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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永远消失的漂流瓶

《在天堂里等我》 都市小说 2012-09-14 13: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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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正午阳光都是金色的,暖暖的照进窗口。海子干了半天活也感觉有些乏累,但心情是愉悦的。这时门铃响了,“孙毛快餐”送来了午餐。

老朱把抹灰的灰板撇到一边兴冲冲的迎了出去:“哈哈!开饭喽!”

赵哥赶紧在大厅里收拾出一块空地用包地板砖的费纸壳儿铺在地上,老朱把一摞子盒饭放在上面冲里屋还在干活的老马喊到:“三姨夫吃饭了!”

海子这才知道原来老马和老朱还挂着亲戚。赵哥从阳台墙角里拎出几瓶啤酒来对海子说:“老弟来喝一瓶。”

海子连忙推辞:“不不……我不能喝酒,喝两口脸就红。”

“哎!老爷们儿哪能不喝酒!”老朱撇着大厚嘴唇用槽牙一别劲“咔吧!”启开一瓶撮到海子面前:“给!必须喝了。”

海子不好再推辞只好笑了笑说:“呵呵,那……我就喝一瓶。”

“哎!这才够样儿!哈哈!”

四个人盘坐在地上围成一圈儿,老马仍然面无表情的接过老朱给启开的一瓶啤酒一扬脖儿“咕噜咕噜!”先是喝了一大口,只听老朱在一旁嘟哝到:“操!又他妈的这破菜,就不能换换样啊?”

“你还挺挑食,凑合吃饱了不饿就得了!想给你做满汉全席你还不够级别。”赵哥开玩笑似的训斥他道。

老马夹了口菜低着头嚼着,满脸的胡子茬像似长满的心事,只听他清咳了两声说道:“咱们得加点紧,争取后天把地砖儿镶完,大后天好镶厨房和卫生间里的墙砖儿,还有三家的活等着咱们呢。”

“放心吧三姨夫,咱这儿都是快手儿,这不还多了个帮手吗。”老朱看了看海子说:“老弟叫啥名儿啊?”

“汪海,叫我海子就行了。”

“哦,海子!多大了?”老朱接着问。

“二十二。”

对面的老马挑着饭盒里的黄豆芽儿头也没抬的说:“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卖苦力?咋不学点手艺。”

海子一听心中不免不是滋味:“马叔,我正在休学,我妈……她刚去世,没办法我只好从吉林跑到舅舅家来想挣点儿学费……”

“哦?”老马猛然抬起头,一双小眼睛挤在一堆皱纹里放出两道锐利的光:“你爸呢?”

海子噙着眼泪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老马又喝了一口酒锁紧眉头:“唉!苦孩子啊!”

赵哥咽下一口饭现出惊讶的表情说道:“哎呀!我说老弟不像干活人嘛!原来是大学生啊!我就羡慕有文化的人,来!干一口。”

四个人把酒瓶碰得叮当响,海子硬咽下泪水不免生出一丝悲壮,一口气就喝下了少半瓶。

“孩子,小点口。”老马说着把自己菜盒里的两块炒鸡蛋夹到海子的饭盒里说:“喏!这玩应我不爱吃,你都吃了吧。”

“谢谢马叔,我这够吃了,您也多吃点儿。”

“我这把老骨头吃多了浪费,年轻人多吃点儿好有力气干活。”老马说完又沉下头一脸凝重。

老朱在一旁问海子:“早上那个王八羔子说你是老管的人?”

海子明白他骂的是张义:“哦!管叔和我舅是朋友。”

赵哥忙接过话问道:“老管现在可了不得!葫芦岛第一家开装修公司的,如今事业是越做越大啊!咋没叫他给你找个清闲的活?”

“是我要干力工的,凭力气挣的钱花着踏实。”

“有骨气!人家有钱是人家的,想挣钱靠本事!”一直沉闷不语的老马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的一句话来却掷地有声。

老朱喝了口酒撇着嘴说:“有钱咋了!绝户命!小老婆一大帮就是整不出个带把儿的。”

赵哥伸过脖子好奇的问:“听说老管的一个小老婆在大连给他生了对双儿,都是丫头片子?”

