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这么说,你喜欢的是小鑫吧?”齐薇叹息了一声,看着婧岚摇晃着杯中紫红色的液体,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婧岚没有回答,呆呆的看着那一杯精心调制的鸡尾酒。那样妖冶瑰丽的颜色,的确很好看。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舞池里的人都甩着头,跳着某种不知名的舞蹈,只求尽兴。激情的摇滚乐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耳膜震破。
齐薇不动声色的打发走趁机靠过来的色狼。婧岚猛地一仰头,将那杯鸡尾酒倒入口中。醇厚的味道把她的味蕾都麻痹了,却还是掩盖不了心碎的疼痛。
“你对他说过么?”
婧岚似乎没有听到齐薇在说话,只是看着调酒师道:“喂。再,再给我来一杯......”
“不行!不能再喝了!”齐薇打断婧岚的话,“在这么喝下去,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婧岚看着齐薇,眼里充满了挑衅的光芒:“你凭什么,凭什么管我?”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齐薇几乎是吼着说,“这是你吗?刘婧岚!”
婧岚斜靠在吧台上,歪着头看着齐薇:“我是什么样子呢?哈,我自己都忘了诶。”
“啪!”
婧岚捂着已经红了的左脸,似乎稍微清醒了点。
“拜托,你稍微振作点好不好?喜欢他就告诉他啊,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懦夫!”齐薇的左手微微有些发麻,刚刚这一巴掌她打的极狠。
“我告诉他有用吗?只不过是给他徒增烦恼而已。”婧岚的眼眶一红,眼泪却没有掉下来。左脸火辣辣的,但是她却不觉得疼。
“白痴,别给你自己找借口!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么下去他就真的永远离开你身边了?你会后悔的你知道吗?”
婧岚怔住。
不告诉他,她会后悔么?她喜欢她,在她心里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吗?
齐薇看着婧岚呆怔的样子,揉了揉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说:“小鑫他也许在等你,等你告诉他。不要再这么生生的错过了。错过一个邹浩凯就已经够了,不要再加一个赵泳鑫。”
齐薇温热的呼吸喷在婧岚的耳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婧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嘴唇嗡动,颤抖的声音却被酒吧刺耳的音响掩盖了。
“你说什么?”齐薇问道。
知道她没听清,婧岚却无意重复,只是对着齐薇笑了一下道:“今晚你还要在这里驻唱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齐薇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文学水平很低,竟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来。常年以来,她已经习惯和面前的女孩不拘小节的相处,开心了两个人可以一起到街上疯跑,生气了就打,伤心了就抱在一起哭。现在她真的需要安慰,需要一个人支撑着她,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只能给她一巴掌。
——婧岚会不会讨厌她呢?
“你......注意安全。”她想了很久,才挤出一句“注意安全”。
婧岚却毫不在意的笑了笑,一拳捶在齐薇的胸口处:“我会好好的。我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环游世界吗?在实现诺言之前,我不会出事的。”
齐薇抱了一下婧岚,把她送出酒吧。
婧岚摇晃着出了酒吧,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事物才变得清晰了些。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中,街上的的士少得可怜。即使偶尔有一辆的士驶过,也不会再停下来载客。
婧岚胃里翻江倒海的,头也痛得快要裂开,前进一步对她来说都很艰难。实在是走不动路了,她靠在墙上,努力的抑制着恶心的感觉。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听天由命的在电话薄上一通乱按。终究是拨出了一个号码,她甚至不知道是谁的。
她深知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是不可能走回离这里很远的家的,必须要找个人接她回去。
是谁都好。婧岚默默地想着,又在这句话后面做了一个补充说明——
只要不是他。
她的手机里存着三百多个电话号码——有亲戚的,同学的,同事的,也就是说小鑫能接到这个电话的可能性只有三百多分之一。
婧岚并不认为自己的运气“好”到了这种地步。
电话通得很快,电话那边却没有一点声音,连呼吸声都可以克制的得很轻。
“喂?”婧岚深吸了口气,打破了沉默,“电话那边,那边是哪位仁兄啊?”她有点大舌头,吐字不太清晰。
“你又在哪里啊!”
电话那边的人突然爆发,吼声震得婧岚微微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她错愕的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又用力眨了眨眼——
“鑫Steelo。”
婧岚的脑袋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是他的电话号码?他怎么可能会接她打过去的电话?
