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三十八
辛哥,辛哥……
紧挨着辛欣睡的、被黄金龙叫做“蜘蛛”的小个子,在小声地喊他。
“蜘蛛”喊他的声音很轻很细,他显然怕被他旁边的人听到他和辛欣的谈话。好在其他人都在兴趣十足地听那家伙讲无聊的故事。
小个子和辛欣头挨头,他的嘴几乎贴在辛欣的耳朵旁说:辛哥,你疼吗?
嗯,头和腰部有点儿疼。辛欣问“蜘蛛”:你的真名叫什么?
我叫邵冬生。小个子小心翼翼地说:都是那该死的黄胖子,他叫我们打你的,我若不打你,他就会打我的。辛哥,我打你那几下,其实都是装装样子的,下手不重,你不要怪我哦?
邵冬生,我不怪你。辛欣碰到了邵东生伸到他被子里来的手,俩人在被子里握了一下,表示他们相互认识了,邵东生则以这种方式,向辛欣转达他接纳辛欣为他狱友的信息。
邵冬生说,黄胖子拿着香烟盒在手里玩,他那是在给你发信号,要你孝敬他,可辛哥你不懂,他就打你了。唉,新来的人都会挨一顿打的,这叫作煞煞他在外边的野性,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就连打老虎的梁山好汉武松都吃过三百杀威棒呢。
成了狱友的邵冬生进一步告诉辛欣:黄胖子不敢把你怎么样。
为什么?
黄胖子说,你是劫持飞机的江洋大盗,按照法律,该判你死罪,可是你才被判一年,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辛欣问。
黄胖子也是这样问我们的。邵冬生说,黄胖子骂我们是“猪脑壳”,他说你是北京人,你家在北京城里肯定有大官“罩着”你。就连这儿的张管教,对你也特别客气。你还没来,张管教就交代我们,说是“404”号室要来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说你是什么工程师,特地关照黄胖子不许欺负你……邵冬生还要告诉辛欣什么,这时候突然听见大铺板那头,刚才还在饶有兴趣讲自己糗事的那个人,说话声变成了哭腔,一边呜咽一边说:
那个事儿,你起码听过有一百遍了。那是人家这一生最受伤的事,你怎么专拣人家伤口上撒盐?老大,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坚决不讲了。
没有听见黄胖子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响动,黑暗中,“404”号室的服刑人员,好像都在静悄悄地暗中观望,似乎等待一个奇迹出现。
呜呜呜……那人开始哭出声音来: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呜……
辛欣始终没有听见黄胖子说话,闷声不响,不知道他对那人做了什么?由于牢房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整个“404”号室里没有一个人敢探出身子去看,辛欣也不敢贸然起身探个究竟。他躺在大铺板上侧着身子,睁大眼睛往墙那头张望,,可是,仍然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到。
老大,老大,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不知黄胖子用了什么卑鄙下作的手段,把那个人制服了,那人开始讨饶:老大,我讲,我讲还不行吗?
那人讨饶后,黄胖子才发出声音来:你龟儿子敢在老子面前摆臭架子,我日死你!讲!咯老子就喜欢听这一段。
辛欣在心里想:黄胖子不声不响使“阴招”欺负同室犯人时,可能比他张牙舞爪明着来的样子更可怕,对“404”号室的全体犯人更具杀伤力。辛欣小声骂道:
丫挺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黄胖子,我早晚废了你!
他问邵冬生:那个哭的人叫什么名字?
邵冬生告诉辛欣,那人叫华烨。黄胖子安排华烨紧挨着他睡。华烨进来之前是一家温泉疗养院的服务生,专门伺候有钱的富婆和有权的官太太。黄胖子每晚都要华烨讲他陪那些女人睡觉的风流韵事,黄胖子把这叫“精神疗法”。他说,关在这里头,如果没有“精神疗法”,我们都会憋出病来的,等刑满出去,也就废人一个了,连孝子贤孙也造不出来,死了谁给你戴孝帽儿?
