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亲的女友

父亲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女儿究竟为什么想嫁给一个八十岁的老翁。小云说：“爸爸，先起床吃饭吧。我已经把饭做好了。吃完饭再说。”小云说着，就站起来走出卧室。林越无奈，只好等到早饭后再问女儿。可是早饭过后，小云说要赶紧到市场去买菜，去晚了就没有新鲜的了。于是匆匆离开家。林越只好等她回来再说。快到中午的时候，小云才回来。一回来就钻进厨房，开始洗菜、做饭。林越走进厨房，想问她，可是看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又觉得不是说话的时候。长叹一声，又回到客厅去看电视了。电视里演什么节目，林越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电视上，心思却在女儿身上。林越下定决心，吃午饭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饭菜都摆好了，父女俩坐在桌旁，正准备吃饭，忽然有人敲门。小云去开门，原来是父亲的同事张阿姨。小云说：“张阿姨，您来得正好，和我们一起吃吧。”张阿姨说：“我哪里还需要吃饭，不吃也饱了，让你爸爸气饱了！”

父亲毕恭毕敬地给张阿姨递上一杯茶，问：“张姐，我哪里得罪了你？”张阿姨说：“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晓红，你觉得怎么样？”“好。很好。”“那你怎么不跟人家相处了？你对晓红是怎么说的？晓红可是都对我讲了，还哭着说‘五十岁的人都嫌弃我，我还能找什么样的对象！’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就你这条件，人家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什么挑？”“我不是挑，我是觉得我和她年龄差距太大。我已经五十岁了，她才二十九岁，比小云只大四岁，那怎么行！”“那怎么不行？”“小云能叫她妈不能？”“小云能不能叫又有什么关系？小云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你给她找个后妈来照顾她？你只管给自己找个老婆就行了。小云你说，阿姨说的对不对？”小云连连点头，说：“对，对！”张阿姨说：“看看，连你女儿都赞成，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林越说：“这年龄差距毕竟是个问题。她二十九岁，为什么不愿意找三十岁左右的，或者四十岁的，真的会愿意嫁给五十岁的人？”“你原来是怀疑人家动机不纯。她看上你的钱了？你有钱吗？你就那几个工资，用不了三秒钟我就能把你一辈子的总收入算清楚。就那么几个钱，现在的姑娘能看得上吗？”“当然不能，当然不能。”“你还有什么？你有权有势？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有什么权势可言？”“没有没有。”“那你还有什么？你有貌？你英俊潇洒？”“哪里哪里……”“你如果英俊潇洒，二十多年前我就追你了，现在也没晓红什么事了。”“那是那是……”“是什么？你还以为我真会追你？美死你了！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晓红好？”“愿意。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既然我什么都没有，她怎么会愿意跟我？”“天鹅肉掉到碗里了，不敢吃。愣要问为什么，想不清楚为什么，就不吃。你不吃，别人吃了，你可别后悔。小云，给阿姨盛饭，把你爸爸的那份给阿姨吃了吧。让他去问为什么吧，我可要吃了。”张阿姨又转向林越，狠狠地说：“你可别后悔！”

小云乐呵呵地去给张阿姨盛了饭。张阿姨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之后，问林越：“想明白没有？”林越说：“没有。”张阿姨说：“晓红愿意跟你，就一个原因：她爱你。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爱我？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吧。”“你可真让我恨得牙痒痒！你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抱着阶级斗争的观念不肯放，是吧？一定要分清敌我友，分清爱与恨，深入揭示爱与恨的阶级根源，然后才能开始谈恋爱，是不是？男女之情也一定要找出什么根源的话，那我告诉你，这最终的根源就是因为她是女的，你是男的。”“可是……总该有理由吧。”“不跟你说了，气死我了！”张阿姨说着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拉开门，又转回身，对林越说：“我郑重地警告你，掉到你碗里的天鹅肉，你如果不吃，我就端给别人了，你可别后悔！”张阿姨说完，就关上门，走了。

林越愣了半晌，仔细回味张姐的话，觉得似乎有道理。也许应该继续和晓红相处。可是怎么开口呢？

“爸爸，你确实应该找个伴儿了。”小云说。

“你觉得晓红可以吗？”

“我又没见过。不过张阿姨介绍的，应该可以吧。”

“哎，算了。我这么大岁数了，还结什么婚。”

小云想劝说父亲，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门铃响起来。小云去开门。一个陌生的姑娘站在门外，问：“林越在家吗？”

林越一看，来人竟是晓红。他又惊又喜，慌忙请晓红进来，找出一大堆瓜子、糖果，摆在桌上。他手忙脚乱，把一个茶杯碰到地上，摔碎了。小云赶忙过去收拾。林越说：“这是我女儿。这位……就是晓红。”小云匆匆打量了一下晓红，觉得她很年轻，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心想，她会成为我的继母吗？要让我叫妈，我可真的难开口呀！

父亲看着晓红，眼神中透露出炽热的光芒。小云相信父亲一定是爱上了晓红。嘴里可以说违心的话，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会泄露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小云觉得晓红的微笑特别迷人，看到她的微笑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特别美好。父亲想必也会陶醉于她的微笑。

林越发现女儿在注视他，便赶忙把目光从晓红的脸上挪开了。小云看到父亲不自在，连忙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下。于是出了门，给父亲和他的女友留下一个自由的空间。

小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大圈。天已经黑了，她才往回走。到了家门前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按了门铃，是晓红来给她开门。晓红满面春风，说：“小云，饿了吧？吃饭吧，我已经把饭做好了。”小云略感惊讶，但赶紧说了声“谢谢”。心想，她要给我当妈了，见习继母。虽然速度快了点，但毕竟让人觉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