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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盗借据

皮石生 《清江引》 玄幻小说 2012-09-12 15:4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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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施南府街面上,多了一面旗帜,上书“神算胡半仙”字样。执旗的人,是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道童,道童的身后,是一位摇着鹅毛扇、鹤发童颜的老者。道童是柳莺儿装扮的,老者自然是狐仙。

“铁口直断,算不准不取分文。”柳莺儿吆喝道。

世面上的事,三分人气七分运气,这伯侄俩虽装扮得极富仙风道骨,但初现街头,看的人多,怀疑的人更多。这伯侄俩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意,一路吆喝着到了唐麻子府邸前。看看天气渐热,干脆找个茶馆坐下喝茶。

正喝着茶,进来一个佣人模样的人,叫狐仙到唐府说话。

狐仙跟着进了唐府,唐麻子正坐在大厅里摇风打扇。狐仙看唐麻子这个人,五十几岁,脑门上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秃了,人却精神,眼里精光直射,隐隐看得出真气顺着血管涌动。狐仙凭他的经验,知道唐麻子功夫不错。

“听说先生算不准不取分文,想必有些本事,所以要下人们请先生来,给唐某人算算。”唐麻子对下人说,“给先生看坐。”

狐仙笑笑,大大方方坐到凳子上,才操起陕北口音说,“居士早年做无本的生意,如今金盆洗手,偶尔做些积德行善的事。只是虽有几房妻妾,却不甚满意。”

唐麻子脸上的麻子一抖擞,沉声问道,“先生何方人氏,如何知道鄙人的底细?”

狐仙不慌不忙,反问道,“居士认得我吗?”

唐麻子愣愣神,笑道,“自然认不得。”

狐仙微笑道,“说以前的事,居士认为本人有取巧之嫌。那本人就说说居士身上的胎记,左边大腿根部有块白斑,呈虎头形,因此居士自以为是白虎星下凡。再我就说说最近的事。居士是不是打算娶妾了?”

“唔。怎么样?”唐麻子瞟一眼狐仙,饶有兴趣地问。

“红鸾星动,必有喜庆,只应在三日内。”狐仙说。

唐麻子站了起来,对狐仙拱拱手,“多有得罪,望先生恕罪。我请先生来,也就是想问问此事。”

“哪里哪里,居士不必多礼。”狐仙笑道,“某只是碰巧蒙对了罢了。”

唐麻子对下人说,“在管家那里取十两银子来给先生。”

狐仙喝着茶,和唐麻子说了几句闲话。下人送银子过来,狐仙接了银子,起身告辞。

出得唐府,走到木桥头,可巧孙诗钥卖草药撞到了这里,柳莺儿见过他几面,就上去招呼。

“孙伯伯,您早。”莺儿礼貌地问候。

孙诗钥拿眼睛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疑惑地问,“你是?”

“我是莺儿。”莺儿看看周围,低声说,“对不起,孙伯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侄女就不打搅伯伯了。”

莺儿说完,就退到了狐仙背后。

这孙诗钥不单卖草药,其实也是一等一的法师,只不过他把世事看得淡,卖点草药能糊口就满足了。他谨记师傅教训,会刀的刀上死,会水的水里亡,捉鬼驱邪的事,不是贴心人,不是万不得已,绝不出头。孙诗钥果然有些本事,瞧得狐仙两眼,就瞧出了狐仙的根底,开始不想招惹是非,闷不做声,现在知道了狐仙身后的道童是柳莺儿,误认为是骚狐狸施展媚术,迷住了莺儿,心想这事可不得不管,就站在了狐狸精面前,盯住它的眼睛。

狐仙猛一瞧对方的眼睛,心里打了一个颤。不过,毕竟修行千年,道行颇深,也一瞬不瞬地拿眼睛咬住对方的眼神。

他们较量上了,莺儿却不知就里,茫然地瞧着他俩。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孙诗钥开口了,“在下功夫不如你,不过总有人制得住你。”

狐仙莞尔一笑,说道,“想必是法师误会了。”

孙诗钥稍作沉吟,硬声道,“我可以跟莺儿说几句话吗?”