邵冬生说,辛哥,心里难过,反正晚上也睡不着觉,就听华烨讲骚话吧,权当真的“精神疗法”了,你听,华烨又开始讲了。
华烨这次讲的,大概就是让他这一生最“受伤”的故事:
那天也怪我出工前没给观世音菩萨烧香,触霉头的事让我给碰上了——顾客是个奇丑无比的肥婆,这个丑八怪偏偏就买了我的“钟”!没法子,人家花钱卖服务,我不伺候肥婆,老板会炒我鱿鱼的。我只得陪她泡温泉浴,泡好温泉浴后又为她搓背,XX……累得我流下的汗能攒出一盆水来。
那天我拿到一千块工钱,心想,今天虽说累点儿,肥婆付工钱还算爽气。也还划算。谁知道肥婆找我老板,说,我的服务,她相当满意,她要带我回她的别墅,继续进行下一个服务项目,并且给我开出的服务费是一个“钟”三千块钱的价钱。
我跟着肥婆去了她的别墅。
一走进肥婆别墅的卧室,她就要我把衣服脱光,她自己也三下五除二很快把衣服扒光,一副急吼吼要我干她的样子,连干那事之前一些常有的铺垫,过度都免了,她直截了当对我说:刚泡过温泉浴,就不洗了。你赶快来上我吧。
那个肥婆的体重起码超过三百斤,人高马大,浑身上下长得一般粗,活像一只柏油桶。华烨说:他妈的,肥婆胸前那两坨肉,有排球那么大,典型的巨乳症患者。她那两条腿就不能称为人腿,小腿比我的腰都粗,简直就是大象的腿!大腿根部堆满的赘肉,挤在一起,把那一洞泉眼也挤不见了。
说心里话,我为谁服务都是为了钱,干我门这一行的,老少美丑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我们为她们服务,从来不以服务对象美丑作标准而挑挑拣拣,只要你肯大把大把地掏钱,我就为你服务。但,像今天这一位丑陋得跟母夜叉似的客人,我从业两年多来,还是头一回遇到。在我的潜意识里,有点儿不太情愿为她效力。
活儿干完后也正好一个“钟”,我迅速穿上衣服,伸手向她示意,要她付我的工钱。肥婆却没有想付钱的意思,她全身赤裸着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心有不甘地问我:这就完事儿了?
完事儿了。我点点头。
她说,你没有卖力,弄得我一点儿也不爽,你该不是嫌我给的钱少?
我忙向她解释说:哪会呢,我们这一行也是讲职业道德的,我不曾偷懒,该做的我都做了。是吗?那我们再来一盘。肥婆可能是个性欲能力很旺盛的女人,她要求我和她重新做一次。
我说,再来可以,不过,你要再付我一个“钟”的钱。
多少?两千块够了吧?
我重新爬上肥婆的床,准备再挣她两千块钱。肥婆说,这次换个地方,我们到客厅里干。
到了客厅,肥婆叫我仰面躺在地板上,她叉开双腿骑在我的身上,我以为她要换一种体位,玩什么新花样。谁知她一下子把她那三百多斤的身体重量完全压在我的肚子上,使我动弹不得,喘气儿都费力。
肥婆骑在我身上对我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嫌我丑,你根本不卖力气,应付我,忽悠我。你不让我爽,还敢问我要钱?现在我只要用屁股蹲你一下,准让你断掉三根肋骨,从此,我让你再也吃不成这碗饭。小白脸儿,小帅哥儿,你信不信?
我被肥婆压得说不出话来,也挣脱不得,只得把眼睛眨了眨,表示相信。
随后,肥婆动作飞快地把她的屁股对着我的头,朝我脸上撒了一泡骚尿……
肥婆得意地仰天哈哈大笑,趁她不注意,我用力把她掀翻在地板上,上去掐住了肥婆的脖颈,掐得她直翻白眼儿……
“404”,熄灯了,谁还在讲话!
值班巡夜的狱警,手电筒从牢门小窗口伸进来,向牢房里射出一束强光,在大铺板上“扫描”一番,呵斥道:
不许讲话!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