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此情可待成追忆
大都,忽必烈宫中。
一个侍女悄悄地走到忽必烈身边。这些日子,他脾气暴躁不安,连他最宠爱的玉妃那里也已经几个月都没去了。而对其他的妃子,他也常无端地发火。昨天,那个体态轻盈的云妃,还被他训哭了。
“陛下,她小心地说:
“玉妃娘娘禀报说,她父亲病重,请陛下允许他们为父亲请医抓药。”
忽必烈没有说话,”玉妃”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他。从湖北凯旋之后,这个玉妃在民间的家已被重重封锁住了,也只有玉妃,才有平时可以和父亲弟妹住在一起的特权。
侍女等了一会儿,见忽必烈没有反应,悄悄退下去。
可这天清晨,小巷外的守卫全部撤走了。
吟泉从药铺回来时,有一个人正门外徘徊,那人青衣小帽,气宇不凡,他正低了头,慢慢向前行,再折回,再踱。
“先生,你找谁?”
那人转过身来,看了看吟泉,道:
“这是沈寒桥家吗?”
吟泉不语,也不进屋,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层拒人千里的冷傲。
那人看着这个满面冰霜的女子,也沉吟不语。
门“吱”的一声开了,红药在门内喊道:
“吟泉,还不快进来,父亲等着吃药呢。”
见吟泉不应,她走出门,和门外那人打了个照面。她一震,慢慢跪下去,轻声道:
"陛下。"
吟泉陡然一惊,手中的药包掉在了地上。
忽必烈望着沈红药,这个玉妃。这个从八岁起就跟在他身边,为他捧那张名叫"月圆"的良弓的女子。几个月不见他竟然对她不能释怀,见了她,却又如一枝带刺的玫瑰深深刺痛他的肺腹。
这女子,他宠爱了十几年,却敢背叛他。可又能在背叛他的同时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剑。
红药将吟泉一拉道:
"陛下,这是玉儿的妹妹。"
忽必烈制止将要行礼的吟泉,望着相并而立的两姐妹,一个绵绵如火,一个冷冷如冰,却又都美得令人目眩。
他长叹一声道:
“玉儿,你好自为之吧。”
两天后,沈家接到圣旨,沈红药革去玉妃封号,降为庶人,终生不许进宫。
在小厅,吟泉对红药道:
"姐姐,看来陛下对你还是非常仁厚的,历朝历代,像这样的妃子下场很凄惨的。"
红药望着远远的天际,喃喃道:
“我自由了。”
房间里充溢着淡淡的药香。
一支绿茸茸的草尖儿在墨瑄挺直的鼻梁上轻轻挠着。墨瑄用手揉了揉鼻子,睁开了眼睛。
小灯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哥哥,该换药了。"
小灯将药膏在一只小碗中调好,涂在墨楦身上的伤处。轻声问道:
“哥哥,红药是谁?你又在喊红药。”
墨瑄淡淡地笑了,红药是谁?
他转身向窗外望去,青山隐隐,浮云淡淡,一个红衣长发的女子慢慢向他走过来。
一个月后。
一个月夜,一匹白马和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大都。那人和马都走得很慢。
在一个小巷的入口,那人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夜,雪细细密密地下着,他牵着赛雪,带着一身伤痛站在这个小巷的入口处,他忽然决定敲响这门,而这门后,站着红药,他的红药。
取出一枚竹叶,月下青青的颜色,噙在唇边,凉凉的,一如红药那个秋夜被风吹冷的唇。
夜风轻软,月色迷离。
站在台阶上,他竟然不敢再次敲响那门,等了许久,那门竟自开了。
“沈墨瑄。”门内站着吟泉。
她淡淡道:
“你真的还活着。”
我答应过红药,好好活着。
吟泉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终于明白什么叫“爱”,她暗叹一声:
“你不怕被元军认出来吗?”
“怕,”他道,“所以我晚上来。”
吟泉没有说话。
墨瑄没有提红药,他不敢提。
“姐姐不在这儿。”她道:
他微微一笑。
“我可以等。”
吟泉轻叹一声:
“你不要再等了,就让她以为你死了,何苦来搅挠她的心,更何况”她停下来,轻轻咬住唇,“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
吟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忽必烈把她送回蒙古了,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他好久都没有说话,但笑容却慢慢浮上他的面庞,那笑,寂寞,苍凉。
“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等。”
他牵着赛雪离开小巷,月亮将他和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红药站在厅中,她的面孔雪白,眼睛空洞,望着掀帘而入的吟泉,她道:
“是他吗?”
“是,”吟泉点头。
“他什么样?”
“大病初愈苍白,憔悴,但他还是笑着的。”
红药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说什么?”
