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千装饰
天刚亮舅舅就回来了，说要亲自带他去装修公司上班。舅妈早做好了早饭，饭桌上也免不了对他一阵叮嘱。米米还把自行车让给他骑，条件是等他挣到钱了请她吃肯德基。舅妈一听便对女儿一顿真真假假的数落，米米仍然嬉皮笑脸的挑着盘子中青椒炒肉里的肉吃。
早饭过后，他们整装待发，海子骑着米米的自行车先是把米米送到H厂桥头的二路车站点，待米米上了车便和舅舅向新区的方向赶去。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很多，这个时候正是工薪族上班的时间，一辆辆公交车里面的乘客挤得满满登登的，就像是要撑破了皮的包子里的肉馅儿。
路过昨天和蓝欣吃饭的“水岸过桥米线坊”往右拐了一段路，他们在离一所中医院不远的一个叫“大千装饰”的门前停了下来。
等他们锁好了车子舅舅说：“就是这儿，我们进去吧。”
海子平了平气紧随着舅舅走进擦得仿佛连风都会透进去的两扇玻璃门。大厅里虽然不算大但格局和基调都很协调，给人一种舒适心怡的感觉。挨着雪白色墙壁的右侧依次摆着四台电脑，几名年轻的设计师正聚精会神的忙着设计图案。这时一位穿着制服的姑娘沿着铺着淡绿色大理石的楼梯走了过来，黑色的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姑娘彬彬有礼浅浅鞠了个躬说道：“欢迎光临大千装饰，请问二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请问你们管经理在吗？”舅舅下意识的向楼上看去。
姑娘微微一笑：“您找我们管经理啊，请二位跟我来。”
姑娘带着他们上了楼，海子屏住呼吸紧跟其后，等来到二楼靠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姑娘轻轻敲了敲红木的房门，只听里面传出男人深沉的声音。
“进。”
姑娘推门迈进几步站下，双手搭在腹前毕恭毕敬的说：“管经理，这两位先生找您。”
“噢！”只见一位五十出头满脸厚成的男人抬眼见是老朋友立刻满面笑容的迎了过来一把握住舅舅的手不住的摇晃：“哎呀呀！老周啊！我正等你呢，哈哈哈……来来，过来坐。”
他们被引到靠右侧的沙发上刚一坐好舅舅说道：“你现在可是大忙人见一面可真难啊！”
“王秘书快泡茶。”管经理一边吩咐完转身也在舅舅旁边坐下：“瞎忙！呵呵，好久不见了老哥的精气神儿还是那么足啊！”
“二位请用茶。”不一会儿王秘书便端过了三杯精致的紫砂茶盏分别摆在三个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顿时满屋浓香四溢、沁人心脾：“管经理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嗯，你去忙吧。”
王秘书一转身走了出去，只听见“哒哒”的皮鞋声渐行渐远。
“呵呵，老喽！不行喽！”舅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嗯！不错！上等的信阳毛尖。”
“这可是我去河南特意带回来的，一般人我是舍不得拿出来喝的哦！呵呵呵……”管经理凑过身来拍了拍舅舅的肩膀笑着说。
“好好！”舅舅放下茶杯转头看了看身边有些拘谨的海子说：“海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管叔，我们俩可是三十多年的老交情啦！”
“管叔好！”海子连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哎呦！这就是你大外甥吧！坐下坐下。”管叔上下打量了海子一番：“我在吉林下乡插队那阵儿还见过你爸呢，唉！三十多年了没想到我们的下一代都这么大了，不服老不行啊！呵呵，听说还在念大学？”
“大二了管叔，在沈大中文系。”海子如实回答。
“好样的，没给老汪丢脸。”管叔润了口茶思索了片刻：“老周都和我说了，这样吧以后你就在我这楼里打扫个卫生干些零活，一天五十怎么样？”
海子顿时一怔：“管叔！不是让我到装修现场做力工吗？怎么又……”
“呵呵……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能让大外甥去做力工呢！”
舅舅也感觉意外：“哈哈！好你个老管跟我打哑谜啊，海子还不快谢谢管叔？”
海子见状于情于理是应该高兴的可此时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油然有一种吃闲饭的感觉，低着头竟半晌无语。
舅舅看了很是纳闷：“咋了海子？”
海子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说：“管叔、舅，我看我还是去现场做力工吧，咱是从农村出来的清闲的活咱干着浑身都不会自在。”
“噢？”管叔不解其意顿时收住笑容：“孩子，卖苦力很辛苦的，你可要想好了啊。”
海子毅然决然的说：“管叔，我谢谢您的好意，可我只想脚踏实地的挣每一分钱，这样我的心才能踏实。”
老管看了看舅舅，舅舅靠在沙发背儿上双手抱胸沉思了片刻说：“孩子，你真这么想的？”
“嗯！”海子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好！有骨气！”管叔伸出大拇指说：“我就喜欢有鼓气自食其力的年轻人，老周啊咱大外甥将来一定是个干大事的人啊！”
