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春兰有点生气地拨出赵翔的电话，听到赵翔的声音后，她生气地说：“你知不知道兰欣的爸爸肝癌住到了你们省城的医院？”

“知……道。”赵翔懦弱地回答。他觉得自己卑鄙无耻，猥琐下贱，——连自己心爱女人向他求助他都要退缩，他算的什么男人？

“哦，我还以为我那高傲的表姐不会和你说所以你不知道呢，所以我特意告诉你。”春兰特意把“高傲”两个字加重语气，她实在生赵翔的气，既然知道兰欣的爸爸病成那样，还能够做到无动于衷，真让她失望。她真后悔当初幼稚地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了。

春兰那两个“高傲”的字让赵翔犹如万箭穿心，实际上他对兰欣的了解比春兰还深刻的多，如果兰欣不是真的需要他，怎么会打电话告诉他实情？而他……分明就是小人。可他在这个事情上实在找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实在怕他那倔强的女儿知道他帮了他心爱的女人会做出什么让他想不到的举动。他无话可说，只是虚弱地“哦”了一声。

赵翔如此毫无表示的回答让春兰更加生气：“哦，我也不知道你这一声哦的意思，我只是想我表姐到了省城会有很多困难，希望你如果有力量的话，帮助她一下，看来我想错了，你……有‘难言之隐’的吧，那就算了，只当我这话没说。”说完，她不等赵翔做出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春兰的话让赵翔一下子慌了神，他忙说：“春兰，你可不可以听我说一句？”

可他等了好久，手机里面没有丝毫回应。取下手机一看，春兰已经挂了电话。捏着手机的赵翔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沦陷了，他一下子进入一个没有轮回没有光明的黑暗世界，难道……就这样斩断和兰欣的一切吗？他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

他忙忙地站起身来，他想到他要外出打这个电话，因为他太怕他的女儿听到他的电话。

兰欣挂了春兰的电话后，双手扶着长廊的铁栏杆往外边看，虽然外边的路面已经看不清了，可黑暗无法阻挡车水马龙，她茫然地看，看着看着她的心由麻木锐利地疼痛起来。

她不知道赵翔是不是也在其中，不知道她的目光掠过这来来往往的人流车流时他是不是也在其中。她承认自己思念他，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了困难需要他的救助，而是单纯的纯粹的思念，就好像往常的思念一样。

她记得他们一起上学的时候，他作为班长站在讲台上给他们宣读什么或者布置任务时的洒脱，——她承认他一直是有风度有气质的人。那个时候的他，是太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可兰欣没有听说过他和那一个女生有过什么“绯闻”，所以她更加认定他是一个极好的极其正直极其正派极其值得仰慕值得尊重的人。那时她当然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只是她不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或许她也爱慕她，但她不会流露，或许……她是自卑的吧，她的家庭不允许她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她懂得自己要做什么样的选择。

所以，就算大学的时候，他那样热情洋溢地和她交往，她也没有丝毫感情的流露，何况他也仅仅是站在同学的角度和她交往没有“越雷池”半步的。

他们的疏远是在她结婚以后，那个时候她还想以家庭的方式和他交往，她希望他能够认识她的丈夫，她能够认识他的妻子，他们可以光明磊落地继续他们的友谊，可是她觉出了他的冷淡，所以她也逐渐冷淡和他的交往，以至于他们不在联系。

如此，就算了吧。她一直以为他和她的交往也就是少年友谊的那种，虽然有点少年情怀，但终归是年少，长大后因为各自的生活圈子那种感情逐步淡化也是正常的。

兰欣没想到他的婚姻里剩下了他一个人，而她惨痛的婚姻更是要她一个人来疗伤。

就在春兰告诉了她她的旧时同学赵翔打听她的情况时，她苦笑了。她说难为他还记得她啊，还关心现在的她，她让春兰转告她对他的谢意。

更让她没有料到的是，春兰没有丝毫的婉转，直截了当提出让她和赵翔交往，她觉得就像开玩笑一样：她和他都人到中年，就要老了的，何必多此一举？春兰却极其严肃极其慎重地说她是认真的，她觉得他们之间再合适不过，虽然是人到中年，但以后漫长的人生里相互扶持相互照顾总比一个人孤独地过一生要好的多，因为孩子们总归要长大，总归要有属于他们的人生，不会和他们一起度过一辈子的。

虽然春兰说的那样慎重其事，但兰欣确实是当成了开玩笑，所以在星期六儿子回家的时候，笑着把这件事情当笑话一样讲给了儿子听。

兰欣以为儿子也会像听笑话一样听听就过去了的，没想到儿子在听了她的话以后一言不发，也是一脸的慎重其事。兰欣有点怕了，她没有那份心事才和儿子说，难不成儿子会当成真的吧？所以她连忙解释说她没有那种想法，只想等儿子长大结婚后，她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儿子没有接她的话茬，思索好久以后却说出了让她震惊的话。她始终都记得儿子和她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