“他说他可以等你。”吟泉道,望着红药渐渐滑下的泪,道:
“你何苦这样折磨他。”
“我以污浊之身,怎堪配他!”红药一字一字道。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回转身体。
“他还活着,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她坐下来,轻声道: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吟泉暗叹一声,走出红药的房间。
身后传来红药低低的吟唱,那声音低迦,哀伤,荡气回肠:
“来匆匆,去匆匆。短梦无凭春又空。难随郎马踪。
山重重,水重重。飞絮流云丁夏东。音书何处通。”
庄墨瑄又来到那座古庙前。
庙门闭着的,他轻轻一推,门开了,他牵了赛雪走进云。庙内,神案上竟两支蜡烛。
烛光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案前破旧的蒲团上,微闭着双目。一身黄色的僧衣,胸前飘逸着芦苇般雪白的胡须。
墨瑄微微一怔。
那僧人慢慢睁开眼睛。静静凝视着墨瑄。那目光祥和,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
“阿弥佗佛。”
墨瑄站在门内,这声法号似乎使他那颗伤痕累累的心顿觉神清气爽,心清意静。
那僧人缓缓站起身来,低低道:
“施主,别来无恙乎?”
墨瑄一震,轻声道:
“大师。”
那僧人点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施主,可苦哇?”
墨瑄点头道:
“苦”
那僧人叹息一声:
“唯情一字,难解啊。”
灯火微微摇动着,僧人又坐下来。
墨瑄将赛雪拴在柱子上,轻轻抚了抚它的毛,也在僧人对面坐下来。
“一别百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施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大师,墨瑄漂泊二十七年,只是世上一粒微尘,你为何要找我?”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施主,你有一样东西曾托我保存,如今,是该归还你的时候了。”
僧人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墨瑄。
“施主,佛日: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芸芸众生皆身陷火宅中,受尽诸般苦难。”
墨瑄看着手中的东西,一把折扇。
“老僧法号镜尘,云游四方,又遇故人,了却一桩心事。”僧人的声音悠远绵长,一声声仿佛亘古的回响。
墨瑄将那把折扇缓缓打开,这是把古扇,光滑的竹篾,泛出淡淡的黄色,雪白的绢面,绡面上有飘逸的字迹《长相思》。
烛光的影子一闪,那些字迹仿佛浸在水底的游鱼,曳看黑色的尾,轻轻游弋。
墨瑄一时间茫茫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心底深处有根弦,被谁的手一拨,竟然意乱情迷,心醉神伤。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那满扇的字迹又仿佛一只只黑色的蝶儿,扇着翅膀,满扇翻飞。
“长相思,摧心肝。”
什么样的相思能够摧心裂肺,什么人又在扇上写下这样惊心动魄的爱情。
扇尾处有落款:姜蓝荻手制小扇,苏白琦书于靖康二年。
姜蓝荻,苏白琦,他们是谁?靖康二年,那是一个乱世,墨瑄闭了眼,这百年的名字如剑一般在他心上划过,仿佛一个古老的伤口重新揭开疤痕,流出新鲜的血液。
再抬头时,镜尘大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庙里静悄悄的,只有赛雪低头嚼着墙根处的一堆干草。
墨瑄缓缓将折扇合起,放入怀中,这一夜,他失眠了,天将亮的时候,他才朦胧睡去。
他做了个梦,梦见一座峻秀灵逸的山,山上有座竹离小院,他一身白衣,飘然若仙,一个蓝衣女子眉目如画,盈盈然向他走来。
醒来时,天亮了,他发现泪水已将他枕在脑后的衣衫浸透。
为何会流泪?
再将折扇取出,打开。
百年之前谁是我,百年之后我是谁?
墨瑄回到清风观时,清虚道长正在林中练剑,他一身青色道袍,手中并无剑,只有一根树枝,那树枝青青的颜色,梢上有一片绿叶,清虚道长踏步,回身,手中的树枝绵绵前探,那片绿叶刀锋般竖起,他再转身,那绿叶便又盈盈立于枝头。
墨瑄没有说话,他默默地站着,一阵清风吹过,他衣袂翩然。
小灯慢慢地走过来,她一身月白衣裙,梳着低低的双鬟,刘海儿在白净的额头上拂动着。
“哥哥,你回来了?”
墨瑄点点头,笑了。
小灯轻轻叹息一声道:
“你没有找到红药,对吗?”
