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生平第一次，兰欣放下了她的自尊，给赵翔发了一封长长的信息，告诉了她自己所处的情况，询问他该如何给爸爸找一个更好的医生，当然了，她也说了如果他能够帮到她的话，她会感激。

发完信息，兰欣走回病房。她不等他回复信息就回病房，是知道他在上班，她心里清楚他回复也是在他工作闲暇之余。

“妈，你走了这样长时间，做什么了？”小贝看到妈妈神色有异，疑惑地问。

“没什么，随便走了走。哦，有事吗，是不是你姥爷有什么事啊？”兰欣忙向病床上的爸爸看去。

没等小贝说话，李万福就开口了：“我没事，这病房里太闷了，你们想出去走走的话就出去走走，我没事。”

兰欣连忙笑着回答：“爸，这里大家不都是这样嘛，有什么闷的。”

小贝看到妈妈在笑的同时眼里掠过明显的忧凄之色，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他不想给妈妈增加负担，可又不得不和妈妈说医生来找过的事情：“妈，刚刚医生来找过你。”他的目光里同样是担忧。

“是吗？”兰欣紧张了一下。

小贝点点头：“让你回来的时候到医务室去一下。”

“哦。”

兰欣忙走出病房到医务室，小贝同样担心医生找妈妈的原因，也跟着妈妈出去。

他们到了医务室的时候，那个医生正在电脑上查询什么，看到他们走了进来，没等他们开口就说：“哦，你来了。我刚刚找你，我想告诉你病人的情况不容忽视，耽搁越久癌细胞扩散的越严重，这个你们要好好重视。目前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化疗，当然化疗的费用也是比较高的，这个我之前就告诉你了。可是，你们的账户已经没有这么多的资金供病人做化疗，想要治疗的话必须交钱了，这个——你们考虑一下，该怎么办自己拿主意。”

“医生，我们当然是要治疗的，用最有效的办法治疗了，只是我暂时有点困难，我马上会把押金交上。”兰欣连忙赔笑。

“好，反正你们到了医院，我们作为医生就要对病人负责，所以各种情况我们会向你们说清楚的。目前病人的情况我已经都给你讲了，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处理。”

小贝紧紧盯着医生白色大褂衬托着的那张脸，他觉得这医生的脸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冷硬的就好像岩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治病救人的医院是看着钱给病人治病的，但他无奈，他只知道目前妈妈拿不出钱来，妈妈正在想办法。他的心里感到深深的难过和悲哀，不知道为什么疾病要和金钱挂钩，不知道本该心怀仁慈的有白衣天使的医生要看在钱的份上给病人治病，可他无能为力。他只有难过。

和妈妈走出医务室的门时，他突然发现妈妈的步履变得蹒跚踉跄，就好像在瞬间苍老了一样，他的心里涌起刺痛，可他真的无能为力，他为不能给妈妈分忧解愁感到惭愧，可是……他不过是一个学生，他有什么办法？

兰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贝怯怯地叫了一声“妈。”

兰欣转过头来，看着儿子的脸说：“小贝，姥爷问起的时候什么都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出我们没钱的事情的。妈妈给你春姨打了电话，你春姨答应借给我们一点钱的，我想你春姨不会说假话，所以我们耐心地等，知道吗？”

“妈，我懂。”小贝认真地点头。

他们一起走回病房的时候，兰欣的手机发出了短信提示音，她快步走过去拿起小柜子上的手机翻看。小贝是紧紧看着妈妈读取手机信息的，他看到妈妈读取信息的时候，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他猜不出是什么样的信息让妈妈变颜变色，只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不想多嘴，更不想让妈妈难过，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了一张凳子上。

是赵翔的短信！

兰欣再一次从头看下去：“对不起兰欣，对那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帮不上你，因为在医院里我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我无能为力。我想你的担心是不是没有道理的呀，医院既然给你安排医生，自然会对你负责，不存在把最差的医生给你安排的吧？我想你就安心听医生的，好好配合医生给病人治疗就可以了。我这阵子实在太忙，外地出差，单位太多事情又堆在一起等等，所以我帮不上你什么，一切都靠你自己了。多保重。”

又一次重新读这则短信，兰欣不仅仅是难过，更多的还有感觉到自己的不值。她不知道前不久还对她那样柔顺温婉的赵翔怎么会变的这样冷漠，她清清楚楚记得他说今后有什么事情他会和她一起分担的，难道就是这样的分担？她承认现在的自己是别人眼里的麻烦，可就算是这样，凭借他们之间的关系，赵翔值得这样突然之间判若两人吗？他……就这样势利？

兰欣只觉得自己不值，因为她是那样相信他，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相信他的话是出自真心，没想到她又一次碰到了感情骗子，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成空的，不仅仅是身心，还有灵魂也悠悠地脱离了身体慢慢飞去……那种悲痛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蔓延而来，一下子吞噬了她，她觉得空空的躯壳发出悲鸣。

一瞬间她感觉到胸腔涌起悲痛难忍的狂涛，她害怕自己失常的情绪让爸爸和小贝看到，慌慌张张快步走出病房。就在背转身体的一瞬，她的眼泪就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