她惊骇的把手机扔了出去,白色的手机在路灯的见证下被一辆恰巧驶过的小型私家车压得粉碎。看不清颜色的粉末被汽车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吹的散开了。婧岚觉得自己的心在坚持了一个晚上后还是像这部手机一样,在感情这辆火车的碾压下变的千疮百孔,又在夜风的吹袭下彻底化为了飞灰。
——逃吧!只有逃离,才能躲避那样强烈到她不敢面对的感情。
她跑了几步,却终究忍不住胃里东西翻江倒海造成的恶心的感觉,扶住路灯“哇”的一声吐了。
眼前一片漆黑。小鑫亲吻许默然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小鑫......”她低声的唤,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被难以忍受的反胃感打断了。
——原来无论怎样假装勇敢,有些东西始终都是无法充满勇气地面对的啊。
小鑫快要疯了。
在她那样毅然决然的消失在他眼前,他的心就已经痛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这次无论他怎么解释,理由都那么苍白无力。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却睡不着。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看着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名字,他只觉得心里一颤,疼痛的同时又奇怪得多出一份期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她的怒骂;也许是她的质问;也许是她的心声。
可是迎接他的却是她的大舌头,之后就是汽车驶过的声音。再打过去电话就是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当时他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从床上跳起来,不顾自己还穿着睡衣,不顾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不顾自己因为吃辣而抽痛的胃,就夺门而出。
把她喜欢去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找过来——那座公园,那家咖啡厅,那家小服装店——只要是她爱去的地方,他都去找。夏初的夜晚奇怪的闷气,他觉得他快要喘不上起来。乱蓬蓬的头发被他的汗水濡湿,贴着他的颈。
恐惧的感觉像是一块黑云,笼罩着他的心,包裹着他的灵魂。小鑫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甚至不敢想如果那个叫刘婧岚的女孩子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他会怎么样。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在北京疯跑了近一个小时,却还是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鑫慢慢蹲下,双手按住腹部,剧烈的喘息着。胃部的剧烈疼痛让他一阵恍惚,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下来。他哆嗦着把手机拿出来,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拨出了那个电话。
“你说。”电话那边的男声出乎意料的平静,低沉中带着一点不正常的沙哑。
小鑫深深地吸了口气,没等呼吸平复就出声问:“婧岚和你在一起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我在我家。她又不见了么?”
小鑫痛苦的闭上眼睛,觉得胃里痉挛的疼痛还比上心里绝望的疼痛的十万分之一:“我担心她出事了。”
小鑫把事情的原委告诉邹浩凯,邹浩凯的声音一下子也变了:“我和你一块去找。”
“你找没找上次的那条街?”邹浩凯摔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鑫怔住:“没有。”
“去哪里找她。那个地方在她心里应该是特别的。”邹浩凯的声音有着难以察觉的苦涩,“如果真的如我所料的那样。”
小鑫几乎是挣扎着站起来。因为疼痛,他已经咬破了他的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脸色本是一片惨白,现在却徒增一分妖冶。
“谢谢你......”小鑫的声音轻到听不清。
“小事。”
下一秒,电话挂断。
邹浩凯合上电话,开车去那条街。此时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他的车飞速驶过带起的风声。即使是北京,过了午夜的街道也是寂静得可怕
——真诡异。
邹浩凯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着青白色,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心底升腾的恐慌。
在这样的夜里,他和婧岚共同拥有的日子所留下的回忆一层一层的涌出,快要挤爆他的脑袋。
他蓦然想起,在他们还没有在一起的时候,婧岚也闹过失踪。
那个时候,他不过是十三岁,而婧岚才刚过了十二岁的生日。照师傅的话说,婧岚还是个黄毛丫头。
——黄毛丫头么?呵呵。
那段幼稚懵懂的岁月......
已经是凌晨了,本来应该安安静静的练功房突然传出了脚步声,本来就因为小升初考试没有发挥好而睡不着的他算是彻底没了睡意。披上一件衬衣,他打开门就看见师母正焦虑的在练功厅里踱步,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去道:“师母,怎么了?”
漂亮的女人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看见是邹浩凯,她似乎有点失望,不过她还是温柔的对邹浩凯道:“小凯被我吵醒了吗?”
