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三
宇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脸红红的,嘴里哼哼的。捡到宝了?我有些奇怪,他并不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平时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的,同了几个月自然清楚。
晚饭后,他才遮遮掩掩地说起下午的事,原来他喜欢上一个叫云的女孩。上午出去没碰到,中午听说她要去换上午买的衣服,便自告奋勇做保镖,但女孩不让他一起走,他只好一直跟在后面陪了一个下午。
我大笑:“喜欢就说出来啊,又不是在学校,即使对方拒绝,家里的人又不知道,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行吗?”他犹豫着,“我不知该怎样说,或者,你帮我去试探一下,好吗?”
我一愣,怎么尽遇这样的家伙?最后还是不得不给他出些有些过时的鬼点子,让他将心里想对她说的话全部写在纸上。见他还有几分犹豫,便说:“如果不好意思,我帮你送过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华这段时间总是在我们这边转来转去。我和强的闲聊也不得不躲着一些。宇做事时魂不守舍,还被她狠狠地尅了一顿。等她转背,我就给强说:“超的姐姐好凶。”
强若无其事地说:“当然,车间里都说她是母老虎。我都没见她笑过。”谁知她的眼睛又朝这边巡视过来,我们赶紧压下话题。
宇嘴里嘟嚷着:“谁娶了这样的女人要窝囊一辈子。”不知道她是否听到,反正觉得她射过来的目光有点毒。
“老大,要不要来个武松打虎?我帮你联系联系,我们也好跟着沾点光啊。”
“你和超不是很好吗?怎么背后这样说他姐?是不是背后也说了我很多坏话?”
“老大,冤枉。超和她姐都经常吵呢,怕啥,不给我穿小鞋就行。”
我忽然觉得华有些可怜。记得我问宇为什么会喜欢云,他说他觉得云需要他的保护。像华这样的女人,能保护她的该是怎样的男人呢?
“主管,您又过来了?是不是我们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啊?”看着强献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如果不是同了一段时间,真想和他划清界限。
华的脸上舒展了一下,说:“没事就不可以来看看嘛?”
“谁说不可以啊,您是主管,过来也是职责嘛。”
我都有些恶心了,望着强暗笑。
华朝我望了过来,问:“他是你老乡?”
“是啊,做事还行吧?”
“你看呢?”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
谁知强大言不惭道:“本来线上我做货是又快又好,他来了我只能算第二。”
华又瞟了我一眼,我大窘。想不到强吹牛拍马的功夫竟到了如此程度。
幸好组长跑过来,华随便聊了几句就走了。
强洋洋得意地对我说:“怎样,是不是该奖励我一支烟啊?”
或许是因为超和强的关系吧,华的眼睛也柔和了好多。即使曾给我们带来压力的牛仔裤和浅蓝色的衬衣也顺眼了好多。
慢慢才知道,华不过比我才大一点,还不到二十三岁,这么年轻就做了车间主管,令我这个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家伙都有些汗颜。不过,以我的世故,再加上那个势利的强,又有什么沟沟坎坎呢,所以华反而有意无意地转过来聊几句。
其实,华的严肃也只是表面的。有天过来见她眼红红的,我就装着埋头做事,谁知强可是一个不识趣的家伙:“主管现在越来越年轻了。”华一时不知所措。强又振振有词道,“只有那些小女孩动不动就爱哭鼻子嘛。”
小屁孩,你才多大?我暗笑。
谁知华并没太在意,原来公司在外面加工的一批货又质量问题,需要车间返工,工厂又不想补返工的费用,华就和办公室的人争了起来。
“打工本来就是谋生啊,谁不想多挣点?”她还有些气气的,“再说,别人的责任也不该我们来承担。”
“有多少啊?一点点就算了。”
“这是利益问题,每次这样,少了也会变多啊。”
看来,以前真是看错她了。
四
又是一个星期天,习惯了有些压力的生活反而睡不着。强大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宇却在门边拿着镜子晃来晃去,我拿着一本书无聊地翻着。
不一会儿,宇叫道:“松,快点起来。”
我莫名其妙,又没看到什么正怨他大惊小怪时,他又叫道:“她们在楼下了,我们快点下去。你不是想知道谁是云嘛?我等会儿就告诉你。”
嘿嘿,小样儿,还和我卖关子。
我们的宿舍在二楼,女宿舍在三楼,三楼上面是楼顶,楼下确是饭堂和休息室,难怪这家伙一早就在外面照镜的。什么不学,装模作样倒是无师自通。
逛逛也无所谓,只是别像上次忙乎半天水都没喝上一口,先敲敲警钟。他摸了一下口袋,很爽快地说:“行,别像上次跟丢就行。”
看样子这个在女人面前畏畏缩缩的男人在同类面前还不含糊。
终于追上了前面的女孩,是两个。看来,当灯泡也不一定是一件无聊地事。我正想赶上去,宇却一下拉住我:“就这样跟着吧,我上次也是这样的。”
“也行,先买水吧。”反正和她们不熟,突然走到一起还有些尴尬,倒不如见机行事。
“她们是旁边组上的?”有几分面熟,想不到被这块木头盯上了。
“嗯。”
这家伙看来没得救了,说话时都将前面盯得死死地,想吃天鹅的癞蛤蟆也可能是这种眼神吧?
两个女孩的个子都比较小,有一个还偏瘦。想起他喜欢她的原因,不禁好气又好笑,不是想跟在后面来个英雄救美吧?
不知是女人的第六感还是早有发现,有个女孩还回头望了一眼,而另一个似乎在提醒她别看,觉得有人保护,倒是乐意享受起这种待遇。一个上午又这样泡完了。
回到宿舍,我恨恨道:“是男人就该鼓起勇气啊,下个星期我可不再奉陪了。”
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委屈地说:“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说啊,不过现在有点灵感了。”
幸好下午她们没出去,那么热的天,还是躲在宿舍的风扇下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