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校园里的大扫除
第二天是个上学的日子。我和弟弟早早的到了学校,木槿和华子却比我们早到了,在教室的窗户底下席地而坐。学校和村子里各个村民的房屋一样倚山脚修建,上课的教室是早年的旧木架房连在一起修建的,大概靠山吃山,连修建房屋都用的是从山上砍伐来的木头。老师的办公室也是木架房连在一起,与学生的教室南北方向迎面而立,墙面倒是用砖砌起来的,想是后来重新修建过的。旧时的农村还没有那么好的砖,修建墙壁都用的是土制的胡基。那时的教室还是这样建起来的木架房,到我上一年级的时候,墙壁已经开始有裂缝,窗户原本都是木匠做的手工活,也旧的不像样子,虫孔很多。记忆里那些窗户是没有玻璃的,都是我们从自家带的塑料纸,每年冬天天冷得不像样子,老师都会提前要求每个学生带张窗户大小的塑料纸,用小钉子钉在窗户的四个角上,风吹在上面呼呼作响,活像武侠小说里常常出现的毛垣小屋的窗户,高手打斗前的虚张声势一般。我和弟弟放下书包,拿了书紧挨华子坐了,华子一眼就看到了弟弟头上的伤痕,他惊讶的问:“毅,你头上咋了?”
弟弟没有说话。我说:“叫郭虎和陈亮打的,郭虎把我们的企鹅玩具偷去了,毅去要企鹅的时候被打的。”我一想起来这事情就来气,恨不得现在去揍郭虎。郭虎家里是村子里最富的人家,郭虎长得白白胖胖的,平日里喜欢穿一件瘦瘦的土黄色的小夹克,把身子憋的圆圆的。陈亮则是村主任的儿子,黑黑瘦瘦的,平日习惯性的梳着中分头,头发一长就会在耳朵附近卷起来,他也不剪,就任其生长。印象中陈亮的头发总是又长又脏,贴在头上显得油亮油亮的,看得我发恶心。
木槿显然也看到了弟弟头上的伤口,听我这么一说,便插话说:“郭虎他们真不是东西,老欺负我们。”
华子的脸因为生气而憋的红红的,说:“狗日的,不要让咱们在路上碰见了。”说完又激动的斜出身子看着我问:“柏,你咋不叫我跟我槿叔呢?”我说毅不让。我想了想又对华子和木槿说:“算了,过去就过去了,毅怕我妈知道了说他在外面跟人打架呢!”
“那就这么便宜他俩了?”华子指的是郭虎和陈亮。我说:“不便宜还能咋样?毅头都烂了。以后他俩还欺负我们再说。”不得不说,我缺少华子那样的勇气,在打架这种事情上都显得胆小得多。这时侯老师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检查我们是否认真读书,华子立刻将身子坐正了,可他的脸上明显不好看。其实谁脸上好看呢?
郭虎和陈亮俩人比我们要大不止一岁,可是却和我们一样上一年级,我们都觉得他们肯定很笨。我们都厌烦他们两个人,当然我想他们肯定也讨厌我们。我这样想,即使我们四个人都这么觉得,这又能改变些什么呢?事情来的时候,大家仍然感到无助。老师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于是谁也没有再说话了。我们都开始奋力的读:“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早读结束可以休息二十分钟,我们已经忘了心中的不快。大家都在教室内外嬉戏玩耍,女孩子主要玩抓五子、挑绳、踢沙包,男孩子主要玩画片、烟包尺(和画片一样的玩法,将烟盒叠成手掌大小在地上扇)、顶仗(各地叫法不同,就是单腿站立,相互用另一只腿将对方顶倒的游戏)。山里的夏天,漫山遍野林草茂密,空气清新,我们的学校就在这一片宁静的大自然之中矗立着。学校的操场原本是个土场子,每年春天就会长出杂草,到了夏季就根深蒂固。这时候,陈亮唆使郭虎过来对我们说:“老师说我们今天要大扫除呢,你们到时候不要占我们的地方,不然小心着!”说完还没等我们说话,就悻悻地走了。
果然上了两节课,老师让全体集合。我们几个正在玩画片,一听到通知立刻急急忙忙的跑到老师的办公室前面。
老师在办公室门口通知到说:“今天大扫除,你们一年级的学生负责拔草,二年级学生将操场的石头拾到簸箕里,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同学用扫把扫。”说完了就让大家各自去领工具。
华子一脸的兴奋,华子总是这样,只要碰到可以玩的事情就会高兴得忘乎所以。华子对我们说:“一会咱们在一起拔,看谁拔得快,咋样?”对于比赛这种事情,我们一向乐在其中。
弟弟提议说:“郭虎他们肯定在那里,咱们和他们离远一点比吧!”我和木槿同意了,华子自不用说,大家一拍即合。没有人再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比赛满心期待,对于儿时的各种游戏,比赛无疑可以让我们忘记所有的不快。