“可以。”狐仙爽快地说。

孙诗钥把莺儿叫道一边,伯侄俩小声嘀咕。狐仙毫不在意,自顾自摇着鹅毛扇。过了一会,孙诗钥回来已是满脸带笑,拱拱手,“不知胡兄是性情中人,咱们找个地方,大醉方休。”

狐仙拍掌道,“好极。孙兄请。”

一行三人又经过唐麻子府邸前,孙诗钥介绍说,唐麻子早年在山为匪,后来火并结义兄弟,独占了山上财物,就金盆洗手,挨这八角亭置下这座府邸,现在专门作借贷生意,小钱放出,大钱收进,就是放高利贷。看守院子的人,多是从山上挑选的精悍喽啰。不过,唐麻子怕仇家寻上门,也怕树大招风,平时约束手下颇严,近些年也还没干过欺男霸女的事。只是行规极严,借钱不还者,轻则剁手跺脚,重则抄家灭门,所以,他放出去的钱,没人敢不如约还上。

狐仙点点头,说看出了一些。又驻足看了一会,夸口道,“不出三日,胡某一定替柳弟盗出借据。”

“那感情好。”孙诗钥说,“不过胡兄得注意行藏,观音庙的主持净觉法师可是个厉害角色。”

“谢谢孙兄提醒。”狐仙笑道,“净觉虽然厉害,却不能奈我何。反倒是孙兄,深藏不露,差点瞒过了我。”

“哪里哪里,我赶净觉法师差远了。”想想刚才的较量,孙诗钥不觉汗颜。

“不尽然。”狐仙侃侃而谈,“孙兄是志不在此,如果一心修炼,应该赶得上净觉。净觉虽然身在空门,不免过于执着。孙兄虽然身在尘世,却看得开,凡事不感情用事。今日之事,如果换成净觉,恐怕一定要闹得无法收场,也就不会有此刻赶着去喝酒的好事了。”

转过八角亭,就是一家酒楼。三人进得店,伙计连忙过来招呼。

“带我们去雅间,拣最好的酒菜送来。”狐仙吩咐。

伙计见客人仙风道骨,哪里敢怠慢,点头哈腰把他们请上楼,迎进一间房里,再退出去。不一会儿,另一个伙计送来一坛老酒,接着几个伙计送来卤牛肉、烤鸡什么的,花样不多,却十足的实惠。

这一顿酒,直喝到日影西斜,两个人的酒量都了得,喝干了两坛老酒,竟然毫无醉意。狐仙心里有事,就说今天的酒到此为止。孙诗钥抢着付账,狐仙给拦着。

“孙兄的钱没我的来得容易,就让兄弟做一回脸吧。”

孙诗钥一听,心下明白,朗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狐仙让莺儿跟孙诗钥回家,说自己在唐府周围守候着。

是夜,狐仙飞身上了唐麻子的屋宇,为保险起见使了个隐身法。他到处转了一圈,认准账房,看着管家锁门离去,才从容落地。他念了个咒,锁自动脱落,再推门进房,反手掩上门,打开夜视眼,在里面翻找起来。几乎翻遍了所有借据,却没见到他要寻找的那张纸。

柳生的借据到哪里去了呢?难不成飞了?

狐仙思忖良久,觉得只有两个人有权利收藏,一个是管家,一个是唐麻子本人。

首先在管家那里查找。

思谋既定,出来锁上门,直向管家居住的那栋房子奔去。他刚才瞧得清楚,管家是向后面风水家叫玄武位置的地方去了。

两个巡逻的家丁在唐麻子的正房前碰头,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分开。狐仙一是兴起,往一个家丁脖子上吹一口冷气。那个家丁激灵灵一颤,喝道:

“谁!?”

转过身,却连鬼影都没有一个。他四处瞧了瞧,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

狐仙不想多事,从侧门进了后院。厨房里,厨师正在掩火。狐仙闪了进去,见一只烧鸡躺在扁盘里,趁厨师没注意,拿起就走。出了厨房门,飞身上房,坐在屋脊上慢慢地撕吃鸡肉。没吃两口,听厨师大叫:“谁偷了鸡,那是专门为老爷准备的。”

狐仙做了个鬼脸,心道:老爷正吃着呢。

管家闻讯带着一干人出来查问,把所有的家丁叫到后院问话。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没有结果。那个被狐仙戏耍了一回的家丁说,刚才似乎有人在自己的脖子上吹了一口冷气,回过头却不见人影,莫不成真来了手段高明的贼也未可知。管家听了,沉吟不语,挥挥手,让大伙散去。

厨师只得叫上帮手,重新生火,忙活起来。

狐仙尾随管家进了屋子,闪在角落里,注视着管家的一举一动。

管家是个年逾六旬的精明老者,狐仙从他的眼睛里,窥知他身上藏着颇为不错的武功。不过,内功修为赶唐麻子差远了,他身上的罡气对狐仙的行动没有丝毫影响。

管家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摇摇头,想是思考了许多问题,却不得要领。他捻着山羊胡须,轻轻地说了一个“贼”字,走到一幅挂画前,掀开画,扭动一个机关,只见墙板滑开,里面竟然是个暗盒。

