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警匪
一天,柳生刚刚坐堂,把总来报,说强盗攻打了东乡大户马大善人。
“劳烦把总带人去平了他们就是了。”柳生说。
“回大人,小的手下才二十几个人。”把总为难地说。
堂堂一个县衙,居然只有二十几个兵!这些柳生早已知悉,但想不透为什么就这么几个人,也不愿去想。
“他们不是有自己的武装吗?”柳生懒得把事往身上揽。
把总看了看柳生,回答说,“马家也有几十个家奴吧,但不是强盗的对手。如果强盗硬攻,凭借高墙大院和十几杆火铳,强盗倒也没法。”
柳生点点头,问道,“依你之见,本县该如何处理?”
“马大善人想请大人去一趟。”
柳生皱了皱眉头。怕什么,来什么。柳生一听说有匪患,本来脑袋都大了,现在地方豪强不来禀报,反倒要他过去,他觉得自己这个县令做得太窝囊了。他看看师爷,师爷却把眼睛望到一边。没奈何,柳生只得发问:
“邺县匪患如此猖獗,怎么就二十几个兵呢?”
把总在一旁答道,“回大人,粮草不足。”
柳生噎得不知说什么好,闷了半天,恼里恼糙地说,“粮草呢?都到哪里去了?如果贼人来攻城,怎么办呢?大家先议一议。”
原来,本来有两百多士兵,县里的各部门官员平时都借去替他们看守门户,有了匪患,一声锣响,士兵们各自在排长的带领下,迅速奔赴出事地点,所以,外面有了匪患,他们是极不情愿把这点有限的兵力派出去的。柳生不知原委,也没人告诉他这些,到了此时,他只好一个人发呆。不过,柳生不管事已经成了习惯,闷了一回,看看下面的人商量不出什么名堂,就借故离开了公堂,回到后堂。
田兴、田旺见柳生愁眉不展,询问他有什么烦恼。
“东乡出了匪患,县里居然没有兵,姓马的还公然叫本县到他那里走一趟,还有王法吗?”
田兴进言,“大人万万不可答应他,一定要他自己到县里来。可不能失了大人的身份。”
田旺说,“属下有两个法子,可让大人在邺县站稳脚跟。”
柳生忙问哪两个法子。
“一,向土司王爷借兵,粮草由各大户共同负担。二,还是由大户出钱出粮,招募三百兵勇,我们帮助大人训练。”
柳生沉吟片刻,说声“好”,又回公堂。他轻轻地拍拍惊堂木,问道,“大家都商量好了吗?”
师爷哈哈腰,说道,“卑职们还没有法子。反正,他们都自己养着带刀家奴,寻常匪患也能应付。”
“这样吧,劳烦把总大人通知马大善人,麻烦他亲自来一趟。”
“回大人。”把总说,“据来人说,马大善人不能来了。”
“为什么?”柳生惊奇地问,“死了?”
“不是。据说,贼人用了激将法,马大善人自恃勇武,轻出箭楼,出去与贼人头领决斗。结果被贼人擒了去,给他换上了两只山羊腿。”
“荒唐。”柳生本来轻易不发怒,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有些温怒。
“大人息怒。”把总仍恭敬地回报,“本来,卑职也是不信的,但来人言之凿凿。再说,马大善人也是有面子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身上扣屎盆子。”
柳生发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合他们的胃口,深吸一口气,叹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本县就信了。如此说来,贼人有如此能耐,我们不是束手就擒了吗?”
“这是妖术,我们得找会XX妖术的人。”师爷建议。
于是,大家纷纷附和,讨论起寻找法师的事来。柳生静静地听着,等他们议论得差不多了,才说,“对付贼人,还得靠大家的努力。本县初来乍到,情况还不熟悉,这事就请师爷和把总大人商量着办吧。另外,马大善人还是派人来,至少,他可以派他的儿子来。外面其他大户,也一并通知来,人多力量大嘛。”
众人连声称赞柳生虑事周到。
第二天,各乡大户来人齐聚县衙,讨论寻找法师的事。柳生只是耐心地听着。他怀疑这事是狐仙哥哥干的,二哥说过要帮助自己。现在,大家要找法师对付他,自己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早安排田兴田旺到东乡暗查究竟,附带放口风说县衙正在寻找厉害的法师。
晚上,田兴田旺回来报告,事实是马大善人在查看庄稼的途中看中了乡里的一个姑娘,要强娶做妾。那天,马大善人带着一帮人在女子家里威逼利诱,姑娘不从,他的手下打伤了姑娘的父亲,口口声声说如果不从就灭了他们全家,并告诉他们第二天来接人。这事恰巧让两个道人遇见了,这道人跟匪首一路,不知准备到什么地方去。他们等马大善人离开了那女子家,跟上去,到了一个背湾的地方,截住马大善人。也是事有凑巧,匪首的人早在那一带。匪首一个口哨,窜出几十个人来,打散马大善人的家奴,活捉了马大善人。那两个道人果然有些本事,把马大善人的腿变成了羊腿。
柳生听了,哈哈大笑,笑完,问道人的相貌,根据他们两人的描述,他肯定其中一个就是孙诗钥。柳生不敢明言,只说,“恶人自有恶报,让他们瞎折腾去吧。”
毕竟兄弟情切,早上醒来,吃过早饭,柳生特意穿上官服,带上田兴田旺到了朝阳观。和尚见了他,微微有些吃惊,忙合十说,“贫僧眼拙,施主前日来,贫僧居然没认出您就是本县的县公大人,恕罪。”
柳生笑着说,“师傅不必拘泥,我佛视众生平等。”
和尚叹道,“贫僧在这里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大人这样通达的官。”
“本县今天来,是问一件事。”柳生谦和地说,“大人听说过马大善人的事吗。”
“昨天把总大人和师爷派人来过。”和尚说。
“不知师傅有何高见?”