墨瑄又点头,轻轻抚了抚小灯的头发。
清虚道长收了剑式,将那根树枝轻轻一抛,悠悠然走了过来。
“哥哥,师父练剑,为何不用真的剑?”小灯轻轻道。
“因为他心中有剑。”
小灯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一向乖巧的她沉默了好久。
沈寒桥在这一年的深秋去世了。临终前,他对面前的三个儿女缓缓道:
“父亲的身份连累了你们,使你们至今孤身,父亲对不起你们,你们不该生在这样一个乱世之中啊。”
沈寒桥下葬那天,正飘着秋雨,空气湿而冷。
从墓地回来,沈红药留了一封信出走了,没有说去哪儿,她只拿了一包衣物和那把瑟。
与此同时,忽必烈派丞相伯颜与阿术率几路大军水陆并进,向宋都临安进发。
夜色渐渐压下来,室内暗了,暗到扇面上的字迹也都渐渐模糊,不能分辨了。
墨瑄依旧坐在窗前,夜色将他沉沉地裹住。
“哥哥。”她轻呼一声。
墨瑄回过头来,微微一笑。
“这是什么?”小灯将灯放在桌上,看着那把摊开的折扇,她轻声念道:“长相思。”
他没有说话,小灯也没有说话。
好久小灯轻轻地道:
“哥哥,我嫁给你,好吗?”
墨瑄的手一抖,他接触到小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睛亮如寒星,却渐渐被泪水浸湿了,被泪水浸湿眼睛的小灯说:“哥哥我嫁给你好吗?这样你就不再苦了,是吗?”
墨瑄喉中一哽,抬手轻轻拭去她腮边的泪水,脸上浮起温暖的笑意。
“小灯,哥哥不是你要嫁的人。”
泪水渐渐滑下小灯的面庞,灯影里,她大人似的沉默良久,缓缓道:
“哥哥不要小灯,是因为哥哥心中有红药。哥哥心中有红药,所以红药就无处不在,对吗?”
墨瑄微微带着震撼注视着小灯。
红药无处不在,是的,红药,你就在我身边----无处不在。
他再看那扇子:美人如花隔之端。
一年后。
春天,忽必烈新纳的宠妃到大都郊外的白云庵去上香。
庵中花荫匝地,鸟啼婉转。那花妃坐在一张湘妃竹榻上,身边的侍女用一支小金棰给她轻轻捶着腿。
对着主持妙常,她轻声道:
“大师,我想求签。”
妙常笑道:
“娘娘,这有何难。”
妙常让小尼取了一支签筒。花妃拿在手中轻轻一摇,一支签掉落下来,侍女将那签捧上,花妃见上面写道:自在飞花轻似梦。
花妃心中一动,问妙常道:
“大师,给解一解吧!”
“娘娘,说到这解签,贫尼并不擅长,不敢妄断。不过,庵中有位居士善长解签,可将签送到她处解之。
花妃道:
“也好。”
妙常便将签用红布包了,放在一个托盘中,差一个小尼送往后院去了。
约摸有一盏茶的功夫。那小尼又将托盘捧回,里面放了一张花笺。
花妃拿起看时,只见面写道:
红颜丽质,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却飘泊而无根,红尘世事,不过一场大梦而已。
花妃将字条收起,对妙常道:
“大师,我要见见这位居士。”
妙常道:
“娘娘,这位居士生性极爱清静,平时不大见人,不知……”
花妃叹息一声道:
“我,她还是会见的。”
妙常双手合十道:
“这是自然。”
妙常引花妃向殿后走去,穿过两个小小的院落,有个月亮门,门内依墙植有两株芭蕉,花妃对妙常和侍女道:
“你们在此等我。”
她走进月亮门,穿过小跨院,踏上台阶,门是半掩着的,她轻轻一推,门开了,一股淡淡的檀香绕鼻而来,一个人侧身坐在桌前。
“姐姐。”花妃轻轻喊道。
桌前的人缓缓站起身。一身白色长裙,长发披在身后,清丽如水。
看着慢慢走进来的花妃,她低低道:
“吟泉。”
吟泉,羽衣霓裳,秀发高堆,冷傲中多了几分入骨的妩媚。
“我认识你的字。”她道。
红药笑了,泪却渐渐浮上来。
“你做了花妃了,飞羽还好吗?”
吟泉也含泪微笑了。
“你走后不久,陛下就派人到咱们家接我进宫了,我进宫的前一天,哥也走了,对我说去投宋军了。到现在也是杳无音信。”
红药轻叹一声:
“我们三人本是同根而生,到头来,风流云散,飘如陌上尘埃。”
姐妹俩许久都没有说话,门外有风吹芭蕉叶的声音,红药凝视吟泉,缓缓道:
“陛下对你还好吧。”
吟泉点点头,淡淡道:
“还好,只是他总把我当成你的影子。”
顿了顿,她又笑一下。
“而我,却真的爱上了他。”
红药愣住了,吟泉悄然将眼角的一滴泪水拭去。
红药轻轻走出去,那丛芭蕉在轻风中舒展着枝叶,她在芭蕉前站立着,发丝被风吹得飘拂起来。
吟泉在室内道:
“姐,我知道庄墨瑄的消息。”
红药轻颤一下。
“别说。”
“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知道。”
吟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
“姐,你在这清修一年,竟然连他的名字都听不得,你的心静吗?你的情死吗?”
