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五
傍晚，强说去市场买鞋，超已经在外面等，邀我一起去。一直忙着加班，还真没见过这边的夜市，何况晚上也少了白天的酷热。
厂门边，超正和一个穿着白底碎花的连衣裙的女孩说着什么，见到我们，他马上又叫上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原来是华和邻组的组长。
强跑过去，嬉笑道：“主管今天穿这件连衣裙好漂亮，我都差点认不出了。”
可能是强的语言太自白了，华的脸上竟然有些红晕，一头短发也好像修理过，难怪差点没认出来。另一个女孩好像有点气强，正想开口，强赶紧道：
“有幸给两位美女做保镖是我们的荣幸啊。”
那女孩也跟着笑了。
特区毕竟是特区，想不到夜里比白天还繁华。
家乡的夜，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就是民房里漏出的隐约的灯光。即使在县城，也只有电影院周围的区域会有一些霓虹灯闪烁。而这里，不过是一个镇，各种各样的灯光师那样嚣张地穿透着漆黑的夜。
我不知道光怪离陆和灯红酒绿究竟是怎样的场面，这里已不得不让我的眼睛开始迷惑。碎花的连衣裙和白色的长裙在我面前就像万花筒一样不停变幻，找不到哪个方向才是要去的地方。
“主管，组长。”原来是白天跟着的那两个女孩，她们穿着一样的白衬衣和黑裙，飘洒的长发披在肩上，如天使一般地出现。曾经回过头的那个女孩朝我笑了笑，两个又很快溜走了。
一阵香风刚刚飘过，就见宇在后面愣头愣脑地和我们打了个招呼，也跑了。
可怜的家伙。
回过头来，华和那组长正在试衣镜钱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没什么兴趣，我们三个男人只在外面抽烟。
“宇喜欢的事哪一个啊？”强问。
我一愣，只知道其中一个是云，却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只好说：“回去再问吧。”
回到厂门口，强说热，去小店降一下温。华的脸沉了一下，只说有些累，先回去休息，叫我们不要搞得太晚，然后爽快地买了单就和那个女孩先走了。
“你姐今天好高兴哟，还见她笑了。”可能是吃人的嘴软吧。
“我都很少和她出来。”
“不过你姐穿裙子真的好看，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让人有些压抑。”这个家伙的话匣子就是多，“老大，你说，是不？”
我点点头，装作喝酒就将他的话题淹了。
他也挺机灵，马上道：“来来来，还抽支烟。喝完了早点休息。”
回到宿舍，宇还在那里苦思冥想，强走到他面前，挥了挥手道：“宇，如果你还不确定，我就要去追了哟。”
宇震了一下，似乎有些惊慌，瞟了我一眼后，闷闷地去睡了。
六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宇有些神秘地问我：“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还算不算？”
“什么事啊？”
他拿出一封信在我面前晃了晃，好像还有点重量：“帮我交给云，好吗？”
“好。”我没有迟疑。不是在学校，也不用偷偷摸摸，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我想知道有几页？”
“五页。”他将头低了一些。
“还真是个情圣呢。”我暗道，“不会将他以前吃几碗饭，爱上云后少吃两碗都写上了吧？”
晚上九点下班，我赶紧拿着信守在楼梯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其中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你是云吗？”
她退了一步，有些惊讶地望着我，说：“不是，我是惠。”
“哦，”我也一时不知所措，幸亏楼梯口的灯光不太好，“但我知道你和云的关系很好。”
“经常在一起吧。”看样子她已经认出了我，没有掩饰。
我拿出信，对她说：“帮我将这封信交给她，好吗？”
“你为什么不亲手交给她啊？”
“亲自？我？”我茫然。
见她的脸上有些嘲笑的表情，我故意干咳了两声：“不是我，我也是帮朋友送的。”
这下她有些狐疑了：“我只知道跟在我们后面的有一个喜欢云，还以为是你呢。”
“不是，不是，是我朋友。”我赶紧表白。
她眨了眨眼，笑着说：“我可以帮你，不过，要有报酬哟。其实，云就在后面来了，你可以亲手给她的。”
忽然觉得她的笑有些熟悉，隐隐约约在哪里见过。
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我连忙将信塞给她，说：“行，行，谢谢，谢谢。”便逃之夭夭。
