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戏联新闻
符欣离婚后,在湖滨乡实在呆不下去了。乡政府机关的人们有时与他擦肩而过,好像萍水相逢不认识他似的。即是彼此见面说上几句话,也是冷言冷语。有时他在小街上行走,总见人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对他指手画脚的。遇到放学的学生们,他们异口同声边走边喊:“负心汉!负心汉!”他只得低下头大步快走,避而远之。在工作上也很不顺利,说话无人听,安排的工作,人家也推推诿诿。他想:在这里一天也难以呆下去了,必须马上调走。可不知小梅办的怎样?今天下午,他在机关食堂晚餐后,又租车来到市财政局,他在她家。她告诉他,正在向市委高书记汇报工作,还有一会儿才能回家,你等着不要走了。
焦急的等待,孤独的等待是最难熬的。符欣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独自在客厅来回走动着,在微弱的灯光下,像幽灵在晃动着。
张小梅终于回来了,她刚刚坐下,符欣迫不及待地说:“湖滨乡我实在无法呆下去了,我调动提拔的事办得怎么样?”
张小梅笑着说:“看你急的样子,我就好笑,我不正在办吗?”
“办成了没有?”
“不急,听我慢慢地说给你听。我原定的提拔调动一步到位,现在从我活动的情况来看,有所变化,要分两步走。目前,只能平级调动,至于提拔的事,这是下一步的事,到时候再解决。”
“到底调到哪里?怎样平级调动?”
张小梅笑着回答:“看你猴急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让我把话说完,调入的单位是市委组织部,职务定的是‘干事’。”
符欣很不悦:“这是什么平级调动,我一个副乡长,相当于市直一名副科长,干事比副科长还小。”
张小梅咧开嘴大笑:“你真是个乡干部,这你也不懂?你知不知道?市委组织部是副处级,组织部的科长是正局级,干事是助理级干部,跟我局科长平级,你那个副乡长也是个助理级干部,这不是平调又是什么?”
符欣心里还是不悦,嘀咕着:“组织部好是好,可不知提拔等到猴年马月?”
她安慰他:“你听到社会上流传的顺口溜吗?跟着宣传部,总是犯错误,跟着统战部,沾光受照顾,跟着外交部,出国如散步,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组织部是官帽公司,你人在那里,还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符欣认为她说的有道理,这才不嘀咕了,再不吭声了。
张小梅见此,转了话题,慎重其事地说:“你我都办了离婚手续,我们明天去办结婚登记去吧。这样,你来来往往也方便些,免得偷偷摸摸,我也少听一些风言风语。反正我俩一个是锅要补,一个是要补锅,迟公开不如早公开。”
符欣点了点头,一声不吭,低着头楞神发呆。
“你怎么是这个态度?难道不愿意和我去登记?”
符欣马上陪小心:“我不是不愿意,总觉得平级调动心里不舒服。”
“这有什么舒服不舒服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到时候我会帮你解决的。要说不舒服,我原来还不是有。一位正局级下嫁到一个助理级,心里也有点吃亏的感觉。但想到你比我小四岁,心里就平衡了。你虽然是平调,离了乡进了城,而且进了市委机关,这样想就舒服了。不要多久,你提拔了,我俩都是正局级平起平坐,你也高兴,我也风光。”
符欣抬起了头,勉强地笑了笑。
张小梅站了起来,用命令的口气:“走,我们上床去。”
符欣仍坐着不动,似乎哀求:“我今天没有心情,改日吧。”
张小梅取下笑容,换上怒容,说:“怎么就不听我的了!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丈夫,你知不知道?”