“吟泉,你别逼我。”红药脸色苍白,双唇轻轻抖着。
“姐,不是我逼你,只是你何苦?”
“我不配他,又何必再牵拌下去!”
“那你就该将他完全放下,可一年了,你却不能听见他的名字。”吟泉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这说明你爱他太深。”
红药轻轻咬住唇,眼中的泪盈盈欲坠。
吟泉握住她的手,道:
“他说他会等你,让他这样无期地等下去,煎煎熬熬地过一生,你会忍心吗?既然相爱,又何在乎俗世观念呢?”
“可我在乎。”红药长叹一声,泪水纷纷而落,“也许我们前生有过约定吧,可今生我以不洁之躯,怎堪赴前生之约,承两世之情!”
吟泉愣了,她深深震撼在这句话中。
姐妹俩谁都没有再说话,一个侍女在院门外探头,吟泉轻叹一声,低声道:
“我还是要告诉你,庄墨瑄在江州。”
红药悚然心惊,她喃喃道。
“我该料到的,他一腔报国热血,国恨家仇之下,又怎会苟且偷安呢。可是,”,她转身望向吟泉,“陛下他们都知道了,是吗?”
“是的,”吟泉道,“不然这样的事又怎会转到我这做妃子的知道呢?”
顿了顿,吟泉又道:
“陛下大军南下,江州是必经之地,他守在那儿,只是等死。而阿术又对他嫉恨入骨,得知他在江州的消息,发誓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红药问。
“你可以劝他离开江州。”
“让他离开江州,你是为了陛下,还中为了我?”
“为了陛下,我要扫除他一切障碍,为了你,我不想让你的心上人死。所以我想让庄墨瑄离开江州。”
“好妹妹,难为你了。”
吟泉含泪笑道:
“你我都是困在‘情’字中的女人罢了。”
再握一握红药的手,她道:
“我走了,我会常来看你的。”
红药站在那棵芭蕉树下,望着吟泉和侍女,老尼们消失在视线中,恍然如梦。
回到室内,她取出那架瑟,瑟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红药轻抚着那丝弦,弦滑而凉,那个雪夜,墨瑄曾拨动这瑟上的弦,弹一支荡气回肠的曲子。
江州的江风是冷的。沈墨瑄醒来时,忽然觉得夜凉如水,将身上的薄衾拉一拉,静听那江水江风呜呜咽咽,他睡意了无。
营房窗外能见到长江,江水在夜色月影下,沉沉如墨。桌上有一壶酒,他端起来,那酒从喉中慢慢滑下去,在他腹中火一般地燃烧起来。
他笑一笑,醉,是幸福的。他举一举杯,低低吟道: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
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梧桐昨夜风雨急,淡月胧明。
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
江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摸乎一摸,是泪。
为什么还会流泪?墨瑄问自己。
还是醉一场好。
他掀帘而出,沿江缓缓而行,江风吹起他的衣袂,发丝,他不觉得冷,只觉得腹中的酒,烈火般地在体内燃烧。
不知走了多久,他觉得累,一种深深的疲惫向他的四肢百骸延伸,他扑倒在岸边。
地,硬冷而潮湿,他全然不觉。
冷月如钩,悬在天边。
营账中悄无人声,远远地,有战马在马厩中嘶鸣,墨瑄笑了,赛雪,你虽不是战马,但跟着我,却也曾浴血奋战,就如同我,虽不是军人,也没有朝任命,却自己跑来军队中,我是自愿的,为国;你也是自愿的,为我。这就是你和我的命运吧。
一个细嫩的嗓音,远远被风吹过来。
“哥哥――”
是小灯,她来寻他了。师父让小灯来江州照顾他。
师父,小灯,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小灯看到他,跑过去。
“哥哥,你怎么了?”
将他搀扶起来,小灯道:
“你又喝酒了?”
墨瑄淡淡一笑。
“小灯,你别担心,我很好。”
小灯望着他憔悴的面宠,含泪道:
“我不能不担心,你身上那么多伤,这里又潮又冷,你何苦呢?”
墨瑄望着小灯渐渐滑下的泪,喃喃道:
“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关心吗?”
小灯将泪拭去,笑一笑,
“哥哥,我只希望你快乐。”
墨瑄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小手凉凉的,她的鼻尖儿也红红的。他心中一抽,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从不为自己的身世忧伤,却像只善解人意的小鸟,默默关心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