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阿根和雀儿结婚那天，天空中下着濛濛细雨。田家老宅的大堂里面点起两支红蜡烛，正当中贴着一个大红的喜字。

老宅里铺的都是大块的青石板，地面上的青苔在雨水的滋润下便疯狂地生长起来。大家为了办这场喜事，忙里忙外，一刻都没有停歇。

娶亲的前一天，田老汉叫来田虎，算是阿根的舅舅了吧。田虎从屋后的竹林里面选取了一支最高最好看的竹子，用铲子将它连根拔起，根上连着泥土还包了红纸。田虎扛着这支叫做“节节高”的竹子，从田宅一直走到雀儿她家。

结婚送“节节高”是当地的习俗，雀儿她爹便将这支竹子栽在了自家的院子中，希望女儿的日子越过越好。

一切程序准备就绪，阿根就要去雀儿家迎亲。

阿根和雀儿家离得不远，一个是在村东，一个是在村西。迎亲用的是自家门前的那条小渔船。迎亲的人都站在这条小渔船里，阿根是新郎，他自然得站在船头了。

尽管天空不是很明朗，阿根感到有小雨落在自己的脸上，仿佛是春天娇嫩的花瓣，他站在船头，想象着雀儿的脸庞。

突然，他是产生幻觉了么？

从船头的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扎进水里面。接着他便听到有人喊“救命啊，救命啊！”那是阿珍的妹妹阿珠，阿珠在岸上焦急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姐姐！”

只见河中的女子披散着一头长发在水里面挣扎，显然是不会游泳。阿根纵身一跃便跳入水中，去救落水的人。阿根很快游到那个女人的身边，那个女人一边呜咽着一边念叨着：“不要救我，让我去死！”

阿根用力拉住那个女人的胳膊，发现她是阿珍，阿珍的手上就带着一串珍珠手链呢。阿根心里惊悸地一颤。“阿珍，阿珍，我们上岸去！”

阿珍便随了阿根被救上了岸。

“她怎么不会游泳？”阿根问阿珠。

“我姐小时候被水淹过，心里害怕，便一直不会游泳。”阿珠此时吓得脸色发白，两颗眼泪便从眼里滚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众人纷纷议论着。

田叔听说阿根在娶亲的路上遇到了麻烦，正好雀儿家也听说，新郎官阿根跳到水里，搂着别的女人上了岸。

田叔便气冲冲地走出家去把事情搞清楚，恰巧与雀儿的妈妈撞了个正着。田叔心里一惊，两只脚在地上一滑，便摔了个底朝天。雀儿妈妈怒火三丈，在村子里是有名的“母老虎”。她凶起来，那两根眉毛往上一翘，眼珠子瞪得老大。田叔年纪也大了，便被惊吓到一口气没喘上来，倒了。

“阿根，阿根，你快回家去吧！你爷爷不行啦。”弟弟阿发慌忙前来报信。阿根便顾不得阿珍，顾不得娶亲，急匆匆地往家里面赶。

田叔躺在内屋的床榻上，脸色非常难看，他看到阿根回来了，两只眼睛仿佛有了神，他抓住阿根的手：“娶雀儿……”

屋子里面便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有人帮忙把家里面的红字、喜字全都用布遮了起来。

就在这阴雨天，田叔从住了一生的老宅里面走出去了。村里人说，是阿田嫂想要看孙子结婚的热闹，看到田叔，便把他唤了回去。那雨就是阿田嫂手里的绣花针呢！

雀儿的妈妈知道是自己把田叔吓死了，便郁闷地回家去，打发了前来喝酒的亲朋好友，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面不敢出来。她开始变得神经衰弱，每每看到年老一点的人便道：“田叔，田叔，我不是有意的！”

大家起初的时候都说是田叔的鬼魂纠缠着她，谁让她之前老到田家去闹。后来，雀儿把母亲送到医院去，医生说，她是得了神经衰落，如果严重下去就会变成精神病的。

阿根陪着雀儿一起从市里面的医院回来，“阿根，你不会娶我了，是吗？”雀儿的眼睛红肿着。

“雀儿，你放心，我非你不娶的。”阿根的话说得格外坚定，这让雀儿十分感动。

阿杏嫂再也不同意娶雀儿进门，雀儿的妈妈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可是，我听见爷爷说，要让大哥娶雀儿姐。”阿发小声地说。阿发知道阿根想娶雀儿。

“你以后娶媳妇，我也要管！”阿杏嫂对阿发说。

“那天落水的是阿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阿杏嫂问田老汉。

“人家跳到水里面，什么原因都说不清楚，我们就不必搞清楚了！”田老汉叹了口气。

“你说，阿珍是不是喜欢我们阿发？”

“停住！阿珍跟了别人结婚，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

“那个时候阿根像丢了魂儿一样天天往阿珍家跑，你说，阿根心里有没有阿珍？”

“雀儿的妈妈是惹人烦了点，但我看阿珍更加是个麻烦，她那天要是不跳水，我们家也不会出事，雀儿就娶进门了”

“不能娶雀儿，绝对不能，就算娶阿珍，娶个二婚，也绝不能娶雀儿！”阿杏嫂的语气和表情都透露着一股可怕的倔劲儿。

那么，阿珍怎么会跳河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