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残缺的美丽
一个完整得近乎完美的人生那只是在浪费时间,一个完整得近乎完美的人他也只配做个畜生。
“麓滩”是一家酒店,位于新区一号小区龙背山的山坡上。
蓝欣的车子缓缓的沿着山坡向上开去,海子愣愣的看着她的侧脸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呵呵,也没什么,这山坡上有一个酒店叫‘麓滩食府’,老板叫王天尧,我家的‘剑池’酒就在他的酒店里卖,发生点事儿得处理一下。”蓝欣给他解释着,淡淡笑了笑。
“哦……”海子这才放下心来。
山坡不算陡,平整的板油路两旁栽种着一株株苍松翠柏以及杨柳,让你无论在哪个季节经过这里都会感觉到那种绿色的欣意。阳光刚见偏西斜撒下来,车轮下的风拖动着路面上的落叶驶进一个铺着红色方砖的广场,广场很是宽阔,两边沿着山坡没有围墙,分别修建着两个造型别致的环形花园,清一色的黄色菊花在金秋的阳光下理所当然的盛开着;正对着南方一座三层的恍似王室宫殿般的酒楼威严耸立,青瓦飞檐,红木窗格,正门两边的廊檐下分别立着两根镂蓝雕刻的盘龙柱,再加上门前两樽汉白玉的石狮子更显出权势的尊贵与气势。
蓝欣把车停在广场靠右的一辆黑色丰田霸道旁边,下了车只见一些服务员在广场上正和几名年轻的保安两人一伙四人一群的在踢着键球、玩着跳绳,还有的聚在一起坐在花坛的边缘神采飞扬的聊着天,简直就像个游乐场。
“这是酒店吗?他们也太休闲了。”海子不禁有些疑惑。
“这就是麓滩食府所谓的人性化管理,没客人的时候他们可以自由活动的,尧哥这人很古怪,什么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蓝欣盯着丰田霸道五个“1”的黑色车牌说道:“这就是尧哥的车。”
“欣姐!好多天没看到你了,想死我了!”一位身材高佻挽着发髻的姑娘快步走过来。
蓝欣笑脸迎了过去:“呵呵……我们的美女越来越漂亮啦!”
“可别拿我开心了,欣姐绝代佳人天下无双的。”姑娘亲近的握住蓝欣的手。
蓝欣笑呵呵的说:“就你嘴甜,怎么样最近还好吧?”
“好!这位帅哥是……”姑娘笑嘻嘻的故意撇着眼神问道。
“哦!这是麓滩的大堂经理乔悦。”蓝欣忙给海子介绍完又对姑娘说:“他叫汪海,沈大的大学生。”
“哦!难怪气质非凡,欣姐的眼光真是不一般啊!呵呵……”乔悦说笑着把手伸向海子:“你好!汪海同学。”
海子闹了个半红脸:“你好,我们……我们只是……”
蓝欣照乔悦的手臂轻轻拍打了一下说:“死丫头别瞎说!尧哥在吗?”
乔悦吐了吐舌头:“嘻嘻!尧哥在办公室呢。”
“哦……”蓝欣向三楼办公室窗口看了看。
乔悦忙凑上前小声儿说:“你家的业务员也在,尧哥正发火呢!”
蓝欣露出一丝苦笑说:“我都知道了,我先上去见尧哥,一会儿聊。”
海子跟着她向大门走去。上了几级台阶只见镶着半透明玻璃的大门两边一副红底黑字的对联气势凌人。
上联:龙山大寨与天尧
下联:虎啸漫谷彻灵霄
横批四个大字:麓滩食府
海子顿时一机灵,心想:“这哪是酒店啊!看这口气简直就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就差院井当中那杆‘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了。”
他们迈进了大厅,只见里面宽敞且明亮,早过了饭时客人都已散去,几名服务员正忙着擦抹桌椅。
这时躲在吧台里看小说的吧台员笑呵呵的说:“欣姐来了,几日不见都配上保镖了?呵呵呵……”
“你们这些嚼舌的都叫尧哥惯坏了,看我一会儿非告你们一状不可。”蓝欣故意开玩笑的说。
“呵呵!欣姐才不是那种小气人呢!找尧哥吧?在楼上呢。”
踩着惺红的地毯他们向楼上走去。二楼是一间挨一间的包房,也不知道是从哪间传来的一阵阵划拳的声音:“五魁手啊!六六顺啊!七个巧啊!八匹马啊!九头驴啊!够不够你骑啊……你错了哈哈哈……喝!喝!”
