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不相信爱情
三十七
辛欣入狱第一天就他遭到了暗算，被同号室的犯人暴打了一顿。当时他的眼睛被蒙住了，他不知道都是谁打的他，但，辛欣明白，胖子黄金龙可以肯定是指挥者，也是打人者，是首恶。好在隔着一床被子，拳头和脚没有直接触及他的皮肉，他没受什么严重内伤，没有伤筋动骨，都是些皮外伤，软组织搓伤。辛欣的半边脸有点肿，额头上起了一个包，他感到头有些胀痛，腰也酸疼，皮下有几块淤血。
Xx劳改农场是一所建于五六十年代的老式监狱，设施比较陈旧，犯人们睡的还是“通铺”，七八个人，或者十一二个人睡在一张大铺板上，每人的铺位大约有八十厘米宽，犯人们头挨着头睡觉。
胖子室长黄金龙安排辛欣睡在大铺板靠近号室门口顶端的铺位，这儿叫“铺尾”。冬天，这个位置是风口，呼呼的西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睡在这个铺位上的人，就是为后面的人搪风的。冷就不去说它了，最难过的是，紧挨着这个铺位的有一只大口径的便桶，七八个，十来个人的大小便都由这只便桶承接，要到第二天早上才由本室值班犯人倒掉，臭气熏得人整夜整夜无法入睡。如果到了夏天，天气炎热，排泄物经过高温发酵，更是臭气熏天，苍蝇蚊子逐臭而来，围着便桶嗡嗡飞。还有更可恶的事情发生：有的同号室犯人，半夜起来小解，搞恶作剧，故意把“XX口”抬高一寸，朝挨着便桶铺位上的人头上、脸上，撒尿取乐。睡在大铺板末梢“铺尾”上的人，历来是本号室里最没有地位的受气包。
大铺板的另一处顶头靠墙的位置，叫“铺头”。占据着“铺头”位置的是“404”号室室长胖子黄金龙。
民间俚语说：“在家靠娘，出门靠墙。”它原是提醒出门在外的商贾，游子，羁旅途中，晚上要寻靠墙的床位睡。靠墙的床位晚上睡着了不用担心背后遭袭，没有后顾之忧，安全。在牢房里，靠墙的位置也是号室里最好的位置，远离便桶，臭味小，其他犯人晚上起床小解，影响不到这里。靠墙睡不光后背安全无虑，它还可以给人提供一处属于你一个人的私人空间，空间虽然很小，小得连零点几个平方米也没有，但，在服刑期间，能有这样一个相对自由的私密的空间，已经是可望而不可求的很奢侈的事情了，更何况能占据靠墙的“铺头”位置睡的人，一般都是号室里的“牢头”、“狱霸”，他们往往是靠拳头得到这个“天下”的。
恃强凌弱，弱肉强食。你不得不承认，强权政治，它在有的时候，是特殊环境下的生存法则。
当天晚上熄灯以后，辛欣在大铺板上转辗反侧难以入睡。
一来他是放不下将要生产的郝倩倩，他曾和郝倩倩商量过，到郝倩倩生产时，把北京的母亲接到上海，伺候郝倩倩坐月子，但，那是辛欣没有出事之前和郝倩倩商量的，现在辛欣出事了，他一直瞒着北京的家里，母亲如果真的到上海来伺候郝倩倩生孩子，郝倩倩再想瞒着辛欣的事，任你怎么瞒也瞒不住的。辛欣很孝顺他的父母亲，他不想让他的父母知道他被判刑的事，他对郝倩倩说，北京家里，倩倩你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能露馅儿。
二来是他挨了打，身体上的伤痛还在其次，比身体上的伤痛更难受的是对他人格，精神上的伤害，使得他内心的愤懑久久不能平复。
监规规定，晚上熄灯之后，犯人必须睡觉，号室里一律不许说话。
大铺板那头的黄胖子和挨着他睡的另一个犯人在聊些关于男人女人的糗事。
虽然黄胖子和那个人讲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辛欣和他们还隔着六七个铺位的距离，但他们讲的内容，辛欣还是听得清的。
黄胖子的声音：你龟儿子在外边风流快活，天天作新郎，夜夜入洞房。那么多女人，你龟儿子也吃得消？别把自己掏空了。