“不瞒县公,贫僧只是对相面术和占卦有些研究,其它的一概不知。”
柳生笑道,“本县不是来请师傅去XX别人的法术的,是要听听师傅的看法,请师傅预测预测。”
和尚摇摇头,请柳生到禅房坐了。和尚给柳生沏了茶,站立一旁。
“请师傅也坐了。”柳生诚恳地说。
和尚这才坐下。他坐下后,合十说道,“贫僧昨夜占过一卦,这是定数。施主尽可放心,寻常人奈何不得那两位高人。”
柳生心想,这和尚真有些本事,自己心里想着什么,他居然能说中,便继续问道,“师傅以为是凶是吉?”
和尚看了看柳生,应道,“对施主来说,吉;对他人来说,半凶半吉。”
“怎么解?”
和尚笑道,“不可说。”
柳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话,就谈了些佛法。回到家里,正准备吃饭,把总就来了。
“把总大人有事吗?”柳生问。
“西乡彭大户今早在回家的路上得到消息,他家也遭抢了。”把总掩盖不住内心的惶恐,惴惴地说。
“哟,是把总大人啊。”小七踱了出来,“吃过饭了吗?跟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
柳生趁势邀请把总一起吃饭,把总推辞说吃了,等会儿再回报情况。小七看看把总出去的身影,轻轻地啐了一口。
柳生拍拍脑门,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田兴说,“大人且不要去管他,只管吃饭。”
小七也说,“吃饭是件大事。他们平日里没有你,这时候也拿出点派头,让他们着急去。”
柳生点点头,请田氏兄弟一起吃饭。田氏兄弟习惯了柳生的随便,也就不客气。
吃着,师爷又来了。老东西装作才知道的样子,忙说,“卑职不知大人正在用饭,属下等会儿再来。”
柳生准备站起来,小七用脚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柳生会意,就坡下驴,“本县刚刚到朝阳观问过和尚回来,实在有些饿了。你先去和他们商量商量,我吃完饭就来。”
师爷“嗯”了一声,出去了。柳生征求田氏兄弟的意见,田兴说,“大人现在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说了。光寻找法师还不行。”
田旺附和田兴的意见。
小七说,“万一情况不妙,相公就不做这官了,我们回去。我琢磨着,回去也能置一家酒楼了,我们学卓文君当庐买酒。”
田兴说不行,万一土匪知道了消息,半路拦截怎么办,他们兄弟武艺也就一般,再说一拳难敌四手。只有柳生心里有数,不作回应。
吃过饭,柳生不得不到公堂。师爷,书记官,把总,巡捕,户籍长官都在。他们窃窃私语,在商量着对策。大家见柳生来了,站成两列,噤声不语。
“诸位都商量得怎么样了?”柳生佯问道。
“回大人,”师爷说,“大家的意见,怕盗贼袭扰县城,建议加强县城的防卫力量,和往常一样,鼓励各商号团结周围的百姓,加紧训练。”
“那各乡怎么办?”柳生问。
“回大人,盗贼每年都得出来几次,我们都习惯了。他们每家都有箭楼,黄白之物和多数粮食都在箭楼里,贼人来了,也只能抢去极少一部分财物。反而是我们县城,防守困难些,所以,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县城防卫上。”
柳生点点头,懒洋洋地说,“既然如此,我们担心什么?”
把总说,“这次情况有了变化,他们多了两个厉害道人。”
柳生说,“依本县之见,县城固然重要,贼不得不剿。所以我想,除了寻找有用的法师,我们还得借助各乡大户的财力,招募兵勇。如果招兵困难,向田氏土司王爷借兵也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了一阵,师爷说,“借兵无异于引狼入室,还是自己练兵的好。”
柳生故意沉吟了一刻,才说,“这样吧,把总领头,我身边的田氏兄弟也有些武艺,让他们也出一份力,任个百夫长怎么样?”
师爷和把总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点点头说,“行。”
把总问,“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柳生挠挠发际,说,“不急,等乡贵们急了再说。”
以后的日子似乎平静了。柳生还是和往常一样,整天缠着小七,听小七的肚子里有没有孩子。小七总是笑骂着说,“猴急什么!该来的总要来,不来的强求不得。”
田氏兄弟回了施州一趟。柳生知道他们是去问土司王爷或别人讨对策去了,装作不知道。管他呢,只要对自己有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