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粒种子
天空长起了云彩，阳光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蓝欣打开车里的CD放出舒缓的音乐，香水座里飘散出的桂花香让人心神舒适。
“海子，到蓝天来工作吧？帮我跑酒！”蓝欣边开着车边说。
“我？我哪是那块料啊！干点粗活还行。”
前边的路口亮起了红灯，排了长长的一溜车，她挂了手刹看着身边的海子说道：“你知道做为一个业务员最根本的条件是什么吗？”
“呃……机智、善于沟通、语言表达能力要强，呵呵，可这些我……”他苦笑着耸了耸肩膀。
“你只说对了一半。”蓝欣很是严肃的说：“一个好的业务员最根本的条件是诚实和吃苦耐劳的敬业精神，这些你都有，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成功人士都是从业务员做起的吗？”
海子犹豫了片刻说道：“蓝欣，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舅已经托人给我找工作了，估计也该有信儿了。”
太阳悄悄躲进了云彩里，一片氤氲的暗影淹没了车里的光线，蓝欣重重打了个唉声：“唉……那就不勉强你了，现在一个可靠的好业务员可真是难找啊！”
这时路口的黄灯闪了两下，她赶紧打开手刹缓慢的随着前面的一辆本田向前开去。
海子觉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便故意开玩笑的说：“呵呵，一个可靠的好业务员是很难找，可怎么也比一个可靠的好老公好找多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啊，不过你说的也确是事实，呃……去我家吧？老爸昨天还念叨你呢！
“哦，是吗？还是改天吧，出来一天了舅舅和舅妈该担心了，带我向蓝叔问个好。”
“噢……”蓝欣失望的撅起嘴：“既然这样那就……那就改天吧，我这就送你回家。”
一打方向盘车子突然向右边的路口拐去，随着惯性海子的身体向左边一倾刚巧碰了下她的肩头，他的心猛然一紧。
“你开车的速度够快的！”他平静了会儿说道。
“怎么，担心我的技术啊？”
“没有，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呵呵……思维反应的够快的！”说着她轻轻瞟过一缕秋波。
此时他的忐忑碰撞在她抛来的目光上，一种莫名的悸动混乱着他的神经，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但两者截然不同，怎么个不同法他也说不清，但他宁愿相信此时的感觉只是个错觉、不可信的，他立刻又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他的理智告诉他除了雪儿对谁心动都是一种对爱情的亵渎。
蓝欣把CD的音量开大了点，车内狭窄的空间与外面被隔成了两个世界，一个亲切一个茫然，一个亲切得让你不知所措，另一个茫然得让你更不知所措。
他低头不语，脑海里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免一阵酸楚；他甚至不敢向外张望，外面太大了，大得直让你心慌。
“怎么了！这么深沉？”蓝欣凝住眉梢关切的问。
“没……没怎么，不知道我妈她……在那边……”他轻轻抽了抽鼻翼，扭过脸去咬了咬牙忍住在眼里打转的泪水。
蓝欣放慢了车速，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怜惜：“海子，别这样，你要坚强起来，阿姨在天堂里才会瞑目啊！美好的未来还等着你去创造呢！”
“未来？唉……也不知道明天是个什么样子，还有两年半的学业呢，我该……”
说到这他突然没了勇气再说下去，她又劝说道：“有一句话说的好，人生就像一粒种子，只有经过了破土之前的疼痛才会迎来明朝灿烂的曙光。”
