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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鱼开始

糊涂夹馍 《童年,陪你驻足在故里》 都市小说 2012-10-28 13:4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982 · CHAPTER-00160730

我们身上的太多东西都是遗传来的,没得选择。我遗传了我家人的细心,也遗传了他们的优柔寡断和多愁善感。我记得,有一年我和弟弟同父母坐在热炕头上,母亲告诉我:“你们小的时候,经常被一个疯子抱在怀里。那个疯子经常会坐在咱们家门口,嘴巴张的大大的,然后看着别人进进出出,他只是笑。那时候,你们两太小,你爸整天跑的不在屋,家里又有这商店,我有时候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你两了。看疯子在门口坐着,就让他抱,心里还害怕把你们抱丢了或者出个啥事情,隔一会就去看。幸而他还爱抱娃,你在怀里也不哭。”这是我记忆里最早的事情了,后来那个疯子终于还是走丢了,我的多愁善感使我总是凭空猜想关于那个疯子最后的结果。小时候我听父母说起原上的窑洞,如今的陕北和关中还存在很多,只是我家乡已经没有了,倒是小时候见过一些雏形。一直猜想,那个疯子最后必然是在哪条路上走啊走,最后终于走不动了,于是就随便进了一个我见过的那种窑洞里,以后怎么样,我只猜到他当然是死掉了。也许是因为知道那个疯子的人都那样说。

这个故事以后,我上了小学。我必须再一次引用一件事情。那时候天空湛蓝,芳草碧绿,一切都是那么简单而又令人心旷神怡。那该是1997年的夏天了。我们一群人幼稚,单纯而且贪玩,我和木槿在河边钓鱼,木槿将家里蒸好的白馍用食指跟拇指拧下来一丁点,两个手指熟练的相互挤压,很快手指之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白色小鱼饵。木槿大我一岁,已经8岁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家里穷,总是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摞了很多补丁。可是木槿却长的很好看,方方的脸蛋,翘翘的鼻子,头发短短的。木槿说:“不要喊叫,我一下就把那个最大的钓上来了。”木槿跟别人争论问题的时候两只眼睛总是直直的盯着对方,光芒四射的。但他专注钓鱼的时候眼睛里却没有光,只是一直睁的大大的,注意水里的动静。我听木槿的,一动不动,一手拿着剩下的白馍,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小塑料袋,里面是几条手指长短粗细的草鱼。这时我的前脚刚好放在木槿下饵的石头上,鱼饵悬在石头边缘的水里,我只能用另一只脚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我是万万不敢动的,我担心挪一下脚可能都会把鱼吓跑。

十几分钟后,我的后脚开始发麻了,但我仍然一动不动,这时候身后那条贯通整个村子的土路上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一听就知道是华子,华子平时总和木槿形影不离的,我才和木槿一起玩了两个小时他就找来了。说实话,我打心底里有些讨厌他,凭什么木槿必须是他的朋友呢,我应该和木槿才是最好的朋友的。我还看不惯华子的偏分头,他是最近才梳上的,头发比木槿也就略微长一点点,实在分不出多少纹路来。我拧过身子,前脚依然没有离开石面,小声的对身后的华子喊,这里有条大鱼,不要喊叫。华子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我们已经一起钓过无数次鱼了,他找了一条小路穿过路面到河边的小斜坡,蹑手蹑脚的来到木槿的旁边。

他似乎又忘记了我让他安静,刚走到我身边就小声问我:“毅怎么没有来?”

我说:“他在屋里帮我妈做饭呢。”

“唵!”他说,这表示他知道了。他又问我:“掉了几条鱼了?”我说四条了。说着,其实我觉得我又不讨厌他了,我只不过不喜欢他总是把木槿占着不让别人和木槿做最好的朋友。华子的眼睛没有木槿那么大,鼻子也略微要塌下去一些,个头却是我们四个人当中最高的。不一会他又盯上了旁边的木槿,他大约是想从木槿手里抢鱼竿呢。我当然不会让华子得逞,于是就告诫他鱼快上钩了,不要乱动。华子看看我,又看看水里,恰好刚刚看到了那条大鱼的鱼尾,这才打消了念头。

华子又问我:“你咋不在你屋里帮你妈干活里?”我说,毅一个人帮忙就够了。我们两又接连说了好几句话,木槿原本紧紧的盯着我脚底下踩着的那条大鱼,这时候抬起头,用责怪的眼神盯着我和华子说:“你两不要说话了,把鱼都吓跑了!”说完木槿又低下头去了。华子最听木槿的话了,立马住了嘴。我们就都开始盯着石头周围的动静。

我站的实在困了,就轻轻的把脚从石面上挪了下来,我觉得我和华子说话已经打扰到那条鱼了,挪一下脚也不过是多打扰一下子而已。可就在我的脚刚刚挪开石面的那一刹那,木槿猛然将鱼竿拉向空中,抡成圆弧形状,嘴里像马夫停马时那样“鱼,鱼,鱼”的发出兴奋的叫声。我赶紧抬起头看那空中的圆弧,隐约看到在鱼线尽头画着圈的那个白色的东西,我立刻就判断它一定是一个大家伙,我们几乎从来没有钓到过这么大的鱼。木槿将鱼竿在空中画了很多圈之后就跑到河边上没有水的地方停了下来,果然是一条非常大的鱼,要比我们平时掉的鱼整整大一倍。这真是不菲的成绩,木槿也高兴极了。华子更是一脸兴奋,华子平日里的喜怒哀乐都是写在脸上的,我看得到他的眼睛里都开始放光了。还没待我想起来,华子立即从我手上抢过袋子,说:“快拿回,让毅也看看,看这鱼多大。”

村子里的人家都是沿河居住的,一般站在河滩就可以看到村子里的人家了。因为兴奋,我们几乎都是一路小跑着回去的,没两分钟就到了院子里。

还没走到门口,华子就喊:“毅,毅,快出来,看我们三个钓的这个鱼大不大?”