邹浩凯摇摇头,又问了一遍。
师母叹了口气道:“婧岚那个丫头和你师父吵了一架,跑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你师傅又死犟着不去找,还不让我去。我实在担心才......”
“那我去找吧。”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直很有好感,因为她真的很贤惠、知性,像极了他被冷落的母亲。
“不行”尽管很担心自己的女儿,师母还是断然拒绝。“这么晚了,出去不安全。如果你出事了,我们怎么跟你父亲交代呢?”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他不会在意的。”
接着,他不顾师母的阻拦,跑出了院子。
那个时候刘家还坐落于大山中。作为太极世家,刘家的人都习惯了平淡,甚至是冷清,对外面的世界没有一点兴趣。但是师傅的亲女儿,刘家的第二个孩子刘婧岚,似乎成为了家里的叛逆者。她喜欢热闹,不希望自己一直拘束衣这座山中,经常为了偷跑去外面玩而被师傅骂。这次恐怕是师傅急了,骂的重了些,女孩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那个小丫头,但是他就是觉得她应该在那片荒废的草场。
——奇怪的直觉。
刚到目的地,他就看见那一片被什么压塌的草丛。走进了一点就看见那个“黄毛丫头”不顾蚊虫的叮咬和大自然亲密的接触着。
他径自在她身边坐下,女孩似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这种时候劝她回家是极不明智的,肯定会招来这个女孩的反感和厌恶。
最后,他笨拙的说:“你好,我叫邹浩凯。”
还是没反应。
他正打算再说一遍,却被女孩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我不会跟你走的!”
——那样倔强的声音。
他听得一怔。
“你们甘愿在大山里把自己变成古董,干嘛也拉上我啊?向往外面的世界有错吗!我就是希望能自由自在的活下去,怎么了?”她怒道,像是只生气的小狮子。
邹浩凯越听越迷惑了。
又不是他限制她追求自由的,他也没有阻止她向往外面的世界,他更不想在这座山里变成古董。怎么把他也骂进去了?
他不由得凑近了一点,才发现女孩的眼眸紧闭,已经睡着了。他苦笑不得,原来刚刚的那些都是梦话啊。
“我就是要自由!我就是不要你们管!我就是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你们想怎么样?有本事就一直把我关起来,饿死我啊!”她的梦话说得格外清晰,他觉得好笑,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倒是把那个女孩吵醒了。
“师兄?”她诧异地看着他。聪明如她,下一秒就想通了他是来干什么的。瞪了他一眼,女孩执拗的扭过头道,“你肯定和他们是一伙的!让爸爸来找我。”
邹浩凯见她嘟嘴的样子实在可爱,浅浅的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这一问把婧岚问住了:“难道你不是?”
邹浩凯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道:“我是来帮你的!”
“啊?”这次轮到婧岚诧异了,“你为什么帮我啊?”
“受人之托。反正我帮你。”他笑得像是午夜里的阳光,还用上了最近看的武侠小说里的词,“现在和我回家,我们慢慢地和师傅周旋。”
“你打算怎么办啊?”她呆呆地问。真是单纯的丫头,这么快就相信他了。
邹浩凯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师傅肯定吃软不吃硬,你多给他说几句软话,他肯定不会再拦你了。”之后他讲了讲具体的步骤,也许是他说的太天花乱坠,婧岚有些呆滞了。
等他讲完,婧岚崇拜的看着他道:“谢谢师兄!”