海子皱起眉头,楼道里一股酒气让人窒息,蓝欣看出他的不安便笑着说:“酒店就这样,别紧张,待会见了尧哥自然点儿,他这人看似冷漠但很仁义的。”
“尧哥以前是做什么的?”海子问。
“开过钼矿,因为故意伤人判过五年,但是听说他是替手下的兄弟去坐牢的。”
“哦……”海子心想:“不会是黑社会的吧?怪不得门口的那幅对联写得那么霸气。”
上了三楼向左拐刚走到第一间房门口就听见里边传出一阵打骂的声音:“**崽子,敢跟尧哥玩心眼儿,操!活腻歪了吧!”
“啪啪!”紧接着听见一个年轻男孩儿惨叫一声“窟通通!”好像摔倒在了地板上。
“尧哥,是我错了以后……以后我不敢了。”男孩儿哭哭啼啼的求着饶。
蓝欣听得真切,面沉似水。只见她深深呼出一口长气轻轻敲了几下门。
“谁?”里面传来声音:“妈的,什么**东西,蹲墙跟去!”
“尧哥在吗?我是蓝欣。”
话音刚落只见门开了,一个体格魁梧三十左右岁的汉子正咧着嘴晃着带有一条刀疤的秃头出现在门口,见是蓝欣忙满脸堆笑道:“哎呦!我当是谁呢,欣妹啊!快进来。”
蓝欣一眼瞧见蹲在墙角抹着眼泪的男孩儿,正是自家的一名业务员,男孩儿偷眼见是蓝欣低头不语。
蓝欣转脸陪笑道:“二龙哥怎么这么大火气啊?”
二龙散着满嘴的酒气两眼放出光来:“好久没见了,欣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呵呵……这位是?”二龙一眼瞥见海子。
“我朋友。”蓝欣淡淡的说,海子冲二龙笑着也点了点头。
“蓝XX,来的够快的,过来坐,呵呵。”这时一位留着板寸的中年男人从对面转过老板椅吐了口烟圈儿说着,声音沉稳且让人生畏。
“尧哥发话了小妹怎敢怠慢啊,呵呵。”蓝欣说着拉着海子坐到尧哥对面的沙发上。
“令尊可好?”尧哥微微笑了笑,把两只脚搭在擦得铮亮的老板桌上。
“托尧哥的福,老爷子挺好的。”蓝欣笑容可鞠的回答。
“嗯,这位兄弟是你朋友?”尧哥盯着海子,眼神犀利得像似要看穿你的内心。
海子一阵紧张不知该说些什么,蓝欣忙介绍说:“他叫汪海,沈大的高材生,确切的说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前天我和老爸出门坐火车回来的路上发生了山体滑坡,在群众救援过程中多亏海子舍身救了老爸,今天我是特意感谢他的,没想到……呵呵,尧哥您别见怪啊。”
“哦?”尧哥突然从老板椅上站起身向他们这边走来,海子不免有些紧张。只见尧哥身材高大一身黑色的休闲式西装,花格的衬衫开着最上面的两个纽扣,露出脖颈上的一条筷子头粗细的黄金链子,面色阴沉但透着正气。尧哥上下打量着海子说道:“嗯!没看出来还是条汉子,好!”