弟弟从厨房的窗户里听到了喊叫声,一转身就跑了出来。他朝红塑料袋子里一看,惊讶的说:“这么大!你们在哪钓的?”

“就在你门前头的河里——”华子抢先说道,完全没有给我和木槿表现的机会。我和弟弟是双胞胎,可是我们的性格却迥然不同,他和我一样留着小平头。

弟弟说:“赶紧拿咱们的小锅锅,我从我屋里拿些油,再拿些柴火,炸的吃。”弟弟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说完就一溜烟跑进厨房,妈妈正在切菜,知道木槿和华来了,就没有阻止我们从油罐子里取油。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铝制的饭盒,这就是我们的小锅锅。我将其拿了出去递给木槿,自己跑到房侧的柴火堆里面捡了些容易烧着的抱在怀里,那边弟弟已经将调料和油准备好了。木槿和华子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些干草,等我把柴火抱过去以后,弟弟再从家里锅底下的旺火里用火夹子夹出来一根烧得正旺的柴火。我们在家门前的白色的青岗岩石头上放了两摞红砖,将小锅锅架起来,不一会火就燃了起来。

炸鱼没什么讲究。过程简单易行,先将油烧滚了,就将提前剔除了内脏的鱼扔进去,撒上调料。盐,花椒粉,味精,一一撒下去之后用筷子将其多翻几次,几分钟就可以吃了。华子抢先用筷子去夹那条最大的,大家都不同意。木槿说,最大的留到最后咱们一起分,先吃小的,每人一条,大家都同意了,然后各自挑了一条小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捏着吃。我的右手用筷子夹住鱼头,左手捏住鱼尾慢慢将其送到嘴边,刚出油怕烧到嘴,可口水已经溢满了舌头,我忍不住先用牙轻轻咬了一下鱼尾处的肉,一股鲜美的味道让我的舌尖立刻多出一层馋水,味道鲜美极了。虽然盐放的有些多了,可是却掩饰不了油炸过的香气。当我发觉一点也不烫的时候,就慢慢的挑出鱼刺,把整条鱼都消灭的干干净净的。剩下那条最大的了,我抬起头看他们三个,三个人早已经在我之前将各自的小鱼消灭掉,等待瓜分这最后的战利品。大家已经决定由木槿来分,主要是因为他比我们三个人要年长一岁,我们觉得由木槿来分最公平。木槿将鱼头分给了我,华子觉得不公平,可其实我并不喜欢吃鱼头,木槿说,吃脑补脑,是大人说的,华子也知道这话,偏偏我没听说过,不过我还是相信了他们的话,主要是因为我知道华子很想要鱼头,我就肯定鱼头是好东西。剩下的鱼身子分了三段,中间的给了木槿,肉最多的部分给了华子,弟弟只享受到了鱼尾。就这样,我们享受了一顿炸鱼宴。

以后所有的事情,我只能从钓鱼这件事情来开始告诉你们了。为何如此?我想是因为在我童年的记忆力,钓鱼就是最大的乐事了,而你也能从此中看到我们几个的大致摸样。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只有这一件乐事,只不过当我脱离童年之后,每每想起童年,钓鱼仍然是第一个出现在我脑中的活动。这个故事其实并不是从这里开始的,我要说的故事里有一个疯子,有我的爷爷,还有除了我们四个之外的一些其他人。故事是从陈亮和郭虎这两个人身上开始的,起先他们和我们四个人是死对头,如何成为死对头的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也许是他们抢过我们的什么东西吧,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反正都不重要了。

我隐约记得有一天弟弟从村子东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只企鹅玩具,那是我和弟弟最钟爱的玩具了。我看到企鹅头顶的红色蝴蝶结,那是我亲自系上去的。我们已经把它丢失很久了,可是我不知道弟弟又从哪里把它找回来了。那天应该是个周末,弟弟脸上挂着伤,我想他肯定是和人打架了,我立刻冲上前去问弟弟是谁打你的?弟弟说:“郭虎他们偷了我们的企鹅。我要,他不给,我就把企鹅抢回来了。”

弟弟的额头上留下了两道抓痕,衣服上沾满了泥土,我就知道他是一个人去的。我不知道郭虎几个人怎样欺负过弟弟,我从来没有觉得弟弟的身体那么单薄过。他的脸上都脏了,眼角被尘土印出来哭过的记号。我气愤极了,我想让华子和木槿陪我们去找郭虎报仇,弟弟却阻止了我。弟弟把企鹅塞到我手里,说:“你不要给妈说,你就说我在路上栽倒把头擦烂了。”然后他跑去门前的河里把脸都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