“一粒种子……一粒种子？”海子双臂盘在胸前默默的重复着这四个字。
“对啊！我们每个人都是泥土中的一粒种子，在无尽的黑暗中我们咬着牙竭尽全力的哄出泥土的束缚，又要经过无数次风霜雪雨的考验才能长成参天大树啊！”
“破土……生长……拔节……”他忽然间好像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嗯！过程造就了人生，毅力创造了奇迹！欣，我明白了！谢谢你。”
“嗯？你刚才叫我什么？”蓝欣睁圆眼睛笑着问道。
“噢！”海子顿时涨红了脸难为情的笑着说：“我……我刚才太激动了，呵呵。”
米兰花儿般的酒窝称得她白皙的脸蛋儿越发光彩，她放柔声音说道：“嘿嘿！以后……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挺亲切的。”
太阳从云后面钻了出来，眼前一下子又亮了，车子轻盈的飞驰在平坦的公路上，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H厂门前。
海子隔着车窗向外看了看：“好了，我就从这下吧。”
车子毅然从桥头拐进左边的土路上：“是往这儿拐吧？我送你到家门口。”
“不用了，前面路不好走，也不远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怎么？怕我去你舅家蹭饭吃啊？”她开玩笑似的说。
“不是了，胡同里又窄又脏的，再说……”
“再说什么？”
“呃……胡同里都是邻居，看见了不好。”海子低着头喃喃道。
“怕别人误会啊，哼！误会就误会呗，光明正大的怕啥啊！”她故意耍着性子说道。
海子无可事从的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这……这……不是……”
她咯咯的笑着说：“看把你吓得，好了！我停到胡同口不往里去就是了。”
他吞了口口水，手心里也攥出汗来，眨眼间到了胡同口，说：“到了，就是这儿了！”
蓝欣靠边踩住刹车，他下了车“砰”的关上车门，她也急忙跟了下来把那个装手机的纸袋递给他：“给！，手机别忘了拿。”
海子接过来说道：“噢！谢谢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谢什么啊？我们之间老说谢谢是不是太见外了？要谢也是我们全家谢你才对。”
一句话说得他倒有些不自在：“呵呵，那……那你回去慢点开啊。”
“嗯。”她微低着头挑起上眼睑看着他：“天凉了多穿些衣服啊，嗯……有时间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海子应了一声：“嗯。”
她转身回到车里，脸上很明显的洋溢着甜甜的笑，在车里向他摆了摆手，当蓝色的马自达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他仍愣愣的站在路口，许久……猛然间回过神来，便深深吸了口气，摇着头心里不禁一阵好笑，拔腿向胡同里走去。
刚走进不远便看见前面房头下围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走进仔细观瞧，只见中间的一块青石板上放着一副棋盘，舅舅正和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爷对垒。
只见大胡子大爷抓起绿车狠狠的压在红马上，“啪！”的一声说道：“吃马带将！看你司马懿还往哪跑，憋死你在上方谷！”
“呦呦！老周完了，相士不全，人家俩车一错这下可死棋喽！”围观的棋友们都在一旁唏嘘。
只见舅舅也一阵挠头，手里“哗啦哗啦”的捣着几个棋子，眉头紧锁。
“哈哈哈……落棋吧！”大胡子大爷得意的大笑着。
舅舅不肯认输，眼睛紧紧盯着棋盘但仍想不出个对策，围观的也跟着支招。
海子看了看说道：“舅！把炮压到营底，舍炮保帅。”
舅舅猛然抬头见是海子摸不着头脑的说：“有用吗？”
大胡子大爷笑着说：“呵呵！那还不是白送死？就剩单车滑拉炮了你还扑楞个啥！”