然后她蹦蹦跳跳的下山去了,留下了微微发怔的邹浩凯。
——原来真的是黄毛丫头,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他突然感觉到良心不安,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自责的感觉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最终他超了一条近路,先赶回练功厅,与师傅大吵了一架。最终师傅说不过他,答应了让婧岚在上学之外的时间也可以去外面走动。不过也给了他不尊重师长的惩罚——三天的禁闭。
虽然女孩很快就把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只记得自己拥有自由。但是他却再也忘不掉那个女孩单纯的摸样,那个夜晚的她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他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越来越好奇,越来越着迷,越来越上瘾。她被师傅罚站的那天,他其实不是肚子疼,只是想留下来看看她。等到他上了初三,他突然知道了那种纯粹的感情叫做喜欢。
然后他想,他会这么喜欢那个女孩,一生一世。
尽管知道那不可能,但是他还是觉得,他会守护那个女孩子,一直到未知的未来。
悲哀的是,他还是食言了。
他对她的喜欢是绝对纯粹的,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
——换句话说,只要有了杂质,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无法再继续。
邹浩凯苦涩的笑了笑,把思绪拉回来,专心开车。
无论如何,刘婧岚你不能出事。
哪怕你是在别人的身边,你都要快乐的、健康的生活下去。
——就算是我对我们逝去的爱情最后的一点期望吧。起码,我还能看到你快乐的样子。
婧岚瑟缩在街边的长椅上,哭得全身都在颤抖,眼泪似乎都流不出来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也是一个不能哭的人。
——她的眼泪,在遇到那两个人之后,似乎就没停下来过。
明明在三年前那样的堕落过后,她说过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了,因为所有的心意到最后都只是徒劳。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次铭心刻骨的喜欢一个男孩了,因为邹浩凯已经填满了他的心。他走了,她的心无非也就跟着走了而已。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终究心动。
——所以,永远不要说自己不会再爱了。人这一辈子,不爱什么人就活不下去,即使是那些罪恶深重的人,也有着心底放不下的执念。
她似乎在不断地错过。
邹浩凯如是,赵泳鑫如是,她到底还要失去几次才能懂得珍惜?天知道她多么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恨自己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到最后,即是什么都无法拥有。她仍旧是孤身一个人,任自己被湮没在茫茫人海。
——总是丢,总想再寻回那些逝去的美好,却又失去了更珍贵的东西。反反复复的过程中,她还是学不会那些复杂的感情。
她哭得累了,就直接睡在了长椅上。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像是在母亲肚子里沉睡的婴儿。拼命的想要掩饰那个真正的自己,浑身都竖起抗拒的刺,却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刺伤那颗想要温暖她的心。现在那颗心倦了、累了,去温暖别的人了,她却又后悔了。那种无力的感觉和邹浩凯离去的时候并无二致。她深深地明白,她已经无法阻止他离开,也没有资格那么做。
——所以,如此就好。
迷迷糊糊的靠在椅背上,婧岚冷的全身发抖。
见鬼,现在明明都立夏了,怎么天气冷的还是像处在寒冬?
她恨不得自己可以缩成一团。
蓦地,一双有力而修长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拥住她,把她锁在温暖的怀抱里。她本能的想反抗,手臂已经抬起来。熟悉的香水味却在她挥拳的前一秒钻入了她的鼻腔,那温柔而霸道的气息像是麻醉药剂,让她一下就瘫软在他怀里。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她贪婪的享受着只属于他的暖意,让那样的气息充斥着自己的鼻腔。
小鑫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孩子,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健康的心跳,没出息的湿了眼眶。他突然觉得他在这世间别无他求,只求这个女孩能好好的活下去——无论她在谁的身边。他此刻只想把她抱得更紧一点,确信她就在这里,而不是别的人。
“白痴......”她从未听过他的声音嘶哑到了这种地步。他只觉得太多感情在胸臆里翻涌,所有的话语哽在胸口,让他无所适从,“我真的,真的被你打败了。”
婧岚拼命忍住眼眶里温热的东西落下来——她还不能哭,因为只要眼泪落下来,就再也止不住了。有些话,她一定要告诉他。就在今天,就在这里,她只对他一个人说那些她刚刚明白的复杂感情。
但是她却没有立即说出口。因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有些感情——无论是多么美好的感情——在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就将要面临终结——有太多东西横亘在中间。她选择告诉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日后不要在后悔。
小鑫,这一次,请原谅我的自私和残忍。
她只是希望,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她能最后好好的享受那份只有他才能带给她的温暖。
只盼此刻永恒。
只盼此刻永恒!
但是,所谓的永恒大概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那不属于他们。
“小鑫,你先松开我好么?”她低沉而缓慢的出声道。
他却霸道的不肯让她离开自己的怀中——一秒钟也不要!只是在她耳边道“怎么了?”
婧岚无奈的笑了笑:“你抱得太紧,我快说不出话了。”她顿了一下,又道:“有些话,我今天一定要对你说。”
他还是不肯松手:“就这么说不行么?”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她的面色微微一红。不过还是固执的摇头,她蹭了蹭他的脸颊:“我一定要看着你的眼睛。”
她出奇的强硬终究让小鑫做出了让步。他暂时松开她,绕过长椅走到她的面前,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起来了。他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却感受到了那么深切的悲伤。
——为了谁?他吗?
