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阿根的新娘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没有阿珍那样能干，也没有阿珍那样见过大世面。
阿根的新娘是本村的一个姑娘，她应该算是和阿根亲梅竹马了吧。她叫雀儿。阿根想到了那天在去往河埠村时做的那个梦，才开始注意到这个姑娘。
“雀儿？”阿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难道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吗？”阿根想着同村这个叫做雀儿的姑娘，并不感到她有多么特别。
倒是忽而记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情。那时候的阿根才七八岁吧，就连阿发都还没有出生呢。
由于阿根家离鱼塘远，祖父田叔便在鱼塘上搭了个临时居住的茅屋，是用来照看鱼塘的。由于，鱼塘半夜还是要喂食的，从家里出发便不太方便。
阿根和祖父一起住过那个茅屋，茅屋是父亲和祖父两个人花了一天工夫盖好的，密密麻麻的几层干稻草做屋顶和墙壁，支架用的是竹子。茅屋除了一扇门便只有一扇窗。架空在鱼塘一角，仿佛湘西人家的吊脚楼。
他们从家里拿来几块粗木板拼成简陋的床铺，然后再铺上一层干稻草，最后是铺上毯子。晚上，阿根躺在铺了稻草的床铺上，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一股干草的清香。听着祖父沉沉的呼吸声，阿根总是睁着眼睛，独自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胡思乱想。
他想象着自己被一条大鲤鱼驮在背上，游到天空去。阿根很喜欢夜晚的星星，听祖父说，最北面那颗耀眼的星星便是北极星，只要跟着他走，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会迷路的。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祖父便会起身做两个人的早饭，不过是一锅稀米粥再加一点咸菜。阿根吃完早饭便趴在茅屋的窗口，看祖父在鱼塘里忙碌，有时候也会跑出去帮祖父喂鱼。祖父会在鱼塘里面打捞杂草。他便跑到外面独自玩耍。
雀儿家的鱼塘跟阿根家的鱼塘是挨在一起的。她家也在鱼塘边盖了一个茅草屋。晚上，雀儿捉过几只萤火虫给阿根，雀儿不像个女孩子，倒像是个男孩子一样，水里地上都玩，她还会爬树，爬到树上寻找蝉蜕。
雀儿把蝉蜕直接放进嘴里面，咀嚼起来。这让阿根感到很困惑。雀儿更不是温柔的女孩子。她的袋子破了，萤火虫就从里面飞出来，雀儿便撅起嘴，生气地说：“阿根，你真笨！我再也不想和你玩了！”
阿根不喜欢别人说他笨，所以说，阿根不喜欢雀儿。
阿根不喜欢雀儿，不代表雀儿不喜欢阿根。
这是阿根后来才意识到的，雀儿一直暗恋着阿根呢！
有一回，那个时候，阿根他们已经十二三岁了吧。阿根每天都会去雀儿家附近的河对岸割喂鱼的青草。去河对岸有一条拉渡船，所谓的拉渡船就是一只小铁皮船两头分别系在两根绳子上，如果你想从此岸到彼岸，就要拉动其中一条绳子，船就自然会到达对岸；反之，你就要拉另外一条绳子。
阿根从对岸割完草回来，便发现拉渡船的一条绳子被人割断了，结婚后，雀儿告诉阿根，那是她干的。阿根便哭笑不得。
“还有一次呢！”雀儿对阿根说：“你还记得有一回，夏天，你在河里面游泳，上岸后，衣服全不见了吗？”
雀儿便捂住嘴笑了：“我把你的衣服都拿走了，看你那焦急的模样。”
雀儿这样做是为了引起阿根的注意，要引起阿根的注意，像雀儿这样的方法一般是男孩子才会想出来的。不过，有时候，男女却是相通的。
雀儿把阿根的衣服拿回家，摘来院里面的皂角树的叶子浸泡在清水里，将衣服洗得十分干净，明目张胆地挂在自家院子里晾晒。
为此，雀儿的妈妈便多次上门去找阿根的妈妈阿杏嫂讨过公道，雀儿的妈妈死活都说是阿根占了雀儿的便宜，是雀儿把她妈从阿根家拉走的。
后来，雀儿的妈妈也总是对此事耿耿于怀。雀儿说：“我就是阿根的人了！除了阿根，我谁也不嫁！”
阿杏嫂将阿根叫到跟前悄悄问阿根：“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跟雀儿好了？”
“雀儿？”阿根摸不透母亲何来此言。
“你的衣服都在人家家里找到了，雀儿妈来找我了，说你跟雀儿好了。”
“瞎说！我的衣服是洗澡的时候在河边丢了，怎么跑到他们家去的？”
阿根和雀儿的绯闻在村子里面越闹越大，怪不得，阿根会做那样的梦，梦见那个老渔夫要让自己娶了雀儿。
俗话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
阿根知道，自己心中的女神将永远不属于他，他想到了雀儿。
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选择爱自己的人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何况，他和雀儿的事情已经在村子里面传得沸沸扬扬，如果，阿根不能娶雀儿，雀儿的名声就真的坏了。
阿杏嫂说：“阿根，你把雀儿娶进门吧，雀儿倒是个勤快的姑娘，平时什么活都会做的，你娶她，也不吃亏。”
阿根去找雀儿，把雀儿乐坏了！
他们两个人坐在门前的小铁皮船，拉着那根绳子到对岸去。那一天，雀儿主动吻了阿根，阿根也吻了雀儿。
他们就相依着坐在河对岸的草丛上，阿根发现他和雀儿有很多共同话题，他们聊得越来越开心，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
阿根说：“你祖父是不是很会抓鱼？”
“那当然啊，我祖父当然会抓鱼！”
“你去过一片芦苇荡吗？”
“我去过一片芦苇荡。”
“芦苇荡里有鱼吗？”
“芦苇荡里面有鱼，有鸟。”
阿根便激动地看着雀儿：“你是不是经常跑到我的梦里去？”
“我要跑到你的梦里去，阿根。”雀儿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泪光。
阿根相信，雀儿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而阿珍是潜藏在心里的一个伤口，他将永远对那个伤口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