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美人不笑
一
纤红点点露凝香,谁种相思枉断肠。
秋风断肠相思楼。
长安城的相思楼里有女人,很多的女人,很多很多美得像天仙一般的女人。
相思楼是男人逍遥的地方。
相思楼勾人相思。勾人相思的地方总是好地方。
好地方自然有歌,有酒,有女人。这样的地方难免就有许多美好的故事发生。
男人有穷有富。富的可以来相思楼找姑娘开心,穷的也可以。猫耳巷赶猪仔牛三就是用三年积攒的三十两纹银买了相思楼冉冉姑娘的一曲《梅花三弄》。
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柔条纷冉冉,叶落何翩翩。
冉冉是相思楼当之无愧的花魁,体态轻盈,明眸修指。长安城中流传着一首童谣:
秋水眸,断肠腔,
冉冉才有百花香;
望红尘,醉相搂,
相思天下第一楼;
大花魁,小花魁,
冉冉才是真花魁;
……
二
深秋。
长安城,相思楼。
只要是男人,来此就是要寻找乐趣。
相信钓鱼和打猎是很多男人的乐趣所在。
毕竟男人在过去数百万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打猎和打渔,所以,钓到一条大鱼给男人们带来的快感是相当强烈的,这是原始的快感。
女人是世界上最麻烦的大鱼,而男人则是世界上最爱钓大鱼来消遣的渔翁。
阿七从小就懂得寻找烦恼,享受乐趣。
一个男人一生中若不被女人的烦恼所缠绕,这样的人生岂非无趣。
简直就是一场悲哀!
会不会在各种场合享受各种各样乐趣的人生,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要有乐趣。
所以阿七很早就学会了一些。
通常女人都喜欢花。
因为很多女人都是花。
在阿七眼里,冉冉无疑是最迷人的花──曼珠沙华。
有的男人认为她最迷人的地方是她的眼睛。
当她看你的时候,眼睛明亮而清澈,比孩子的眼睛显得更加稚气。
她在你怀里演绎自己的风情万种,时而她用迷人的眼神充满了致命诱惑,勾人魂魄,天然的美艳身材和从内心深处散发而出的女性魅力。
倘若她向你微笑的时候,眼神迷离,似晨雾中的明珠,若即若离。
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
露洗玉盘金殿冷,风吹罗带锦城秋。
相看未用伤迟暮,别有池塘一种幽。
冉冉偏偏生得风情万种,却天生不见笑容。
千金难买美人笑。
许多富家子弟,因为他们从来不懂得给别人带来的快乐才是最大的快乐。而冉冉恰恰为他们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能让他们体会到从来没有过的快乐和成就感。
据说冉冉在相思楼三年了,从来没有人见过她一笑。
美人的笑自然难以想象的美。
不见美人笑,谁知多少男人能够抵挡。
×××
阿七今天睡了一个午觉,不光点了冉冉陪客,而且还要了一坛上好的百花露。
百花的酒香可以使阿七不用喝酒就已经陶醉,何况怀里还靠着一位楚楚动人的女孩子──冉冉。
她实在看不懂,阿七已经喝了半坛,为什么酒还是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送。
酒杯里装的是酒,既没有长出花,也不会跳出一个美人来。
冉冉觉得这个年轻人真古怪。他花了三百两银子要她作陪,和她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在一起,难道没有比喝酒更有意思的事做?
阿七笑道:“难道你天生就没有笑容?”
冉冉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人?”
阿七道:“什么样的人?”
冉冉道:“天生没有笑腺的女人。”
阿七呆呆看着她,忽然感到自己应该好好待她,也许她的命运很坎坷很痛苦。
冉冉道:“这样的好酒,一个人喝,岂非无趣?”
