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就这样，在儿子上学走后的那个晚上，赵翔就给她打了电话。

他们本来就熟悉，何况彼此都有好感，再加上爸爸和春兰的说服，兰欣最终同意和赵翔交往。他们见过几次面，所以感情也日益深厚。兰欣是认真的女人，她对赵翔的感情没有丝毫保留，她承认自己爱上了赵翔，而且还很深很深，完完全全把他看成是自己今后人生里的另一半的。只是在最近赵翔对她不似以前的热情，似乎还有意无意的疏远，兰欣暗地里有点难过，但她也知道，再婚和初婚毕竟不同，方方面面的的事情交织起来就像一张密密的蜘蛛网，不是那样简单，所以她想到赵翔肯定是遇到了困难。她只能把他对她的冷淡和疏远理解为他遇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阻碍和困难的，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所以她在等待他处理好那些事情。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赵翔的冷淡也是绝情，或许……他开始就无情吧，是她自作多情而已，所以她悲痛难尽。

爸爸病情严重，他们迫不得已来到省城，对于方方面面都陌生的她，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自然会想到他的，可她打通他的电话希望他能够帮她给爸爸寻找一个好医生时，他说他正在外地，暂时不能够赶回来，让她自己看着安排。那一刻兰欣的心确实是凉到极点。她记得《朝阳沟》里面有一句栓保的唱词，“……等你，盼你，想你，念你，谁知道你的心比那冰棍还凉。”她明白主人公在唱这句唱词的时候，那种悲伤和难过，想来他的心更是比他说的那个“心比冰棍还凉”的人更凉吧。——那她呢？她不知道赵翔是否真的在外地，她想了就算他出差在外地，总不至于不回来的吧？所以她明白他说的让她自己安排，言下之意就是他不会出手相助，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的心是怎样的冰冷，怎样的悲伤和凄凉。但爸爸需要她的坚强，而她更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她也相信自己能够独立支撑，何况还有儿子跟着她，懂事的儿子不光帮了她很大的忙，同时给她带来的还有莫大的心理安慰。

兰欣当然也不排除自己侥幸的想法，那就是赵翔在出差回来后会询问她有什么情况需要他，这样，虽然他当时不在，还是能够帮得上她的。但她最终是失望的，他们在这家医院住了十天了，赵翔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有打过，兰欣终于知道赵翔的为人了，——原来又是一个这样的男人。常言道“危难之际见真情”的，赵翔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了这种害怕受到连累的、躲的远远的方式，也只能说明他和抛弃她的那个人差不多，兰欣只有悲哀只有伤心。当然，难过之余她也暗自庆幸，幸好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她还来得及收住脚步。

可是，兰欣万万没有想到她明明知道赵翔的绝情了，还去请他帮忙，也万万没有想到赵翔会决然拒绝他的要求，这次她觉得不光是深深的悲哀和心碎更多的还有耻辱。

那是今天的上午，兰欣去给爸爸拿吃的药时，无意间听到两个人议论这里医生那一个医术好，所以她注意地听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说：“医院每个医生拥有病人的数量是看牌子的，一块牌子代表一个病人，住进来的时候，先看看这个医生的名下有几个牌子，牌子多的医生说明医术好吧，那个医生的名下牌子最多表明那个医生的医术好。”

另外一个人显然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明显有点怀疑：“哦，还有这样一说？”

“当然了，我们是外地人，对这里的医生不熟悉，自然不知道每个医生究竟怎么样，医院给安排那个医生就是那个了。而人家本地人就不一样了，人家来住院，可以指名要那个医生作为自己的主治医生的吧，人家挑选的医生自然是好医生了。所以，名字下面牌子多的医生肯定是好医生。”

“我是一点点都不知道啊，那我怎么办？要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实在不行，医院是不是给调换医生呢？”这个人马上有点发急。

那人笑笑，有点神秘地说：“这个我可是真的不知道了，要看你个人了。”

兰欣匆匆忙忙从一楼买药回来，就走出病房寻找有医生牌子的地方。她佯装寻找医生的样子去医务室搜寻一遍，看到医务室的墙上除了有一面锦旗之外一片雪白，没有什么写人名的地方和什么牌子，忙走出来。她的心里惴惴不安，知道自己这样的事情无法询问别人，只得靠自己寻找，所以慢慢地在整个楼层的墙壁上寻找有人名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直到走过服务站的时候，才从那些护士的罅隙间发现后边的墙壁上有人名，每个人名字旁边是圆圆的象棋一样的红色黄色牌子，知道这就是那两个人一起说的代表医生医术的地方了，忙停下脚步看过去。她是知道自己爸爸主治医生的姓名的，所以第一眼就是从众多人名中寻找那个名字，结果是……这个医生的名字后面只有一个红色的牌子，而其他医生名字后边的牌子都好多。

兰欣一下子就急了，只觉得头顶“唰”地一阵发麻，从头凉到脚，难道说……自己爸爸的主治医生是这个医院最差的医生吗？那一个牌子代表爸爸的话，那么他就只有爸爸一个病人呀。如此，爸爸是不是会被这个医生给耽误？她的目光掠过忙碌的护士，很想问问护士是怎么回事的，又想到问这样的问题太愚蠢，就算爸爸的主治医生确实太差，她们怎么会告诉她？兰欣一下子陷入苦闷，她知道她不懂这里的规矩，更不知道该怎么给爸爸调换主治医生，怎么办？

她带着爸爸从小县城的医院来到这儿，目的就是为了让爸爸得到更好的治疗的，如今落到这样一个差劲的医生手里，难道命运就这样对他们不公平？兰欣只觉得欲哭无泪，可她知道无论怎么难过都不解决问题，当务之急是赶快给爸爸调换好医生，让爸爸有更好的治疗，可她不知道去找谁，又有谁能够指点她一下。

想来想去，都无计可施，她心里清楚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茫茫大城市里，如果有能够帮助她的人，那就是赵翔了。再一次想起让赵翔帮忙，她的心里涌起更加浓重的悲伤，她拿不准赵翔是不是会帮她，可她没办法了，为了爸爸的病，她想她还是放下自己的尊严，不要再顾及自己的体面了。她只想让爸爸能够得到更好的救治，在她的心里，只要爸爸的病能够好，那她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