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恨对继父
去年市检察院从张小梅家中搜走的存拆、存单、现金计95万元,尚未上缴市财政局。现已风平浪静,张小梅将此款作为市财政局拨入该院的经费,由该院财务科出具三张收据,交给市财政局行财科当办事员的妹妹张红梅。张小梅交待她,分三次作拨入市检察院的经费支出。单独存入某储蓄所,作为她个人的私人存款。她被搜去的赃款,又完整无损地又收了回来。这是任何人都难以办到的事,对她而言,就轻而易举地办到了,而且是人不知鬼不觉。
虽然她官复原职,赃款全部收回,但她还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而且是悔恨终生的事。儿子自从她离婚、再婚之后,一直对她冷冷清清,母子之情淡化了,给她留下难以愈合的心灵创伤。儿子在学校里,同学们经常问他,你的新爸爸怎么不来看你,旧爸爸也不来接你,是不是都不要你了。他无言以对,只好有意疏远同学。久而久之,性格变成孤癖起来。下课后的课间也不和同学出外活动。放学后,就直接到奶奶那儿去。年龄隔两代,奶奶又是农村的人,他和奶奶本来就没有共同语言,加之心里忧闷,和奶奶说话也渐渐少了。无论是午饭还是晚饭,他吃完后碗筷一放,就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奶奶发现小宝不爱说话了。她想,他肯定有什么心事,几次到他的房间去问他,他也不吭声只摇头,有时奶奶问多了,他感到奶奶厌烦,嫌奶奶哆嗦,就轰一句:“你烦不烦”后再也不吭声了。奶奶只得退出来,后来,小宝为了不让奶奶烦他,饭后进房时,就把门关上。
奶奶想:是不是学习抓紧了,压力大,不愿意多说话。她两次在小宝上课时,去学校问了他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他们都说,不知什么原因,小宝的成绩明显下降了。她担心起来,打过几次电话找了小梅,她总说忙没有时间过来,奶奶说白天工作忙,晚上总有空吧,她说晚上更忙。符欣原是中学的老师,她安排他过来辅导辅导,把成绩赶上去。
知女莫如娘,她知道她晚上忙些什么,心里有数。为娘的又怎么说呢,既然这样忙,和舒伟离婚时,何必硬要把小宝的哺养权争过来?争过来了,身为儿母,又不尽母亲的责任。推到我老婆子来管,我是农村人,识字不多,我管得了吗?她心里说:女人啊!不能当官,一当官,儿子也不管了,甚至连良心也泯灭了。这官呀、权呀,那是沥青,不能沾啊!沾上了抺不掉,洗不净,总是臭烘烘的。自己的儿子自己不管,还要他的继父符欣来管,请的人能哭出眼泪来吗?小宝已经是高中生了,十七、八岁了,懂事了,他不买继父的账。你们两人不是来看过小宝几次了吗?你不是没有看见,小宝不理他,也不愿意和他说话。从小宝对他的态度上来看,对他厌烦、不满。似乎把他看成是拆散他完整家庭的罪魁祸首。我打电话给你了,你不来做小宝的思想工作,我一个老婆子也无能为力,我只能管他的吃穿,不饿他、不冻他。她想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口痛,一种隐隐约约的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得疼,那疼从胸口开始,又向四周蔓延扩散。她心里又说:老头子你不死该多好啊!我和你到一边去过日子,不操这些心啊!
第二天下午晚饭前,符欣来了。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地“奶奶,奶奶”喊得十分亲热。
奶奶只得“嗯”了一声,就问:“她怎么不来?”
符欣连忙解释:“她正在开会,晚饭后还要继续开,我就一个人来了。奶奶,小宝快放学了吧?”
奶奶不情愿地说:“快了。”
“听说他的学习成绩下降了,我当过中学的老师,专程过来辅导他的。”
奶奶知道了他是大闺女安排来的,也知道他对我这样亲热的意思也是冲着小梅来的。她想:他怎么这么这样听我闺女的?他有什么求她?她想不透,道不明。答非所问:“吃饭吗?”
符欣微笑地说:“没有。”
正在这时,小宝进门了,见他来了,顿时心中升起了一团火,再也不望他了。走到餐桌前坐下。
奶奶说:“小宝,你叫符叔叔呀!”
小宝端着碗,拿着筷子,吃着饭,好像没听见似的。
符欣笑着说:“小宝肚子饿了,吃饭是大事。”
奶奶心里说:不愧为当过老师的人,还蛮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呢!说:“你也来吃饭呀。”
“肚子还不饿,让小宝先吃。”
奶奶心想:你不吃,还想我另外给你做菜,想得蛮好呢!催促他:“来,一块儿吃,吃了我好收拾碗筷。”
符欣只得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碗,刚要吃饭,只见小宝使劲地把菜夹到碗里,站了起来,离开餐桌,到一边吃去了。
奶奶假惺惺地说:“小宝,怎么这么不懂事,符叔叔是来辅导你的学习的。”
符欣仍微笑地说:“不要紧,何必让小宝在家里受拘束呢,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要把他太限制多了。”他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也怪不是滋味。不是亲生的父子,没有骨肉情你能强求吗?他囫囵吃了一碗饭,不知是什么味,也不知吃了些什么菜,就放碗了,勉为其难地笑着说:“奶奶,我吃饱了,您慢吃。”
奶奶正要说什么,小宝将空碗放在餐桌上说:“我去学校。”说完,就朝门外走去。
奶奶喊:“小宝你回来,符叔叔来给你辅导功课的,上晚自习还早呢!”
奶奶的话,小宝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符欣这时很尴尬,但依然笑容满面地说:“奶奶,不要喊了,也许学校的老师有安排,叫他吃饭了到学校去。待小宝有空时,我再来。小宝毕竟是孩子,又是学生,我们大人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的,奶奶,我走了,您慢吃。”他说完,朝门外走去。
符欣走在回家的路上,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跄跄踉踉,心里真不是滋味。他的脸冷若冰霜。刚才满脸微笑的脸仿佛只过不是一个面具,现在游戏完了,面具也摘掉了,真实的符欣便是这副漠然无奈的样子。他想:这痛苦都是自己带来的啊!小宝这小子怎么这样对我?但我毕竟是你的继父呀!你母亲都承认了,你能不承认吗?
这时,符欣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符婕。今年就要初中毕业了,明年也要上高中了。她是继续留在湖滨就读,还是到市区来读?如果她能到市区来上高中,环境又好,教学质量肯定比湖滨乡强,我就供养她。可是,她年龄虽小,性格却倔犟,她不会来啊!即使要来,她也不会找我。要不,她怎么会当着我的面说些绝情的话呢。虽然她这样,因为骨肉情,我还是很想她的。她现在怎样呢?可不知她想不想我啊!人生就是这样的,自己的女儿不去关心,却关心起人家的儿子,人家还不领情,话都不愿意同你讲。这难道就是命运安排的吗?他多次想去湖滨乡看女儿,最终还是没有去。其原因倒不是怕丽华的冷言冷语,也不是怕老师们的指责,说我是负心汉,主要是怕女儿不理他。他高高兴兴去找女儿,连她都不理,岂不是太没有面子?所以他不好去,想念女儿只能在心里,不能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