解散后高年级的同学去领工具,他们主要是用扫把扫操场的石子和垃圾,另外一些人将其用簸箕产起来倒进操场边缘的垃圾堆,我们一年级的小学生都被分配到杂草茂密的地方。
华子迅速的在草地上走了一圈,终于看好了一片草最盛的地方。可是却被郭虎占了,木槿走过去想要夺回来,可是随后陈亮也来了。陈亮说:“咋?这是我们先占的。”木槿没有说话就带着我们另找了一片地方,华子朝他们俩人鄙视的瞪眼睛,又迅速转过头加入我们拔草的队伍。我越发厌烦郭虎和陈亮了,我觉得他们笨是活该,谁让他们欺负我们。
木槿发话了,“我喊‘开始’你们才能动手。”正说着华子的手却已经放在了一棵长得很高的草上面,毅看到马上挤兑华子耍赖,华子笑而不语,似乎准备随时动手,我们无奈也都立刻将手放到了身边长得最高的草上。
说是比赛其实也没有什么规则,就是看到最后谁拔的草堆起来多。
华子看我们手放了上去,还没等木槿说开始就立马使劲拔了起来,我们边喊华子太赖了也径自使劲拔了起来,我刚拔起手上的一课大水蒿,只看见华子所拔的那棵草草根倏然断开,华子立马屁股着地,猛的墩了一下,似乎很疼的样子,脸都红了。这时候毅和木槿也看到了,立刻笑成一团。木槿用手指着华子,脸却看着我和弟弟笑的合不拢嘴,我也憋不住了,直接笑的坐在了地上,除了华子,我们三个人边笑变挤兑华子:“活该,谁让你抢呢。”说完,木槿立刻发话,快拔,别叫他追上。
毅决然的动手了,我也不甘示弱,原本满脸通红蹲在地上的华子这时候也顾不着疼痛,顺手就拔了起来。大家笑成一片,完全忘了郭虎和陈亮的存在。我转过头偷偷的看了一眼郭虎和陈亮,只见他们手里捏着草,两个人靠得很近,嘴上在说悄悄话。我用手拉了一下正笑的起劲的华子,说:“你看他们两个。”说着,我把头朝陈亮和郭虎示意了几下。华子转身看了一眼,说:“没人愿意跟他们两个耍,活该。”
我说:“他们俩个好像在说悄悄话呢,不知道在说什么。”
华子说:“不管了,咱们继续比赛。”我看看木槿和毅,俩人身后堆出来高高的一摞,于是迅速的再次投入比赛。结果刚拔了一会儿,对面的木槿突然一指我身后,几乎比华子摔倒时还要笑的厉害,他的一只手已经捧着肚子,笑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我还不明所以,转过身一看,顿时心里说不出的好气又好笑,原来华子拔着拔着就跑到了我身后,将我之前摞好的草一点点的往他的草堆上偷。华子看见我,眼睛一瞪,脸上的表情笑的僵到了一起,手上还拿着我刚刚放上去的草。我也顾不上去要,直接奔到他的草堆上将他的草堆抱了一大半放到我的地盘,华子拉着我的胳膊不准我拿,一边说够了,一边还笑的合不拢嘴。果然,我猜得没错,接下来毅和木槿早趁我和华子打闹,两人竟然将我和华子的草堆一人一半,占为己有。华子看见,也顾不上拉我了,嘴里一边喊“你两耍赖,你两耍赖”一边又跑去抱自己的那份劳动成果。毅将瓜分的杂草放好后,继续拔了起来,木槿似乎看着我和华子打闹非常享受,这时候看到华子去要自己的杂草,才终于笑的没那么厉害了,他边笑边说,好了,咱重另来,都怪华子先耍赖,这次都不准耍赖。毅仿佛有些失望,因为他觉得自己拔的最多,重新开始的话就又是同一个起点,于是坚决反对。“那好,把刚才拔的草一分,给毅多分点,再开始”,木槿又说道。
“对,对,对。”华子占了便宜还卖乖,仿佛自己受了委屈似的。木槿说,你“对”个屁里,你最少,华子一脸的猥琐表情又笑了起来。
于是大家按照先前说好的分了,华子想趁机多分点,被我和木槿给制止了。最后终于安分的开始了比赛,一股热情之后,下课铃还没响,分给我们的那片区域的杂草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都是些抓不住的矮草了。我的身后已经放了高高的一摞,再看其他人,华子最少,我和木槿的差不多,弟弟的草堆明显要高过我们几个。弟弟说:“看吧,这都是你们平时不好好在家干活,我老帮我妈做饭,到地里拔草里。”
木槿又说:“屁。谁不干活?我屋里活比你多里!”
毅仿佛还不服气。“那反正我也比他两个干的多。”木槿一听,就说,恩那是的。我则不做反驳,因为我知道平时在家弟弟总是帮妈妈做家务,我偷懒的机会多。
不一会儿,下课的铃声响了,杂草基本上已经处理干净,高年级的同学也已经将操场扫了一遍,老师又安排我们将拔好的草堆放抱去垃圾堆,又让几个年纪大点的同学将拔过草的地方扫了一遍。操场一下子看起来比平时扬眉吐气了不少,好像一个胡子拉碴的人将脸刮干净了,真是焕然一新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