婧岚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让自己尽可能的好看一些。然后,她的目光才落在小鑫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面色苍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兀自明亮。她不用想都知道他的胃病肯定又犯了。不过这次,她决心不让任何事或者人干扰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即使是他们自己。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地、坚定地、孤注一掷地说——
“赵泳鑫。”完完整整的念出他的全名。她笑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我、喜、欢、你。”
见他没反应,她皱了下眉,重复了一遍——
“赵泳鑫,我、喜、欢、你。”
风从他们身边刮过,街边的行道树上的枝叶被吹的沙沙作响。月被云朵遮住了,于是幽静的光在小路上彻底消失。她的长发有几缕被吹起来,恰巧绕住他鬓边难得不整齐的发丝。就这样,生生的纠缠。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已经知道了。“婧岚贼兮兮的笑了一下,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他用吻堵住了。
和她所见到的那个吻不同,这次的他霸道而狂热,温热的嘴唇吸允着她的,同时毫不留情的抽干她肺里所有的空气,她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但是对于唇舌相缠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他的吻是如此的炽烈而细腻,她甘愿沉沦。
因为以后,或许她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不,是肯定没有了。
再也没有被他如此刻骨的爱着的机会了。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还是把瘦小的她抱在胸口,她微微的喘息着。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里淡淡的,压抑着难以察觉的苦涩。
“大概......大概就是......”她苦恼的皱了皱眉,喘息着道:“我也忘了。”
小鑫一怔:“唔,那是为什么喜欢我?”
“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的原因!”她瞪了他一眼。
小鑫哑然,觉得她今天格外的伶牙俐齿。
婧岚看小鑫词穷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那我就继续往下说了。”
然后她顿住,唇角的微笑慢慢的消失了,本来明亮而而充满灵气的眼眸一点点变得黯淡了,泪水渐渐地氤氲了她的眼眶。
她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眼睛,小鑫看不到婧岚现在的表情。
蓦地,一颗眼泪划过了她微笑的脸庞,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该死,话没说完怎么能哭呢?
于是,把所有的悲伤和不舍再一次咽下,看着小鑫复杂的眼神,她继续微笑着说:“然后......请你忘记我对你说的话。好好地爱许默然......她比我更加值得你珍惜。”婧岚一度哽咽的说不下去,“我......告诉你我的心声,只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不想再后悔,后悔的事我做得够多了。”断断续续的,她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小鑫的声音哽在了喉咙,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连抱住她的力气都没了。本来因为找到她的狂喜而刻意忽略的胃痛再次潮水般席卷过来,豆大的汗珠顺着本就湿漉漉的鬓发滑下来。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再撑一下就好。
忍耐胃痛其实很容易,只要你有毅力,能撑下去。
但是忍耐心碎呢?那是不可能的,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由内而外的被海啸般的悲伤彻底撕裂。
沉默了很久,小鑫突然间想做一个负心汉。
可是他还没把自己难得想的肆意妄为说出口,就被她用食指的指腹堵在嘴里。婧岚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哽咽着,但她的唇角还是扬起了一个他熟悉的微笑:“无论你现在喜欢的人是谁,你都答应了和她交往,就不要再伤害她了。在这一场战争中,我、你还有凯没有一个人可以全身而退。我们互相伤害的已经够多了。何必再拉一个人进来呢?只要我们痛就足够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也不再颤抖,反而越说越坚定了:“许默然真的很喜欢你,你也要好好珍惜这份爱。”
“今天有机会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很满足。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当好朋友吧。把那份感情埋在心底最纯净的地方,就已足够。”她释然的笑了笑,伸手触摸着面前帅到没有天理的男生的眉眼,温热的嘴唇,
小鑫闭了闭眼睛,一颗眼泪还是顺着眼角落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婧岚微微怔了一下,她觉得那颗滚烫眼泪像是要把她烫伤了。
“小鑫不要哭啦。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流泪呢。这么说起来我还挺幸运的,因为浩哥他们大概都没见你哭过吧。”她努力的保持住嘴角的弧度,“但是我更喜欢你笑着的样子,虽然有的时候骄傲的让人讨厌。”
“我......只是被沙子迷了眼。”他低声解释,理由无力到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婧岚放下手,笑意更浓,却没有拆穿他。因为她知道,拆穿了他的同时,自己也休想再笑下去,好不容易克制住情绪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好胜心而再次崩溃呢?