“是听说有这档子事儿,这老东西还挺有压,呵呵!海子知道这事儿吗?”

“呵呵,我哪知道,我刚来葫芦岛才认识管叔。”海子回答。

“哦……”老朱一听便放开了话匣子:“你们都知道老管为啥生不出个儿子吗?”

“为啥?”赵哥睁大眼睛问道。

老朱点着一颗烟吧嗒了两口说:“老管有个大女儿知道叫什么吗?管天!狠吧!”

“啥?天他也敢管?他大女儿怎么不叫王母娘娘啊?哈哈哈……”赵哥扯着嗓门子说。

“呵呵!别说天了,就连水里的他都不放过,听说他早给未来的儿子取好了名叫什么……管龙!”

“哈哈……霸道!这还不惹怒了玉皇大帝啊!叫他活到二百岁也生不出儿子来。”赵哥笑得饭粒子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吃饭!撑的吧!瞎嚼舌根儿能耐!”这时老马抬眼厉声训斥着他俩。

吃完了饭稍歇了一会儿,大伙儿又开始忙活了起来,赵哥人很随和总是一边干活一边给他讲和灰的技巧,老朱还哼着“潇洒走一回”,虽然没一句在调儿上但也给大伙儿带来了一份轻松。

下午老马打电话又要了吨水泥,不一会儿一辆拉着水泥的白色“福田”就停到了楼下,赵哥找了两块儿干净一点儿的塑料布递给海子一块儿说:“走!扛水泥去。”

到了楼下,一个矮胖子司机正叼着烟靠在车箱上,看来是个熟人还和赵哥调侃了几句,赵哥“硄啷啷!”打开大箱板随着一阵旋风扬起一阵水泥灰正扑面而来,赵哥赶紧拉着海子一侧身躲开了风向,矮胖子骂着说:“妈的,什么**天儿,听说明天还有雨呢?”

“呵呵,下雨好啊,下完了好启花生。”赵哥说着走到车厢旁抻过一袋水泥把事先准备好的塑料布铺在水泥袋的上面对矮胖子说:“来!搭把手!”

矮胖子一只手拽着高栏纵身一越便上了车,弯下腰双手抓住水泥袋儿的两个角儿,赵哥抓住另一头两个人“呦呵!”一声赵哥随之一背身水泥袋儿一翻个儿正好铺塑料的那面稳稳的落在肩上。

“海子,你慢点儿来别整可身灰!”赵哥很轻松的扛着水泥单手叉腰站在楼门口说。

“哎!”海子照着他的样子在矮胖子的帮助下也很轻松的扛起了一袋儿。

“呵呵,行啊小子,新来的吧!”矮胖子笑呵呵的问道。

海子扭头冲矮胖子傻傻一笑:“呵呵!我头一天来,咱农村人干这活不在话下。”

赵哥也笑着说:“行!看你干巴人儿有点劲儿,上楼可得一步一步的别着急,悠着劲儿走。”

“嗯!”海子应着紧跟在后面向楼上走去。

“咋样!”进了屋赵哥帮着他把水泥靠墙根垛好。

“没问题!接着来!”海子微微喘着粗气说。

一连扛了四五趟,海子越来越感觉脚步沉重,汗也顺着满是水泥灰的额头淌了下来,满脸泥水污垢不堪,原来扛着一百斤的东西爬楼梯可不比走平道那么简单啊!他仍然咬紧牙关不肯落后,空洞的楼道里只听见他短促的喘气声。正走到三楼海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紧走几步进了屋一侧身把水泥垛到墙根儿,忙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裤兜儿里掏出还那么执着响着的手机。

“喂!你好!”海子擦着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说。

“海子!怎么才接电话啊?”