说完她接过阿七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一个人会不会喝酒,从她举杯时就可以看出。
手里的酒杯举得又轻又快的人,酒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从她接杯到举杯一系列动作,阿七已相信冉冉至少可以喝得下三斤百花露。
阿七喃喃道:“今宵良辰如酒,美人不醉君自醉。”
但现在阿七只喝了一杯,就软绵绵地靠在冉冉的背上睡着了。
他从来没有灌醉过自己,这次却是个例外。
他甚至还打起呼噜,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仿佛又回到那快乐无忧的童年。
冉冉轻轻地拍打着阿七的脸。
哼起了摇篮曲,嘴角分明扬起一丝微笑。
阿七绝不知道她现在笑了,要不他会大吃一惊的。
男人都是很好骗的。
只要有一点点天真与温存,就愿意为她奋不顾身。
没有人见过她的笑容。
因为见过她笑容的人,都已经死了。
美人不笑。
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三
太阳已经完完全全掉到屁股后面的那一边,留给人间的只是一片漆黑的遐想。
此刻南宫离没有任何的劳累,非但没有而且还很快乐。
九月十七。
南宫离已从关外赶回,虽没请到他母亲当年的朋友,但他心情还是很愉快。
那个朋友还赠送给母亲一样奇怪的兵器做贺礼。
一件小巧兵器。
像钺,有刃有钩,长七寸七分,钺身刻有北斗七星。尖端作宝剑形,一边是锋利的刃口,另一边却呈锯齿形。刃口的一面,锐利得可以吹毛断发,锯齿的一面,锐利得有如野兽的森森利齿。
南宫离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兵器。
但他现在决定好好吃一顿丰盛的晚餐,美美地睡上一觉。
明天晚上,就可以见到冷香堡,见到母亲。
他恨不得快马加鞭回到洛阳城。
说不定阿七,莫城雪已在无香酒楼等候多时。
南宫离刚想把一块葫芦鸡放入嘴中时,他就知道这顿饭恐怕吃得不太顺利。
因为他听见邻桌响起清脆而幽怨的小曲:“三月惊蛰,八水绕城,十里长街。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相思满长安。”
姑娘不算很媚,穿的是一身很合身的青衣,脸上白白净净丝毫没有胭脂的痕迹,只不过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珍珠。
她的眼睛大大的,很亮也很可爱。
她非但不笑,而且也不说话,只是唱着幽怨的小曲。
可是她二胡拉到一半,歌声就僵住了。
南宫离回头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样子很凶。
这是两个又高又胖,一模一样满脸横肉的红衣喇嘛。
“小贱人,原来在此卖弄风骚啊。”
“唐琳琳,老子要扭下你的脑袋当夜壶,哈哈。”
原来竟是臭名昭诛的“西域双魔”到来。
“西域双魔”一唱一合,说着一起伸手拍在桌子上。
桌子的碗碟一阵乱跳,菜汁酒汤洒满一桌。
犹如两只肥胖的大鸟喋喋扑向拉二胡的唐琳琳,姑娘本能地一缩脖子,瑟瑟发抖。
南宫离笑着对姑娘道:“我要是没有脖子就好了,打哪飞来两个夜壶?”
两只肥胖大鸟积聚无比的怒火,忽然发出“哪”的一声,在空中一个飞旋,双掌食指、拇指靠拢弯曲成圆圈状左右夹击,同时拍向南宫离的后恼勺。
掌中蕴涵无比内力,使周围的空气压缩,莫不是失传已久的西藏喇嘛宁玛派(红教)密宗大手印。
密宗手印一捏成型,各字真言各有功效,“哪”字决就是在与敌人对峙的时候可以起到乱其心神、动其心志、扰其身行的效果,迅速提高功效,激发出人体潜在的各种特异内功,功力深厚的还可以致人闭气丧命。
南宫离居然没有动,只不过双手各有一指向上翘起。
这算不了什么招式,每个人都会做的动作。
两个红衣喇嘛竟然生生把注满内力的大手硬生生地一切,偏向酒楼的石柱子。“啵”的一声石柱子上多了两个深深的手印。
他们实在看不出这个白面书生会有如此高深的武学招式。
南宫离刚才用的也是失传武林的少林无相劫指。
无相劫指第五式“一指登天”,看破执迷,方能无羁绊,为近身攻击招式。无相劫指乃是一股纯阳真气炽热非常,中招之人必定全身焦黑如火烧一般。
它专破内家罡力,正是密宗大手印的克星。
所以他们不敢再出手,谁敢把多年练就的一双保命的手掌全赌上去。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两只胖鸟一个旋徊却向唐琳琳扑去。
唐琳琳怯怯举起二胡顺势一挡。
南宫离也不慢,头下脚上腾空而起,倒立一招“灵山礼佛”恰好对上“西域双魔”的“冲星掌法”。
“嘭”的一声,两只胖鸟已被少林韦陀掌力震出了窗外。
×××
南宫离笑了,开心的笑。
在他笑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一股浓烟从断裂的二胡管中喷出。刹时布满整个酒楼房间。
南宫离倒下时才感觉自己原来错了,彻彻底底的错了。
他忽然想起他娘亲的话。
“千万不要被女人的外表迷惑,可爱的背后是:毁灭!”
