿佛要出现第一抹鱼白的时候，我感觉在很遥远的地方，死亡再向我挥手。我闭上眼睛，然后再睁开，天空中还是那些繁星，然后我看到满空飘落的白色的雪花将我包裹着，白色的雪落在地上，落在我红色的长裙，落在我的手臂上脸颊上却都没有融化，我感觉自己的体温冰冷的像石头，只有零星落在眼中的，融化，然后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有星的夜晚会下这么大的雪，而且雪落在地上，没有融化，积攒在地上，柔软而温暖，不知不觉，我躺在这满地的雪中，沉沉睡了过去，也许，睡醒以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了，不是吗，我看到逐渐冰冷的红色血液在温暖的白色雪花中一点点褪色，转变成温暖的白色雪。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她不是很漂亮，但是很亲切，她冲我伸着手，笑容温馨，我向她伸出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好像感觉自己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没有绿色的灯光，柔和的烛火跳跃着，房间很小，但是很温暖，被子是刚晒过的，放到鼻子旁边，有着阳光的味道。我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女人坐在我旁边，手中端着一碗粥，我闻到清甜的味道，是绿豆白米粥，加了蜂蜜。那个女人温柔地注视着我，好像很久没有人这么温柔的注视着我了吧，我没有躲避她的视线，感觉是那么亲切那么温馨。她用勺子轻轻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放在我嘴边喂我吃下去，我咽下粥，然后有些困难的张开嘴，有些犹豫地叫了一声，“妈妈？”
我没有见过我的妈妈，她在生下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可是我知道，现在坐在我床头的就是我的妈妈，直觉或者是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
“宝贝，你累了，再休息一会。”她说。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好困，眼睛仿佛睁不开一般。
“妈，别走，再陪我一会，哪怕只是一分钟。”我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只能低低地在心中呢喃着，我觉得自己头昏昏沉沉就好像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自己一直在随着漩涡转啊转，然后陷进了黑暗。
天色已经黑了，我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我挠了挠头，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又是那么长，长长地黑色头发扎了个马尾甩在脑后。我看着身边，苏默一只手拿着一厅啤酒，一只手夹着一支烟冲我坏坏地笑着，露出两只洁白的小虎牙。
“苏默？你不是去美国了，怎么又会回来？”
“我是去了啊，但是我知道我的小承诺在想念着我，所以我又回来了。”他把啤酒放在地上，然后用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抽了口烟，然后吻我，把烟吐在我嘴里，还是那种味道，好像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有点清凉有点酥麻的烟草味道，但是我却从没有忘记过。
“默，你知道吗？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然后我看着他突然靠近的嘴唇，却忽然推开他，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别这样，脏，我现在变得好脏。”
“我的程诺，你知道吗，我在美国的时候，会经常想起你，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在想着我了，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当你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想着你，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是不在乎距离的。但是我真的很介意距离的啊，去了美国以后我就没有了我的程诺的消息，我多想每天都能抱着我的程诺，每天都在程诺耳边说我有多么想念她。”不过，我们以后就可以天天见到对方了，不是吗？”
“程诺，程诺，你昨天的作业快点借我抄。”是童的声音，我恍惚了一下，看到自己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书上的叶子有的时候会掉落下来，砸在我的肩膀上。我看着身上，是蓝色的高中校服，再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童屁颠屁颠向我跑来，笑着。
“滚，你自己不会做吗？每次都是交作业之前借来抄，不丢人啊。”我转头，看到霞，亮，瑶他们站在我身边，对颠颠跑来的童笑骂着。瑶走过来，拿着一张试题，给了我。
“不错啊，这次的成绩。”
“我们这周末去南山那边抓螃蟹去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程诺，你也要一起来啊。”我笑着看着他们跑远，却忽然哭了出来。
漩涡依旧再旋转着，旋转着，我看到爸爸抱着妈妈一个劲的哭，然后看到他在一杯一杯灌着自己，我看到原本干净的他的脸庞上长满胡茬，他没有再用胡茬扎过我的脸，甚至没有再对我真心的笑过，我看到他一天一天就那么苍老了去。我看到那个女人嫁给老爸时候满脸开心的样子，然后看到她不过两年时间就开始和老爸典卖家里的房子，然后又看到老爸的笑容，只是这样的笑，我觉得好假，好恶心，我看到自己拿着大学通知书站在车站外目送着童，霞，亮，瑶他们离开的时候眼睛里面充满着眼泪。
我看到自己收拾好行李，转身走出家门的时候，那个女人坐在里屋的床上，老爸就躲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懊恼。可是我似乎决绝一样转身就走，只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转身的一刹那，自己的心又多痛。
我使劲闭上了眼睛，想吧眼泪再藏在心里，然后再睁开眼睛，还是白的的雪花落下，柔软而温暖，我穿着红色的长裙，赤脚站在雪地上，然后开始奔跑，红色的长裙随之荡漾。
“来已来，去既去，既然已经到来，就安静等待着罂粟花开，梧桐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