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蛙与爱情
吃饭的时候，小云看一看父亲，又看一看晓红，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父亲和晓红都很惊讶。父亲说：“瞧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晓红的脸上泛起红晕，低头不语。小云继续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爸爸，你也年纪一大把了，也该有个老伴了。不……不是老伴，是小伴，小老伴……”父亲打断她，说：“别说了，没大没小的！”小云并不理睬父亲，盯着晓红，说道：“晓红姐，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升任妈咪一职？我先投你一票。”父亲呵斥道：“越说越没谱了！”晓红道：“没关系，没关系，说吧。言论自由。”
小云端详着晓红，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小云想起自己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学校举办过一次歌咏比赛，被评为校园最佳歌手的是一个高中女生，很像晓红。歌手叫什么名字，小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她唱的歌，小云至今仍记得很清楚：“河里的青蛙从哪里来？是从那水田向河里游来。甜蜜的爱情从哪里来？是从那眼睛里到心怀。哎哟，妈妈，你可不要对我生气。哎哟，妈妈，你可不要对我生气。哎哟，妈妈，你可不要对我生气——年轻人就是这样相爱！”那时，小云觉得唱歌的这位大姐姐非常漂亮，歌声也非常动听。不过，这首歌当时也给她留下了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青蛙与爱情有什么关系？甜蜜的爱情是怎样的？年轻人是怎样相爱的？妈妈为什么会生气？有什么理由让妈妈不生气？小云想，唱歌的那个大姐姐很可能正在恋爱，不然她怎么能唱得那么好！
小云还记得，上初三的时候，有一天，在学校上晚自习，突然停电了，于是老师就提前放学了。教学楼中部的主楼道比较宽敞，而且月光能照进来，光线较好，所以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从这里下楼。教学楼两侧的楼道比较窄，光线也很差，伸手不见五指，几乎没有人从那里下楼。小云看见主楼道拥挤不堪，又听见人群中有女生尖叫，不知道是被踩了脚还是怎么了，所以她不想从这里下楼，宁愿走侧面黑洞洞的楼道。她带着手电筒，那边再黑也不碍事。可是当她到了楼梯口，刚要下楼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站在那里，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在手电的光亮中，她看见楼梯上有两个人正在拥抱接吻。她的出现肯定也把他们吓坏了，只见那个男生逃命似的飞快地跑下楼梯。女生背朝着小云，站着没动。待小云从她身边走过之后，她才缓缓下楼。小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隐隐约约觉得那个女生好像就是唱青蛙和爱情的那个校园歌手。小云似乎明白了年轻人会怎样相爱，妈妈为什么会生气。
这一切仿佛都是昨天的事。小云想问一问晓红，又觉得不好开口。也许晓红就是那个歌手，就是那个热恋中的女生。可是，曾在黑暗的楼道中偷偷享受甜蜜爱情的女生，如今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老头呢？
父亲去厨房的时候，小云靠近晓红，说：“你真的打算嫁给我爸？”晓红点点头。小云又问：“为什么？”晓红说：“我爱他。”“就这？”“就这。够吗？”“够了够了。我爸确实是个好人，值得你爱。”小云嘴上这样说，心里可不是这样想。她觉得父亲的年龄和相貌根本就配不上晓红，两人又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爱”从何谈起？对于婚姻来说，爱固然不可缺少，但是只有爱就够了吗？肯定不够。小云觉得晓红不愿敞开心扉。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自己不是也不愿意回答父亲的提问嘛。自己要嫁给一个八十岁的老翁，这在常人看来岂不是更不可思议吗？而这样的婚姻选择对自己来说，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那么晓红的婚姻选择又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呢？小云觉得不必再追问了。
电视里说今晚有台风，可能很厉害，会把汽车掀翻，还会把大树连根拔起，请大家不要出门。小云说：“如果有人今晚出门，肯定可以乘风飞翔了。”父亲说：“那晓红怎么办？”小云说：“如果不愿意飞翔，那就住下吧。”晓红说：“不不，我还是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台风要过一个小时才会到的，何况……”小云打断她的话，说：“不要冒险。万一台风提前来了，怎么办？住下吧。”爸爸说：“小云说得对，住下吧。你如果晚上害怕，可以和小云住在一个房间。”“我害怕什么？”“暴风雨。”晓红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电话铃响了。
小云接了电话。是张阿姨。张阿姨先问晓红来过没有，然后叫小云告诉晓红，手机不用找了，她已经找到了。
晓红今天本是受张阿姨的委托，来林越家为她找手机的。没想到会呆这么久。下午，张阿姨曾在公用电话亭给晓红打电话，说自己的手机丢了，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她今天去过的地方，现在都要再回去找一遍。一个人跑不过来，让晓红帮忙去林越家问一问。晓红说：“你直接给林越家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吗？”张阿姨说给林越家打电话打不通，总是占线，只好劳驾她跑一趟了。于是晓红就来了。林越家没有张阿姨的手机。林越家的电话没有放好，难怪张阿姨打不通。
小云放下电话，把张阿姨的话转告给晓红。又再次诚恳地请她今夜住下。还没等晓红回答，窗外突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晓红别无选择，只好同意了。小云觉得风雨雷电让人心里不安。为了摆脱这种不安的心绪，她建议大家一起来唱卡拉OK。父亲虽然不会唱歌，但是对小云的建议立刻表示赞成。他说他听说晓红唱歌唱得很好，希望今天能听到她的歌声。晓红说：“那我就献丑了。”小云把光盘放好，请晓红选一首歌。晓红选了《哎呦，妈妈》。音乐响起，歌声飞扬：“河里的青蛙从哪里来？是从那水田向河里游来。甜蜜的爱情从哪里来？是从那眼睛里到心怀……”唱罢，林越为她鼓掌。小云没有鼓掌，她看见晓红的眼中含着泪水。小云走过去，坐到她身旁，在她耳边轻声说：“晓红姐，十年前，我上初中的时候，听你唱过这首歌。”晓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