莫非柳生的借据就在这里面?狐仙内心一阵窃喜。

管家双手从暗盒里捧出一只漆工颇为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躺着半盒黄灿灿的金条,想来至少有十来根。

管家端详了一回,重新放回掩好,吹灯上床。

等管家发出轻微的鼾声,狐仙开始了行动。他先在管家的衣袖里搜索一回,除了几两碎银,什么也没有。他敲敲脑门,从管家的衣橱里扯下一件布袍,然后如法炮制,取出暗盒里的金条,一包包了,轻脚轻手溜出了门。

看来,借据在唐麻子身上。如何让唐麻子自动拿出借据呢?狐仙一路走一路想。

如果借据在唐麻子身上,要搜身还是有些麻烦。唐麻子内功修为颇为了得,到了他这种境界,稍稍有些响动都应该感觉得出。三百年前自己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对没有法力的凡人,若非性命攸关,不对其使用XX一类的法术,不得已,破一次规矩,免得惹出麻烦。

进了唐麻子的卧室,运起透视眼,仔细搜寻,连唐麻子的枕头下面都没放过,却没发现半片纸。好在他的法力已登峰造极,透视眼的磁力穿透得非常巧妙,唐麻子毫无知觉。

想了想,决定先原路返回。

第二天,狐仙在山里美美地睡了一天,傍晚时分潜入唐麻子家里。

唐麻子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进了南山赌场。这是个好机会,出门赌钱应该不会带着借据,借据一定在家里某个地方,凭狐仙的能耐,是找得着的。

估计唐麻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家,狐仙又潜入他的卧室搜寻了一回。还是没找着。再到客厅,把每一个角落都瞧了个够,还是没有。最后,他进唐麻子几个婆娘的房间搜查,结果仍然令他失望。

唐麻子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搁置在什么地方吧?

有些沮丧的他从藏酒窖里偷出一坛烈酒,喝了个半醉,再抱一坛飞进账房,拨拉下所有账单,浇上酒,手一挥,账房里烈焰腾起。

这时,管家发现自己的金条被盗,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叫:“给我看仔细了,有贼!搜出来老子剥他的皮!”

管家吩咐人到处搜查,出侧门,猛地瞧见账房火起,更是大惊失色。巡逻的家丁见火上了房,才惊觉,正待呼叫,管家奔上去扯住一个家丁的衣领,批了他两个嘴巴。

“没用的东西,赶快叫人救火!”

大火惊动了唐府所有的人,人们纷纷提着水桶出来,慌忙救火。

狐仙站在屋脊上,手里提着酒,冷冷地看。

管家很沉着地指挥众人,当机立断,命令几个轻身功夫好的人上房揭瓦,砸破一间房,要把火切断在那里。又挑了两个人,叫一声:

“到老爷书房看着。”

狐仙听着“书房”两个字,猛地一拍脑袋。他怎么也没想到,目不识丁的唐麻子会有书房。他要书房干嘛呀,不就是掩人耳目,放一些极其贵重的东西或极其重要的字据吗?狐仙啊狐仙,枉你修道千年,徒然修成人身,怎么就不识得人情呢?人这东西啊,满腹经纶,穷困之时想书房却没有,目不识丁的人,只要有了钱,就会想着置间书房,收藏些名人书籍字画,以为别人看着,他肚子里的草就变成黄金了。就像狐仙自己,修成了人身,有时候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人了。

狐仙自我嘲笑了一回,喝干壶里的酒,飘然而下。书房门上现在有两个人守着,管家又站在极为有利的位置,可以看出书房的任何不对。狐仙毕竟了得,使一个瘦身法,身子薄如纸片,从窗户缝里钻了进去。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那张借据就在镇纸下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看来,唐麻子在这里不知想了多久,也可见他对莺儿是志在必得。

狐仙把借据收好,又到处翻看。原来书柜里多是古玩,虽没有什么稀世珍品,在这山里,却也算了不起的收藏。一幅唐伯虎的画,想是赝品,一幅郑板桥的字画,却的真迹,不知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一个元代的瓶子,应该很值几个钱,怎么就用棉花塞着呢?狐仙好奇,打开一看,顿时,一束毫光遛了出来。

居然藏有夜明珠!想来唐麻子当年火并匪首,就是为了这颗夜明珠。狐仙当仁不让,揣上这颗珠子,破窗而出。

管家只见窗户一开一合,却不见人影,心下大骇。等他奔过来的时候,狐仙早已冲出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