海子连忙站起身来:“尧哥过奖了,那只是巧合叫我赶上了。”
“哈哈……”尧哥拍了拍他的肩头大笑:“傻兄弟,世界上有很多事儿都是巧合,也正因为有了这些巧合和意外才有了缘分。”
尧哥说完背着手向自己的位置走回去,海子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细细捉磨着刚才的那句话。
“尧哥,我是特地代表蓝天向尧哥请罪的,都是我们管理不善导致发生了今天的事。”蓝欣撇了撇北边墙角里正吓得缩成一团的业务员说。
尧哥从摆在桌上的一束开得正艳的黄色菊花儿的花瓶旁轻轻拿起一个白色的相框,用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后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眼神忧郁且满溢着柔情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相框看,像似在欣赏又像似在陶醉。
“我替蓝天教育了他,脑后有反骨日后必反啊,这种东西留着他干嘛?”三十秒的沉寂后尧哥抬起眼神把烟蒂捻在烟缸里不抬眼的说道。
正在这时一直候在身边的二龙上前一脚把那个业务员踹到墙壁上,嘴里还骂着:“操!妈了死逼的,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今天废了你。”
只听“咚!”的一声业务员的头撞到墙壁上又弹了回来,他“哎呦!”了一声顿时眼冒金星,海子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业务员捂着红肿的额头跪在地板上哭丧着脸哀求道:“饶了我吧尧哥,下回……下回我不敢了。”
“操!孬种。”二龙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脚又要踹去。
“二龙,算了,蓝XX在这儿别太粗鲁了。”尧哥点着一颗软中华顺手又把烟盒推向蓝欣和海子这边的桌角说:“二位抽烟。”
二龙忙转脸笑呵呵的拿过桌角的香烟递过来说:“欣妹见笑了,来抽颗烟。”
一股浓浓的烟草味道顿时在房间里弥散开来,蓝欣纤细的手指在茶几上的烟缸里弹了弹烟灰说:“放心吧尧哥,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麓滩所有服务员的损失我们蓝天负责,我保证……”
还没等她说完尧哥就接过话说:“不必了,钱不是问题,我们的服务员我来安抚,你们的酒照卖不误,蓝XX放心。”
“我们尧哥就恨这种白眼狼,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二龙立着眼瞪着墙角的业务员骂道。
海子一口烟呛到嗓子眼儿猛咳了几口,强忍着把剩下的半只烟捻进烟缸。
蓝欣和尧哥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站起身来说:“今天的事谢谢尧哥了,您真是大人有大量,我这就把人带走。”
“嗯。”尧哥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盒茶叶叫二龙递过来说:“这是上等的普洱茶,我喝不惯这玩意带回去给老爷子喝吧。”
蓝欣赶忙接过很是感激的笑着说:“这怎么敢当,有时间我和老爸再专门请您。”
尧哥看着海子欠了欠身笑着说:“好,到时给这位兄弟也带着,我一看他就有缘,呵呵呵……”
海子开口说:“谢谢尧哥好意,那我们先告辞了。”
尧哥仰在椅背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二龙!送蓝XX。”
蓝欣看了看还跪在墙角的业务员板着面孔说:“走吧!”
出了麓滩蓝欣把车子停在山下的路旁对后面的业务员冷冷的说:“我还有事儿你自己回蓝天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业务员一听像一只霜打的茄子一般苦着脸殃殃的说:“对不起欣姐,都是我一时糊涂密下了服务员的瓶盖钱,我……没脸回蓝天了,再见。”
业务员说完下了车沿着路边垂着头向前方的路口走去。海子望着他猥琐的身影不解的问道:“瓶盖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欣也无奈的长出了口气:“唉……你是不知道,我家的酒全靠酒店的服务员帮着卖,每到月底服务员就把积攒下的瓶盖到业务员那兑换现金,每个瓶盖五十元,没想到这个业务员竟然每个瓶盖私自扣下二十元,叫服务员发现了告诉了尧哥,所以才发生了今天的事。”
“哦……”海子这才恍然大悟。
“尧哥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要是别的老板才不管这事儿呢!听说当年就是那个二龙砍伤了抢尧哥矿的一个叫乔三的人,尧哥替他坐了五年的牢,就在坐牢期间尧哥的老婆难产死了只留下个女儿。”
海子听得堂目竭舌,蓝欣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海子一瓶,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看到尧哥桌上的那个相框了吗?那就是他老婆,听说他老婆生前最喜欢**了。”
听到这儿他突然想起尧哥桌上的那束和那满院飘香的**,不禁肃然起敬:“那这些年尧哥就没在结婚吗?”
“没有”蓝欣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正因为灵魂的残缺以至于造就了他人生的精彩,在这个世界上越是完美的东西往往越容易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