舅舅也别无他法只好把炮压在老帅旁边。
“呵呵，蒯车！”大胡子大爷把另一个绿车对准红炮使俩车成对错之势欲待吃炮。
海子没等舅舅说话便支起顶门士，绿车毫不留情的吃掉红炮，海子落士吃车，绿棋赶紧上炮又是一将，红帅只好上前一步，有红炮护卫绿车不敢追赶，只好杀出绿马援助。几个回合过去海子见对方后营空虚，杀下红炮将军，大胡子大爷飞相毁掉炮架，此时红卒早已跳进对方营盘，绿方见势不妙回车护卫，岂之为时已晚，海子拉下红车支起炮架双将，对方刚想提帅上前一步，不料早有红卒看住去路。
海子不紧不慢的说：“大爷你输了。”
大胡子大爷一阵惊讶：“哎呦呦！啧啧……”
直看得大伙眼花缭乱，好一会儿才反省过来：“好棋！好棋！呵呵呵……”
“哈哈！岂可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舅舅顿时露出喜色。
大胡子大爷直摇头看着海子说道：“好小子！有两把刷子。”
海子只是笑着，舅舅把手中的棋子“哗啦！”扔回棋盘上忙对他说“来！这是你耿大爷、张叔、李叔…这是我外甥，大学生！呵呵……”
大胡子的耿大爷忙笑呵呵的说：“我知道，这小子刚来那天我就看见了，还是我给指的道呢！是不大侄子？”
海子点头应是，一一和其他的长辈打了招呼，舅舅忙站起身来说：“走，回家！你舅妈正做饭呢——老耿咱俩明天接着战上三百回合啊！”
“好！我等着，非杀你个丢盔弃甲，呵呵呵……”
回到家米米上晚班不在，只有舅舅和舅妈在家，舅妈见海子手里的纸袋问：“买点什么东西啊？”
他连忙回答：“哦！一个朋友——就是我在火车上救过的那位大叔，说我的手机是为了救他才丢的，非要送我一部，没办法我只好……就……”
“哦，这家人还真是知恩图报啊，呵呵！”舅妈笑呵呵的说：“饿了吧，快进屋吃饭。”
舅妈的手艺还真不错，海子还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醋溜鱼，舅舅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说：“海子，你工作的事我托的朋友来电话了，我这朋友是开装修公司的，正需要一个力工，搬运一些装修的材料和垃圾啥的，一天五十块钱，呃…还有一个活是送快递，一个月八百，你看想干哪样啊？”
海子眼睛一亮急忙说道：“舅，我干力工！”
舅妈给海子夹了块鱼肉说道：“孩子，力工又累又脏的还是送快递吧！”
海子猛耙拉了口饭鼓囊着腮帮说：“舅妈，我不怕累，只要钱多就行。”
舅舅接过话茬说：“你舅妈说的对，钱是重要可也得量力而行啊！唉，我当时一听是力工就犯合计，海子，你可要掂量好啊。”
“是啊，你别为学费的事犯愁，俗话说爹亲叔大娘亲舅大，有你舅和舅妈在不会不管你的。”舅妈在一旁说。
海子咽下嘴里的饭菜毅然的说：“舅、舅妈，谢谢你们，在这里打扰你们我已经过意不去了，上学的事我想靠自己。”
舅舅又押下一口酒：“孩子，你的想法我很赞同，不愧是汪家的子孙，不过……”
“放心吧舅，我不怕吃苦。”
舅舅点了点头说：“好吧！一会儿吃完饭我就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告诉他明天你就可以去上班，晚上我就去打更了，明天早上等我回来你就骑我自行车去吧。”
“恩！打更的地方累吗？”海子又给大舅倒满了一杯酒问道。
舅舅笑呵呵的说：“呵呵呵！累啥呀，就是去上个宿，环境也不错，这不是退休了嘛闲着也是闲着。”
舅妈说：“海子，别光吃咸菜多吃点鱼啊，那活咱能干就干不能干就不干，别逞强啊？”
“嗯，我知道了舅妈，对了！米米几点下班啊？”
舅妈叹了口气说：“唉！这丫头早上走的也没骑车，得九点下班呢。”
“哦，那我晚上去接她，我认识路的。”海子自告奋勇的说。
舅舅没好气道：“别管她，一天天的都疯惯了。”
海子知道舅舅说的是气话，笑了笑也没接茬，吃过了饭舅舅打更走了，他回到下屋赶紧拿出蓝欣送他的新手机迫不及待的拨通了雪儿的电话号。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