舅舅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应是。当天上午管叔就派公司业务部的张经理给海子取了一身新工作服又带着海子来到新开发区的一个叫“宏运奥园”的小区。小区里风景一片亮丽，四周紧密的圈着铁艺的围栏，铮亮的电子伸缩门两旁还有两个保安守卫着，见有来人才肯按下电钮把电子伸缩门打开一道缝，他们迈步走了进去，还真有一种像进入了什么特别行政区的感觉，听张经理说在这个小区的各个角落还有什么电子眼视频监控的；一走进大门只见路面上铺着红灰相间的方砖，是凡没有铺砖的地面上也都生长着已有些渐黄的草坪，路两旁还栽种着一些连从大山里出来的海子都叫不上名字的婀娜的树木，在秋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着枝梢；前面正中间的位置一个椭圆形的喷水池里清灵的水柱窜出老高不时的袭来阵阵凉爽。
小区方圆面积很大，一幢幢造型独特的楼房高高林立，远远望去从一楼到六楼几乎每家每户的窗口都安装着不同材质和造型的防盗窗。海子干活的地方就在小区的中间位置，来到三单元的楼门口张经理在电子防盗门的对讲上按下“402”的号码，不大一会儿里面传出男人粗犷的声音。
“谁啊？”
“我！公司的张义。”
只听门锁“咔！”的一声开了，进了楼门踩着铺着光洁的理石的楼道向上走去，海子不觉一阵新奇，心想城里人的生活环境真是既优越又安全啊！优越得连这里的麻雀都背着手走路，安全得比动物园笼子里的猴子还要高枕无忧，呵呵！
到了402防盗门半开着，两个人迈步走了进去。三室一厅的房间足有一百多平米，只是正在装修中显得一片杂乱，一位三十多岁又黑又壮的汉子正在大厅的正中间和着一大堆水泥灰，身上脸上污垢不堪。里面的两个卧室里分别有一个瓦匠正蹲在地上镶着地板砖，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印有“大千装饰”字样的蓝色工作服，看来都是公司的人。即使窗户都开着整个房间里仍然散发着一股砖瓦水泥灰的味道。
“给你们带来一个帮手。”张义站在两个卧室门的过道上一本正经的说。
“好。”南面屋那位又黑又瘦的老马抬头看了看海子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勉强能听清的褒义文字，迅速又低头干起活来。
北屋的老朱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大鼻头方下巴，一说话露出满嘴的黄板牙：“呦！这不张经理吗？哪股骚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呵呵！几天没见你到欢气儿了！”张义又指了指正在和灰的车轴汉子对海子说：“小汪，以后你就和赵哥一起干，他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嗯！知道了。”海子一看心里明白，他和那个赵哥就是给两个瓦匠大工打下手的，这也不错，不用技术只要有力气就行。
“嘿嘿嘿！这回我可轻巧了，我正愁呢！”又黑又壮的赵哥憨憨的笑着。
海子赶紧掏出一盒还未打封的红河取出一支递过去：“赵哥来抽颗烟。”
“好好！呵呵。”赵哥也没客气接过烟点上。
张义不吸烟，海子又让了老朱和老马，老马说：“你那没劲儿，抽着不过瘾。”说着从窗台上取过自己的烟口袋闷声不响的卷起了老旱。
张义背着手四下巡视了一圈儿说道：“小汪可是管经理安排来的，你们互相照应着点儿啊！”
“放心吧！小兄弟和我干活累不着，呵呵呵……”赵哥坐在地上的一块包地板砖用的纸壳儿上笑呵呵的吐着烟雾。
“嗯！抓点紧啊！一定要保证质量，月底要交工，下礼拜可要干木工活了。”张义故意拿着架子说。
“误不了工期，哥几个干活有啥挑的。”一直闷声靠在墙根儿抽着老旱的老马说道。
“哼！又不是干一天两天了，这点儿小屁活儿还不够我一出溜儿的。”老朱把烟蒂捻在水泥灰里说道。
张义也故意挑逗的说：“你咋那些逼嗑呢，看质量出了问题我不找你算账，呵呵，你们干吧，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别走啊张经理，不说好了晚上找个娘们儿痛快痛快去吗？呵呵呵……”老朱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出来大声咧咧。
“得了！你还是回家把你家大嫂子伺候好了再说吧！你那玩应还能行吗？要不给你弄两片药顶顶？哈哈哈……”张义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说。
“＊＊＊喜妇儿的，你小子跟我玩起轮子来了啊！”老朱说着抬起脚上前就要踢张义。
张义够灵活，一转身窜到了楼道里，老朱一腿扑空身子一咧趄差点摔倒。
“哈哈哈，看你腿脚都不好使了还想美事儿呢？呵呵……”张义眨眼间幸灾乐祸的跑下楼梯。
老朱骂道：“这＊＊崽子，比兔子跑的都快，看叫我逮着的把你尿挤出来。”
里屋的老马板着面孔“啐！”的一声把抽了半截的旱烟吐到地上说“操！八百岁了也那味儿，一点正经的没有，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