四
阿七现在正躺在一张非常柔软的大床上。
香香的被褥。香得让人窒息,香得让人晕眩。
不知道是阿七装睡,还是酒中的XX使他睡着了。
阿七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张开眼睛,多看看坐在床沿的姑娘。
他看过很多女人,老的,小的,不老也不小的女人。
他也看过许多丰腴的,苗条的,不胖也不瘦的女人。
但这个女人即便不笑,也仿佛是一朵刚绽放的花。
她高贵又典雅,有公主一般的气质。
美女孩羞羞一瞥,如同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通过眸光,直直的射入他心底。
他有一种感觉,在这样的美人面前。即使是世间最尊贵的,也只是为陪衬。
女孩的声音也很美,鸟语莺莺道:“你已经喝了大半坛酒了,酒性很烈,所以你醉得非常厉害。”
阿七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那个叫冉冉的女孩子怎么样了?”
美女孩娇声道:“她不就在你眼前吗,叫我唐笑笑。”
阿七故作诧异道:“你这像是在勾引我哦!”
唐笑笑道:“你认为呢?”
阿七道:“谁知道呢?”
唐笑笑道:“那你想不想脱衣服睡觉?”
阿七笑道:“难道你想要脱去衣服和我睡……”
唐笑笑脸一红道:“你可是第一个见到我笑容的男人。”
阿七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因为我相信你,所以即使那样我也不怪你。”
他的心一下子跳到脑门上,好象要直直跳出来一般。
他的眼睛居然比平时放大了两倍。
但他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阿七真的没有想到眼前的事情竟然会发生。
×××
刚刚还面带微笑的高贵端庄的美丽公主会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忽然,轻轻地抽开鹅黄色的宽宽的丝裙带。
长长的丝裙立刻柔软的缓缓滑下她的身体。
赤裸,完全的赤裸。
冰清玉洁的肌肤缎子般柔滑,晶莹欲滴地闪着光。
高耸的胸,盈握的腰,平实的小腹和修长的腿。
她的胴体完美无暇,每一处都可勾起男人原始的野性的欲望。
阿七惊呆了。
他就睡在她的床上,他正仰视着她。
她的秀发几乎贴着他的嘴唇。
他象呼吸着春天的芬芳,感受着甘霖的温润,这芬芳,这温润,已经不是一团火,却仿佛一首春天里篱笆上的歌谣。
男人通常都喜欢睡觉,尤其是身边有个女人的时候。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夜晚,一张床,什么事情都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谁知道呢?
她的鼻子几乎都快碰到他的鼻子。
她忽然贴近他的胸膛,欲引着他的手拥抱自己。
阿七就在美女孩几乎要触碰自己身体的时候,突然做一件令他自己也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居然动如脱兔,逃得比兔子还要快。
阿七的轻功一向不错,而且还把它提到了极限。
当他用最快的速度破窗而逃的时候,唐笑笑的脸上还洋溢的春天般的微笑。
他忽然又不想逃了。
因为他不想被窗格上那些又细又密的唐门毒针穿成刺猬。哪怕是刺破一丁点皮毛,也足够要了他命。
一丝微不足道的香味,只不过隐藏在美女孩暗暗的体香之中。
阿七很佩服自己的鼻子,还好不只是用来闻酒香。
他还看到有三个人正朝这个房间走来。
其中一个穿着与唐笑笑一模一样鹅黄丝裙的年纪略小的女孩子,另两个人吃力地抬着笨重的椅子。
椅子上睡着的当然不是猪。
竟然是冷香堡的公子──南宫离。
他当然不是猪。
他居然睡得很香。
×××
他一生遇到过许许多多怪异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令他无法立即做出判断。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非常美艳的高贵公主,竟会装作风尘女子,又与江湖盛名的唐门有密切关系,她却要委身与一个素不相识的江湖浪子。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
她到底是有什么事有求于阿七?
竟然连南宫离也着了她们的道,阿七的头忽然疼得厉害。
但他知道,这的确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
美人不笑。
美人一笑起来是不是很可怕?
你若是阿七,你当时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