“那么,就抱抱我吧。好么?”婧岚的嘴角开始颤抖。说一句话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小鑫无声地将女孩拥入自己怀中,静静的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婧岚的手第一次顺从的环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她满足的笑了笑,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了。
——直到今天,才明白什么叫笑着哭。
小鑫感觉到胸口的潮湿,他什么都没说。下颌顶着她的发顶,嗅着她的发香,贪心的想记住这样的味道。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真心相拥,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真心相拥。
在这个拥抱之后,他和她就是最好的朋友。
——即使,他们依然深深的喜欢着彼此。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真的静止了,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两颗心脏相依跳动的声音。
小鑫再也没有落下眼眶里的眼泪。
——“我喜欢你笑着的样子。”
这是她刚才说的。所以,无论如何他不会在她的面前哭了。
婧岚的情绪似乎平静下来了,她慢慢松开了手。他深吸了一口气,也放开了她,纵然心里是万分不舍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路灯下,他们凝视着对方,最后努力地弯起唇角,即使那个笑容应为太过勉强而变得奇怪。
“那么,再见了。”婧岚先说。
“......再见。”
婧岚转身离开,她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干脆跑起来了。她不曾回头,所以小鑫看不到她脸上疯狂落下的眼泪,像是一条泪河在她的脸上奔涌。
很公平的,她也看不到小鑫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
刚才拼命忍住自己的眼泪,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不想让对方更加难过,他们都深知对方最爱自己笑的样子,都深知一旦眼泪落下,他们就无法控制。
——这是,他们联手演给对方看的戏。
“啪”的一声,路灯好像是因为灯丝烧断而熄灭。小鑫的脸,彻底湮没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胃痛的真的忍不住了,像是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恨不得可以死过去。
——那就死过去吧。
起码那样,心可以不用再痛。
他淡淡的想,放任自己笔直倒下。
在清醒的最后一刻,赵泳鑫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他和婧岚共同拥有的做了一半的梦,已经结束了。
——梦醒人散,合情合理。
邹浩凯把车听稳,看着那两个放肆拥吻的人,默默的点了一支烟。
刚刚到美国,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她的笑靥,心绞痛的让他恨不得昏过去。然后,就学会了抽烟喝酒,并且成功的后来居上。
现在的心,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的状态。
无法克制,不能忍受——
——那种想她的感觉,那种恨不得下一秒就呆在她的身边的感觉,那种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一个人的感觉。
——第一次,他嫉妒一个男人嫉妒的发狂。
他的手紧紧攥住,青筋暴起。
不过想了一会儿,他蓦地释然了。
只要有人守护她就好了,何必在乎那个人是不是他自己?他早该明白,从当初他主动放弃的那一刻,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就不可能缩短了。
静静地看着他们因为心底的爱痛苦,邹浩凯忽然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局外人——在这份感情里,除他们外的任何人都是局外人。
那么,既然已经是局外人,他还是识趣的离开吧。也省去了她因为内心的愧疚而不敢面对他。
摸出手机,他熟稔的拨出一个电话。
“爸......我很快回去.......明天的飞机吧。”他淡淡的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先去英国出差?我知道了。”
电话很快挂断了。
他坐在车里,最后一次旁观他们之间的爱情。
说得是分手的话,但是两个人的眼底都有着太多的不舍,太多的痛楚。
他这个局外人清楚的知道——他们放不下的,太多的感情是他们的牵绊。
婧岚转身走开的一瞬间,邹浩凯摁灭手里抽完的烟,扬起了一个微笑。
——婧岚,再见了。
我也这么笑着送你走吧。
然后,他重新发动白色的跑车,正要准备离去。
然后他敏锐的余光就瞥见了小鑫——那样骄傲的人——笔直的倒下。
邹浩凯想了想,还是推开车门下车,把那个因为胃痛昏死的男人拖到车上。
看着他的冷汗不断顺着苍白的脸留下来,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手指轻轻触了触刚刚吻过婧岚的嘴唇,声音低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放任自己倒下的吧?呵,比我有勇气。那个时候,我从来不敢如你这般的昏死过去,因为睡着了,脑海里她的模样就会更加清晰。”
没人回答,当然也不会有人回答。
银白色的跑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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