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还没有遇到自己的心上人。”
沃可伦土司渐渐老了,办起事来总有些力不从心,于是十一二岁的少主子沃可阔尔就替他出巡。以前沃可伦出巡的时候,他总会骑马带着儿子沃可阔尔,管家达旺和家丁们走遍土司领地的每一个角落。当路过成片的麦田时,他会指着那些田地说:“看吧,我的儿子,那些像浪花一样翻滚的麦田都是我们的,它们会为我们的仓库堆满金色的麦穗,我们可以拿它换钱,买到世间各种贵重的银器。”当看到那些辛勤劳作的农奴们,他会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指着农奴们高呼:“看吧,儿子,那些耕作的人们,我死以后就是你的了,只要善待他们,你就会有更多的粮食和银器,靠他们建立一个美丽家园。”沃可伦始终相信土司家的统治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只有交替更换,但永不黯淡。连大奘寺那些能预测未来的喇嘛们也经常对他说,土司的灵魂受到佛主的保佑。所以沃可仑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就对他说:“你是土司的儿子,未来的土司,灵魂是高贵的,在农奴们的面前永远要有一副骄傲的姿态。要像飞翔的鹰藐视大地一样,看着他们。”
沃可仑的雏鹰终于离巢了。沃可阔尔挎着父亲的马出发了。管家达旺和一堆家丁们在背后小心翼翼的跟着,深怕少主子出什么事。路过铁匠铺时,泽达正好走了出来。按惯例,他应该是来送新马掌的,于是他朝着趾高气扬的沃可阔尔喊道:“少主子,我是来给马换新马掌的,你就停下来让我把它换了吧。”沃可阔尔心想他第一次出巡就拿到农奴的新马掌,心里美滋滋的。可他自觉高人一等,故意把头扬得高高的,不看泽达一眼,神气的问道:“我打铁的牲口给我打了什么?”泽达一听自己被叫做牲口,心里有些生气,便拿着新马掌走进沃可阔尔说道:“少主子,我叫泽达,是老土司取得名字,不是牲口,它才是牲口!”说着便拍了一下沃可阔尔的马,那马一惊,便上踹下跳起来。沃可阔尔毕竟是第一次骑马,还没来得及惊叫一声就从马上摔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嘴里说不出话来,只顾着哀叫:“哎哟,哎哟。。。。。。”管家达旺看着少主子摔了下来,一面过去搀扶沃可阔尔,一面指挥家丁们逮着泽达说:“泽达,看来你今天是恶魔迷魂了,害得少主子从马上摔下来。一会见到土司老爷,看他怎么收拾你。”泽达一边用力挣脱家丁们的手一边说道:“我只是拍了马一下,我怎么知道少主子还不能驾驭它呢。”可泽达毕竟没有家丁们力气大,在他们的连押带托下,他被带到了沃可土司官寨。
泽达和少主子他们到的时候,太阳落山了,一轮新月爬上了河谷的山头。一抹银色的月光下,土司官寨显得格外清静,除了燃起的火把和昏黄的油灯外,没有吵杂的人声,没有嘹亮的歌声。土司沃可伦正准备收拾手中的经书,回房休息。他喜欢看经书,因为那样心才静得下来。他也喜欢清静,因为只有清静的时候,他才能认真思考着一些哲理。他不屑与康巴其他土司为伍,他鄙视他们那种只会吃喝的生活方式,就像个饿死鬼投胎转世来享福一样。在他眼里,土司的灵魂是高贵的,应该懂得一些佛理,死后也能和佛主畅谈哲理,不应该只会吃喝玩乐。所以他的傲慢也和他的学问一样在康巴土司里闻名,只是他视而不见而已。
泽达被家丁们押着带到他面前的时候,沾满污垢的脸上显得愤愤不平,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清澈。“怎么了?我沃可伦家打铁的泽达又犯什么糊涂了。”他淡淡地问道。“土司老爷,泽达他好大胆,他。。。。。”管家达旺把嘴凑到沃可伦耳边,用手掩着绘声绘色的嘀咕了老半天。沃可伦一边数着手链上的佛珠,一边听着管家的嘀咕。听完后他便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清静的官寨里面回荡。他没有怪罪泽达的意思,只是笑着说:“不打紧,小雏鹰初次试飞,摔摔跟头也是好的。马都骑不了的人怎么做土司。再说了,泽达说的没错,他的名字是我取的,有了名字的家奴就不是牲口了。行了,你们就扶着少主人去休息吧。”沃可伦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泽达,月光下那张愤愤不平的脸舒缓开来,但那股傲气却始终没有因为岁月流逝而褪色。他暗自叹息:“他真的和别的家奴不一样啊,他身上有着一颗鹰的心,藏着一个高贵的灵魂。可佛主却让他做个奴隶,是他不该来到这个世间呢,还是佛主一时糊涂。可佛主是不会犯糊涂的呀,那就是他不该来到这个世间了。”
沃可伦沉默了好一阵,直到端着酥油茶的女奴走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拿起女奴手中的茶,用嘴轻轻地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着。抿了几口,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问道:“泽达,你今年多少岁了。”泽达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呀,从我记事起,只记得河谷山上的茶花开了XX次。”“哦,山上的茶花一年开一次,你三岁开始记事,所以你今年16岁了。”老土司扳了扳手指,然后接着说道:“男人到这个年纪该找女人了,你看我身边的洛卓怎么样。”“我。。。。不知道,我还没有遇上自己喜欢的人。”泽达怯生生的答道。“嗯?喜欢?难道洛卓不好吗?看吧,她有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细细的眉毛,坚挺圆润的胸部。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这不是男人们想要的吗?她要不是农奴的话,我会把她留给自己的儿子沃可阔尔了。来吧,泽达,我现在把她送给你做女人。”沃可伦滔滔不绝的说着,就像泛滥开来的河谷水。沃可伦说完,泽达细细端详了洛卓一阵,看得洛卓双颊一红,低下了头。“怎么样,我的泽达。”土司老爷再次催道。“我。。。。。。我还是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泽达坚定地望着老土司慢慢说道。“是吗?那你就慢慢等你喜欢的人吧。”老土司把头一抬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泽达,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回家吧。”泽达看着老土司站了起来,把手捂到胸前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土司官寨。
泽达离开土司官寨的时候,已经月至中天。泽达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飘一飘的,就像一只跃跃欲试的雏鹰,正准备展开双翅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