“蓝……欣啊!我刚才……干活呢。”

“你干啥活呢?累得呼哧呼哧的。”

“扛水泥呢。”

“扛水泥?你不是说在装修公司吗?咋还扛上水泥了?”

“我在装修现场干力工啊!”海子缓了缓气说。

“力工?舅舅就给你找的这个活啊!”

“是我自己要干的。”

“什么?你傻啊你!你在什么地方干活呢?”

“好像……叫什么‘奥园’的一个小区。”

“哦!我知道是‘宏运奥园’,真拿你没办法,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四个菜呢!有土豆、豆芽、干豆腐……”

“哈哈哈……开豆子大会呢!怎么都是豆儿啊?晚上我请你吃点儿好的。”

“不用了,农村人没那么娇气,好了我该干活了。”说完海子就挂断了电话。

“海子你可要……”蓝欣刚要再嘱咐几句只听电话里“嘟嘟……”的传来挂断的声音,急得她直跺脚刚要再打过去,转念一想又怕影响他干活也就罢了。

太阳已经偏西,晚霞像似少女羞红的脸颊红得妩媚。一直到晚上五点半多了他们才收工,老马和老朱是骑摩托车来的,一溜烟便消失在傍晚的朦胧中,他和赵哥骑着自行车边向小区外走着边闲聊着。

“赵哥,我怎么看马叔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赵哥一听扭头看了看海子目光里透出一丝悲婉:“唉!兄弟啊你是不知道啊,马叔的儿子两个月前死了。”

“啥?怎么死的?”海子心里一震。

“说来话长啊!马叔的儿子是在五年前结婚的,儿媳妇又贤惠又孝顺,还添了个小孙女儿,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别提多幸福了。”赵哥说到这顿了顿。

“哦!”海子瞪大眼睛听着。

赵哥接着说:“可谁知好景不长,后来儿媳妇得了乳腺癌,乡下人本来就不富裕,欠了一屁股债不说人也没保住。”

“那后来呢?马叔的儿子怎么……”

“后来……”五尺高的汉子不禁抹了把在眼里打旋儿的眼泪:“后来马叔的儿子为了还债去做了海员,祸不单行啊!几个月前马叔家里接到通知说货轮在海上出事了,马叔的儿子他……唉!你说马叔他能不伤心吗?”

海子的脑袋顿时“嗡!”的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不住的嘀咕道:“不会这么巧吧?马叔的儿子不会就是和蓝欣在海边捡到的那个漂流瓶的主人吧?海员……漂流瓶……病故的妻子……还债!怎么会那么吻合,天哪!”

海子就像在做梦一样低头骑着车一不留神差点撞到对面的一辆轿车上。

“小心!”赵哥忙拉过他喊道:“想啥呢?”

黑色的轿车擦身而过,海子顿时也一身冷汗:“没……没事儿。”

“得加小心啊,城里的车可比乡下的屎壳螂还多。”

眨眼间两个人出了小区的大门,相互道了别各自南北离去。海子独自骑着车脑子里一团混沌,心里压抑的直喘不过气来,他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简直……简直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等到了家舅舅早打更走了,米米和舅妈都等着他吃晚饭,头一天上班回来他们不免一阵问长问短,海子只是笑着应答,晚上又勉强看了一级“还珠格格”便早早的回到房间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浑浑噩噩的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果然飘起了雨,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一股凉意袭满全身,米米还在睡懒觉,舅妈给他找了件保暖穿在身上,顿觉温暖了许多。海子穿了雨披直接向“奥园小区”赶去。

一直到十点钟雨才停,公司又拉来了一车沙子堆在了楼下,他便和赵哥拿着锹和编织袋下楼去扛沙子,扛到一半时他们正坐在楼口的台阶上抽着烟休息,海子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他赶忙在衣服的大襟上抹了把手掏出手机一看见是蓝欣的号码。

“喂!蓝欣啊!”

“海子你在哪呢?”

“干活呢!”

“我知道,你在几号楼啊?我现在就在‘奥园’里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啥?你咋来了?”海子顿时一机灵手指间的半颗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