或许是那次在学校遇上芳的原因吧，我习惯注意对方的眼睛。一个人的表情和神态，只有从眼里露出来才会最真实。
我也终于记起，她刚才不断变换的眼神，和芳在课堂上回头的表情很相像。想不到我曾耿耿于怀的希望，不过是眨眼的昙花。
谁知，第二天惠又拿着那封信向我走来：“云说将这封信还给你的朋友。”
那封信居然没拆，我愕然：“她看都没看？太没礼貌了吧。？
“云说现在不考虑这些事。”她的语气有些冷。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些女孩通常的借口，不过，我还是用商量的口吻对她说：“那么，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她啊？你应该看得出，宇这段时间将心思都放在上面，如果没有一个很明确的答案，他肯定会受不了。”
“我试试吧。”她迟疑了一下，“我觉得他还是亲自将这封信交给云才好。”
“哦，谢谢。”天地良心，我恨不得咬跑上去亲她一口，原来关键是要宇自己敢于拿出勇气面对。可能是我的样子有些吓人吧，她赶紧溜了。
宇的情绪很低落，这也是我知道的结果。强在一旁劝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宇在宿舍转了两圈，吼道：“走，出去喝酒！”
一听说喝酒，强眉开眼笑，马上应和：“对，喝醉了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三个人气急败坏地杀向小店，发现那个可能是云的女孩也在。只见宇猛地呆了一下，眼里却闪闪地有泪花微微地闪动。
“老板，来三只啤酒。”
云的有些惊惶，急急地逃了。
七
上班的时候，宇恍恍惚惚的，为了不影响线上的生产，只好请求组长将他和我们排在一个工序。
华走过来，疑惑地望了望他，正想去训斥一番，强马上赔笑道：“主管大人，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还是饶过他吧，我们多做点无所谓。”
华望了我一眼，也就半睁半闭地随便聊几句往其他线上走了。
“宇，其实你还是有机会的。”我有些不忍。
宇正茫然，强跟着说：“是啊，云还没有男朋友，你就有追的自由。即使有男朋友，也还可以竞争啊。放心，就充昨晚的酒，我就不会和你争的。”
我瞪了强一眼，他马上住了口。
“这样，如果我找机会安排你们两个在一起，你敢亲口对她说你想要说的话吗？”
“敢。”可能是昨晚的酒气还没消吧，平时说话哪有这样爽快。
不过，我还是装作好事者的样子对他说：“那我去找人安排一下，如果你临阵退缩，可就是不给我面子，以后再也别叫我帮你。”
“行。我和强一样叫你老大。”
强好像争宠一样凑了过来：“老大，能不能也帮小弟一把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笑笑，“凭你的油嘴滑舌，哪还用我帮忙？”
强委屈道：“缺乏实战经验啊。”
“球，难道要我亲自为你演一出爱情戏？”
“不敢，不敢。”
“宇，要记住，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能不能把握只有靠你自己。不管怎样，你都不能伤到云。”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大。”
这家伙看样子不是很笨，而且身体条件良好，恢复挺快的嘛。
“你好了？”是华的声音。
“出点汗，好些了。”宇好像也学会了临阵发挥。
“好了就好，做事要认真，不要让同事看不起。”
“嗯。”
望过去，华似乎有几分笑意，看样子对自己训人的能力还是很肯定的。
这个星期终于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宇对着镜子在梳头，我洗漱完，抢过镜子说：“等会儿去帮你联系，你别乱跑。”
“是，老大。”
“我教你的还记得吧。”
“放心，都会背了。”
“到时不要紧张，就像我们平时聊天一样。”我才不想给你搞模拟测试呢。
找到惠，我说了我的想法，约定下午两点在饭堂的休息室见。
惠说：“好吧，这几天云也在担心，怕出什么问题。”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提前一点钟就到，以一个钟的惩罚来回报你们以前的情绪。”
“你们惩罚自己，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我觉得她的笑有些坏坏的。
“好了，不够以后再补，行吧？”才不管这样的许诺有没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