那个人说：老大，隔行如隔山，看来你对我们这一行还不是太了解。她们是花钱买服务，我是收钱干活儿，我对我的顾客从来不动真情，我用的是技术，技巧。不动真情是不会伤身子骨的，我们学过房中十八术。
你不把她们弄得爽歪歪，人家白给你钱？
来找我服务的女人情况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解决生理需要，有的是为排遣寂寞，有的是为缓解精神压力……
压力？狗屁吧！女人花钱找你，咯老子不花钱找女人，不都是Xx找爽。
嘿嘿嘿……
原来“404”号室里的犯人都在偷听，没有睡着，捂在被子里偷着乐。
老大，我的服务真的能帮她门缓解精神压力。你别不信，我这里就有现成例子，你信不信？你龟儿子说出来听听。
我生活的那个城市，有几百万人口，也不算太小了吧？我有个顾客就是我们市里的父母官儿，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我为她服务时，她就对我说过，她找我不为其它，是因为她身在官场，官场上勾心斗角，人事关系错纵复杂，心里很烦，精神压力实在太大。找我干那事儿，借此解解烦，释放压力，放松放松。
有次，她电话紧急召我。我一到她的办公室，她就把我领进了她独用的卫生间，锁好门后，她撩起了裙子，她里面没穿内裤，她就势趴在坐便器上，把她的后面给了我，一个劲地催促我：快，快点儿！她说，她都快要崩溃了……
内裤都不穿，随时大开方便之门哦，这当官的也嫌太骚了些吧。黄胖子插话说：听你龟儿子说起那女官儿的骚劲儿来，把老子的“二哥”都逗起来了，你摸摸看，咯老子的小“帐篷”撑起来有好高！
你那根臭棒棒我才不想摸呢。老大，你听我说。
此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不管是在她家里还是在办公室里，她都很放得开，一点都不紧张，而且她还很会营造气氛，前戏做得很充分，别看她都快五十岁了，不但风韵犹存，而且风情万种，她几乎每次都能达到高潮，很懂得享受“性”福。
等等，你龟儿子等下再说。黄胖子说，你刚才说她把你领到她家里干那事？她不怕她老公发现？
你以为她家只有一套房子呀？现在梢有点权力的官人，名下有个三套五套房子不稀奇。她还告诉过我，二十几年前，她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时，老公是她的顶头上司，比她整整大二十岁，已有家室，她跟着领导还不满三个月，她的领导就把她干了。
不知是谁插话说：现在的官场不是流行“日后提拔”嘛？日后才有“钱图”，才有官运亨通。
那人接着说，老家伙对她是先奸后娶。她对我说过：我二十几年的大好年华被这个老家伙霸占去，心不甘，情不愿，所以要给老家伙弄一顶绿帽子戴戴。
“404”号室里，竟然有几个人叫出声来——好！
这叫一报还一报，当官的搞别人的女人，别人搞当官的女人！黄金龙说，后来呢？你接着往下说呀。
她从没有像那天这般紧张，急迫。我不得不尽量地运用我的技术让她渐渐地放松，让她安静下来，她的情绪慢慢地得到了舒缓，把压力释放出来……
事后她告诉我，那天，上级派了一个工作组对她进行审计，有一大笔她掌管的款子去向，她无法说清楚，审计工作组对此不依不饶追得紧，她顿时乱了方寸。如果她交代不清，她有可能被“双规”。搞得她非常紧张，心理压力很大，几乎要崩溃了。这时她想到了我，她向审计工作组撒谎说“内急”，要方便一下……我和她那次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她紧张的情绪得到渲泄，一下子身心放松了，头脑也随之清醒，她很快有了应对审计工作组的办法，让她度过了难关……
这个婊子，要人干她才神清气爽？你到底给她打的是兴奋剂还是镇静剂！
哈哈……“404”号室里的犯人，捂着被子一齐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