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亲的愤怒
听见陈老师求婚，又称自己为岳父，林越愕然。心想，老人家也许的确不胜酒力，喝了几杯就开始说胡话了。都怪自己一味地劝酒才使他醉成这样。罢了，到此为止吧。林越说：“陈老师，您醉了，真的醉了。睡吧。”林越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搀扶他。小云也走过来要帮忙搀扶陈老师。林越把她推开，说：“你去洗碗吧。”林越注意到，刚才，当陈老师求婚时，女儿似乎并不惊讶，脸上还露出一丝微笑。林越真不知道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也许陈老师是酒后吐真言？他是不是早就跟小云说过，小云已经同意了，所以才把他领到家里来？不可能吧，女儿不可能愿意嫁给一个白发老翁！他今天来，纯属偶然，是路过，不是专访。一定是我多虑了。那么，女儿听到求婚时，脸上为什么会露出微笑呢？一定是觉得陈老先生酒后失态，荒唐可笑。八十岁的人向二十多岁的姑娘求婚，这不是很荒唐、很可笑吗？
林越搀扶着陈老师进了卧室。
父亲不让小云搀扶陈老师，小云心想，父亲这是什么意思呢？一定是“求婚”产生的不良后果，使父亲有了防范意识。显然，父亲不愿意让她接近陈老师。
林越安排陈老师睡下之后，出了卧室，关上门，走到厨房来，对女儿说：“陈老师今天怎么胡说八道？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不胜酒力？”小云笑道：“他的酒量不比你差。那是酒后吐真言。”“果然如此！你早就知道他有这心思？”“当然。他今天是专程来求婚的。”“他不是说去一个亲戚家，路过这里……”“他骗你的。刚进来的时候，他还不好意思开口。”父亲突然狠狠地抓住小云的手臂，说：“你给我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你难道愿意嫁给他？”“是的。不然我也不会领他到家里来。”
女儿的表态犹如晴天霹雳，使父亲异常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怒目而视，脸变成了紫红色。“你疯了！我决不答应！”父亲斩钉截铁地说。女儿的目光中泛出几缕淡淡的忧伤。父亲看着女儿的眼神，觉得她很可怜。“小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父亲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毕竟是疼爱女儿的。小云觉得眼里发烫，视线模糊了，泪水涌出了眼眶。“爸爸，一句话说不清楚。今天太晚了，您休息吧。明天再说。”她说着，抬起肘部，擦掉眼角的泪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洗刷着餐具。
林越回到自己的卧室，熄了灯。可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儿究竟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客厅里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和杯盘轻轻碰击的声音。灯光从门缝里钻进来，林越觉得特别刺眼。女儿还没睡，正在收拾餐桌上的东西。他很想现在就去找她谈谈，但终于克制住了。过了一会儿，客厅里的灯关掉了，一片漆黑。一串轻轻的脚步声之后，是轻轻的关门的声音，然后周围寂静无声。女儿回房睡觉了。陈老师的房间与女儿的卧室仅有一墙之隔。林越睡在陈老师的隔壁。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恍惚之中，林越听见陈老师的房间有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老态龙钟的脚步声。他又听见女儿房间开门的声音，脚步声消失了，门又关上了。林越放心不下，披衣而起，来到陈老师的卧室门前。门大开着，里边没有人。林越又走到女儿的卧室门口，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从门缝向里望去，只见一颗硕大的长满白毛的头颅在女儿的胸脯上肆意蹂躏着，女儿双眼紧闭，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死去了一般。这一幕让林越想起狮子啃咬小鹿的场景。被那个白毛狮子啃咬着的正是自己的女儿啊！林越一脚踢开门，冲进去，揪住白毛狮子，狠狠一拳，打得它牙齿尽落。再一拳，打在它的脑门上，它倒下了。林越又飞起一脚踢向狮子的阳物，阳物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林越又飞起一脚，将那干瘪之物踢出窗外。他再一次挥起拳头，要来个泰山压顶结果它的性命。怎奈它突然幻化出人形，下跪求饶。原来它竟是陈老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饶命：“看在往日师生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吧。我以后再不敢了。”林越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披着人皮的畜生！你枉为人师，糟蹋学生，禽兽不如！什么教授教授，纯粹是嚎叫着的野兽，要吃人啊你！你走吧，我不想打死你再为你偿命。为你这样一个畜生偿命，忒不值得！”野兽拣了一条性命，慌忙跳窗而走。林越呼唤着床上的女儿，女儿却没有反应，依旧闭着双眼。难道女儿真的被它糟蹋死了？林越心如刀绞，大声呼唤着女儿，摇动着她的肩膀。女儿仍然没有醒。她的胸前鲜血淋漓。林越望着窗口，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把他碎尸万段！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白毛狮子……”他忽然听见女儿在唤他：“爸爸，醒醒，醒醒。”林越睁开眼睛，看见女儿站在自己床边。原来是一场梦。天已经亮了，阳光已经照射到他的床上。
林越问女儿：“陈老师呢？”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一会儿。”
“他说什么没有？”
“没说什么。”
女儿坐在林越床边，问他刚才做的什么梦。林越如实相告。“爸爸这辈子也不想再看到这个陈教授了。他的确不是人！”“爸——你怎么能这样说……那只不过是一个梦。”“梦中现原形啊，他在我的梦中现了原形！他不是人。他如果是人，怎么能娶人家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这不是糟蹋人家吗！他还有那个能力吗？他还能活几天？有些话爸爸不好跟你说，难道你真的不懂吗？你要嫁给他，就是拿自己的青春为他送终、殉葬！婚礼就是葬礼！孩子啊，你究竟为什么想嫁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