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就在周玉兰伤心呜咽抽泣时，她身旁一户人家的院门“吱纽”一声打开来，从门里走出一个人来，他站在周玉兰跟前问他：小大姐，一大早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哭起来了？问周兰话的是一个男人，瘦高个儿，年龄大约摸有五十多岁吧。

周玉兰见有人来了，就像在漆黑的夜里见到了一线光亮，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而且因他是小巷里的本地住户，又上了点年纪，该不会也是坏人吧？

周玉兰一边伤心流泪，一边向他诉说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把他当做救星似的，希望从他那里能得到一点安慰，恐惧能得到一点化解。但他对周玉兰的诉说似乎没有听下去的耐心，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来，对周玉兰说：小大姐，别伤心了，来，我给你擦擦眼泪。

他说是要为周玉兰擦眼泪，其实不然，乘周玉兰不备，他在周玉兰脸上捏了一下。周玉兰吓得不敢哭了，更大的恐惧重新填满她的心头。

刚才遭抢劫，周玉兰曾被两个大男孩扒开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完全穿整齐，老家伙的手又从周玉兰脸上开始滑向她的胸部：大冷的天，坦胸露怀的，当心把你冻出病来。小大姐，让我把你衣服扣好。那这只狗爪子一把抓住了她的乳房……

“滚开！”周玉兰不知从哪儿来的胆量，扬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骂了一句老流氓！撒腿就跑……

周玉兰把厂长堵在他家了。

太不像话了，讨债撵家里来了，我在家不办公，你出去！厂长挺蛮横，他要赶周玉兰出去。

为了找到这个厂长，小周可以说是吃尽了千辛万苦历尽艰险，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他了，她怎么会轻易让他撵出门？加上周玉兰刚刚遭到过抢劫和侮辱，对那两个小土匪和老流氓的怨气正没地方出，，气头上的人，也就不知道什么叫胆怯了，周玉兰比厂长还横：

欠账还钱，天经地义，说什么像话不像话！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厂长家沙发上，说：只要你欠着我的货款，你厂长人走哪儿我就撵到哪儿！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厂长老婆为他男人帮腔说：他们厂子欠你钱，又不是我老公欠你钱，你找他们厂子里要去呀。

周玉兰说：大嫂，我打听清楚了，你们家男人把厂子承包了，还钱的事儿，他一个人说了算数。

那你到他办公室去谈呀，一大早上我家来闹，让邻居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公把你咋的了。

厂长接住她老婆的话说，我告诉你，你找到我也没用，厂子里帐上没钱，你让我拿啥还你？

你的财务科长说了，帐上有钱，你只要批个条子签个字儿，他就给我钱。

你听他瞎扯蛋，帐上有钱还能不还？钱放那儿又不能下儿子。

我不管你们谁是真扯淡谁是瞎扯淡，不还钱那才叫扯淡！

我没工夫跟你瞎白话，你先走，到厂长办公室等着，我吃过早饭准到。

周玉兰被厂长糊弄怕了，迟疑着不肯离开厂长家。

我说你这个女同志别不识劝，我好歹也是一厂之长，说话能不算数吗？让你到俺办公室等着，你不去，非要在我家里无理取闹，你再这么闹下去，别怪我不客气。厂长脑羞成怒：知道你这叫什么吗？私闯民宅！是违法的，你再不从我家出去，我可要报警了。

厂长说到报警，反倒提醒了周玉兰，他彻底没了顾虑：谢谢你提醒了我，我正要报警找不到公安局呢。周玉兰的口气是认真的，厂长和他的老婆一时没搞懂她的意思，惊诧地看着她，大眼儿瞪小眼儿互相对望着。

周玉兰把今天早上不幸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倒出来，说给他们听……现如今我身无分文，吃饭住店都成了问题，厂长啊，就算我求你了，你帮帮我，把欠我的货款给我结清了，让我早点儿离开你们这儿——你们这个鬼地方太可怕了。

无巧不成书。周玉兰在厂子里意外地见到了李志！

哎，大哥，怎么在这儿见到你？

李志告诉周玉兰，这个厂子有条新建的生产线设备是李志他们厂的产品，设备虽说安装好了，但厂子里还没有掌握操作技能，生产线尚不能正常运转。这家工厂特地请李志上门来解决问题。

当李志听小老乡周玉兰把讨货款不顺又遭抢劫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志后，李志问周玉兰：你给这个长工的什么材料？

周玉兰回答：密封垫圈——橡胶制品。

李志说：噢。原来密封垫圈是你供的，质量挺好的。今天这个厂的厂长正好要和我见面，到时候你跟着我，我就说你是我家的亲戚，我帮你跟这个厂长说说，看看他能不能给你把帐结了？

厂长没想到，周玉兰竟然搬来了救兵李志。李志可是他门厂请来的，是来帮助他的工厂解决生产技术难题的工程师！这可是千万不能得罪的贵人那，厂长对周玉兰自然也就不敢怠慢了。

李志的出面，帮周玉兰讨回了货款。

李志和周玉兰就这样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