符欣想到平级调令尚未下,今后的提拔还要靠她,只得站了起来,俯首听命,陪着笑脸拥着她,依着她朝卧室走出。
符欣心情不佳,和她干那事,只能温故,却无法创新,像完成任务似的。可是她却忸怩作态,如痴如醉。
不几天,符欣到市委组织部报到上班了。他俩正式结婚纳入了议事日程。市财政局机关有人提议结婚典礼要隆重一些,气气舒伟。张小梅没有采纳,她说我是一局之长,身份不允许大张旗鼓。再者,我们都是再婚,彼此都有子女,隆重举行不妥。婚礼那天,只邀请市局机关部分同志,亲戚朋友也只来几个代表,组织部也只来代表参加就行了。虽然如此,她为了显示婚礼的规格,她电话邀请市委高书记前来参加,他说不参加为妥。她想:为妥是啥意思?是不是和符欣见面会产生醋意?心里不好受?她琢磨不透,只得放弃。
婚礼那天,她坚持穿婚妙,还在名牌美容店化了妆。回家后,又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青春存货有限,但毕竟还有点库存。总不能让人说青春消失,香消玉减,只得矫揉造作。
婚礼之前,贾波青副局长组织人员将市局大会议室精心布置了一番,主席台后面的墙的上方拉了一条横幅,红布上是白字,张小梅、符欣两人名字平行排着,后面是“新婚庆典”四个大字格外显目。横幅下面的正中央墙上,贴着大红的双喜。主席台两边垂直交叉拉了两条由若干个大小彩球和彩链交织的彩带,与正中央墙上的大红喜字连在一起,形成一体。
晚上八时零八分,婚礼正式举行,身穿婚纱的张小梅,手挽着衣冠楚楚的符欣,款款步入会议室大门时,顿时,灯光辉煌,喜乐响起,鞭炮齐鸣,他俩轻步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走上主席台时,台下远处一盏探照灯开了,光柱直射着他俩,他俩咪着眼微笑着,他俩虽然美了容,化了妆,润了肤,在强烈的光柱直射下,脸部岁月留下的皱纹露了出来,风采打折,美貌锐减。台下的亲朋好友开始怀疑,他俩不是真正的新郎新娘。好象这不是婚礼,是一场游戏。人们无形地乏了味,淡化了这场婚礼的喜庆,从思想上自觉不觉地认为,是来参加一场游戏活动。
主持人贾波青宣布新婚庆典开始,又响起鞭炮声,喜乐声,台下的笑声连成一片,有的笑哈哈,有的笑呵呵,有的笑嘻嘻,有的笑眯眯。这些笑是啥意思,笑的人也不知道,都茫然了。当游戏进行到他俩谈恋爱史,交换金戒子、拥抱、接吻时,下边的笑声也发出了戏剧性的变化,由哈哈大笑换成了似笑非笑,由哄堂大笑换成了凄然一笑,捧腹大笑变成了淡然一笑,拍掌大笑变成了相视窃笑。
当游戏快结束时,门卫送来了一副包装精美的婚联。贾波青高兴地宣布:观看新婚夫妇的挚友送来的婚联,他仔细地拆开,双手并列举起婚联,示向台下。顿时,只听见台下发出“啊!啊!”刺耳的怪声。他不知所措,赶快将婚联面向自己,只见上面写着:
付转正拜倒裙下靠小只迷仕途升迁
新换旧官爵交易凭梅哪知残花败柳
湖滨乡部分教师赠
这是一副嵌名戏弄联。他马上卷起,勉为其难,笑着宣布:婚礼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光临,护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人们离开时,有的相视而笑,掩口而笑。他俩不知何故,符欣怀疑婚联有蹊跷,他走到贾波青跟前要拿走婚联。贾波青不给,莞尔一笑,说:“新郎官,入洞房啰!新娘还等着你呢!”边说边推着他:“今晚是你的新婚花烛夜呀!去安排罗衾绣忱,莫负她春霄美景,一刻千金啊!快去吧!”
符欣只得回到小梅的身边,挽着她的手,在众人推拥下,双双步入洞房。
当晚,市财政局的有心人,乘贾波青不备,打开婚联,将内容抄了去。第二天上班后,相互传抄,仔细琢磨这30字的婚联,根据各自的揣磨,又制造出各种流传的版本。外单位来市财政局办事的人,见此联有趣味性,也抄了回去传看。当社会上为此联流传得沸沸扬扬时,他俩还沉浸在新婚的迷恋之中。
在市财政局行财科工作的张红梅,为大姐张小梅的婚事忙了几天。上班后,隐隐约约听到科室的同志议论她大姐的一副婚联之事,就告诉了大姐。张小梅回想起结婚典礼时,人家送婚联之事,当时因兴奋,没有看婚联的内容,只觉得当时人们看了婚联,表情好像不大对劲。她回忆:从那天以来,怎么没有看见?这副婚联在哪儿呢?她想了想,可能还要贾波青那里,他怎么没有交给我们?
张小梅来到贾波青的办公室,问起此事,贾波青搪塞:“那婚联的字写的不错,我就留下来了,没有交给您们。”
“现在哪儿?”
“在我这里。”
“给我吧。”
贾波青只得将卷好的婚联交给她。
下午下班后,张小梅将婚联带到家里,打开一看,顿时,心头火起,马上用手机与符欣联系,要他马上回来,他说他在回家的路上,快到家了。
符欣一进门,张小梅气冲冲地说:“真是混账!”
符欣摸头不知脑,问:“你说哪个混账?”
她指着婚联,气奋地说:“你看!”
符欣走到客厅,打开婚联一看,也气得脸红脖子粗,骂道:“无聊之极!”
“上面落款是湖滨乡部分教师,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符欣摇了摇头。
“你不认识字迹?”
符欣气鼓鼓地说:“我会查出来的,查出后决不轻饶!”
“我通过市教委帮我们查一查。太不像话了!太缺德了!”
符欣边卷起婚联边说:“这是证据,把这留着。”
张小梅想:他们怎么知道我的那些事呢?难道录相带没有收干净?她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