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眺望
几个月后，砖厂给了她一笔很少的补偿费，以后立秋看到堆得高高的砖都不会去搬，大家理解立秋，自然的把矮的让给立秋搬。秋收的时候永国一个人也忙着收割，婆婆一家人也忙着，没有人再去提这件事，也许是永国和他们说了什么，总之生活慢慢的平静下来，渐渐的恢复到以前。
立秋回到娘家，母亲有重要的事跟她商量。
“我想给立军订婚了，姑娘是邻村的，来过一次，嘴挺会说的，你觉得呢？”
“就见过一面就订婚？再仔细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这是娶媳妇又不是算卦相面，看一眼知道长啥样就行了呗，就咱家的条件还有啥好挑的，找一个能过日子的就行。”
“这事跟我说没用，你得看看立军啥态度。”
“立军没有意见，不过对方要的彩礼有点多，我这也拿不出那么多，你那有钱先借给我妈，等收了粮食卖了就还给你。”
“行，我这到不急，那就把婚先定下来吧。”立秋起身走了，母亲坐在木板凳上朝立秋喊着，“回去和永国好好说，卖了粮就还！”
立秋回到家把饭做好，永国从地里回来已经很晚了。
“我妈要给立军订婚，她那钱不够，我答应她借给她些。”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我这不正和你商量呢吗！我妈说了卖了粮就还。”
“你都答应了还和我商量什么？我弟借钱咱不借，你妈要借钱你就借，让我妈知道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那个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要是现在孩子在的话我妈向我借我也不会借的。再说这是咱们存的钱，想借谁就借谁，你妈有什么不高兴的？又没朝她借钱。你怎么那么在意你妈啊！”
“废话，那是我妈，我当然在意，你不也一样吗，你都答应你妈了，我要是不同意回头你妈还不定说我什么呢！”
“别以为谁都像你妈那样，我妈才不像你妈那样不讲理呢！”
“我妈怎么不讲道理了？是，有时候是多说了两句，可老人都是为孩子好啊，不识好人心。”
“得了吧，还好人心呢，他要是好人心那我就是活菩萨了！”
“吵这些有意思吗？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两口子开始了新的一轮冷战，为此立秋妈心里多少感到些愧疚，一生要强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结果还是连累了女儿。立秋妈怪立秋没好好的和永国商量，千叮咛万嘱咐怕因为这影响家庭，然而不好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立军的婚礼简简单单的办了，小两口在本村买了个小房子，立秋娘家又少了一个人，感到高兴的应该是大爷，少一个人吃饭就让他多一丝开心。但有一点，饭不能吃，但活是不能不干的。
两年后冬天，立秋生下了一个男孩，但是婆媳关系并为此又好转，每天还是有很多的矛盾，就算没有拌嘴吵架也少不了横眉冷对。永国爸时常到立秋这看孩子，告诉她有什么需要的就说一声，永国爸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永萍家的孩子都5岁了这些年也没看他去那看过，还有永娟家的孩子上个月也刚出生，永国爸也没有去。立秋这个孩子也算是幸福的，尽管出生在贫困的穷人家，但是并未少了爱，不去计较有多少人爱他，只要有那么几个人是真心的爱着就够了。永国问爸妈给孩子起什么名，永国爸让他们自己起，说是以后能使孩子和她们自己更亲，永国妈说：“让他二叔、三叔起，人家有文化，起出的名肯定错不了。”永国转达了父母的意思，但立秋没同意。
“孩子名我起，自己的孩子让别人起什么名啊，我没文化还没到连名都不会起的地步，你妈两天不说我没文化第三天就早早的！”
“别说些没用的，给孩子起名哪有扯出那么多事！”
“你就装吧，你心里明白着呢，你说这几年你妈哪天看我不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真不愿和你说这些，天天说，月月说，年年说，我都说烦了。我想好了，孩子就叫严肃。哦，对了，一会你把这俩字写下来，我学学。”
“哪个肃啊？”
“就是严肃的肃呗！就是说别人很一本正经的那个严肃！就像人家国家领导人开会时那个样！就那个严肃。”
“行了我知道了，这让你形容的！还国家领导人呢！”
立秋一笔一划的跟着学，一遍一遍的练，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连她自己都不想看。立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生产队那段日子去看公分都是让别人帮着看，尽管别人没说什么，但自己还是多不好意思的。
瑞雪兆丰年，却让立秋遭受了很痛苦的月子，炕头孩子的被子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炕梢的一碗水浮着冰碴。立秋妈来给立秋送些鸡蛋，摸了摸炕，“这么凉！这月子里要落病得，再说孩子也受不了，影响孩子长个！”
“今年柴草少，要是烧多了没等开春就没有烧的了！”
“你婆婆那屋烧的挺热的，你把孩子抱过去，别让孩子受罪。”
“不，我才不看她脸色呢！我这一天给孩子洗尿布，洗衣服，还得做饭，她都没说来帮帮我！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婆婆。”
“你就倔吧！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脑袋不知怎么长的，等你月子里落下病够你后悔一辈子！”
孩子的到来使得家的经济更加紧张，为了生计，严肃一岁多一点时立秋又奋斗到砖厂“一线”。永国还是打理那点少的可怜的农田。几年的平淡生活似乎没有改变过，没有惊喜，也没有任何的大风大浪，只是平淡的让人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多久才会有一丝的转变，更不知道转变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形。
立秋和永国喜欢女孩，想再要一个孩子，这时的严肃已经三岁了，然而计划生育抓的严，不少家里要了二胎都被罚钱。本以很窘迫的家庭立秋和永国还是希望可以有个女孩到来，人在世上走一回哪能让自己有遗憾。然而天不做美，二胎到医院做b超检查医生恭喜他们是个男孩，俩人嘴上笑着回应着医生，心里却想的是“男孩还恭喜我们那？你要说是女孩我回头就给你拎来两瓶酒来！”俩人无精打采的回了家，商量着是否要这个孩子，永国是坚持要这个孩子，尽管初衷是想要个女孩，但是当决定了要一个孩子就不能让他还没有见到这个世界就残忍的让他离开，那样他感觉和杀了一个人是一样的！立秋也明白永国的意思，但是结果和自己想要的不一样，加上家里的贫困何苦再让一个本不应该来到世上的他受罪，她决定打掉这个孩子。俩人为这个事争论不休，而孩子在立秋的肚子里，她不想要谁也没有办法。她一个人跑去赶汽车到县城，永国不放心还是随后跟到后面了。医院排队的人很多，不识字的立秋四处张望着，看到里面出来的人一个个疼得五官快要挤在一起，医生也随手从里面扔出一坨用黄纸包裹带着血的东西出来。立秋吓得一身冷汗，永国一把拉住立秋往外走，立秋没有反抗。医院的这一幕让两个人决定让这个孩子留下，再苦再难也要养大。也许是起初的想法就是错的，不该想着要女孩，当一个新生命孕育着，无论男女，要想狠下心来抛弃他对两个善良的人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心里阴影，就算是给自己当初错误想法的一个惩罚吧。
这个孩子生了下来，名叫严轩，被罚款是少不了的，这个贫困潦倒的家柴米油盐都成了问题。严轩生下来就很小，在十七天大的时候整天哭和不停，村上的大夫开的药吃了也不管用，各种村里的歪门邪道都用了孩子还是不好，身上体温也比正常的孩子体温低，找来算命的告诉他们要看好孩子的病要向东边的方向寻医。孩子都这个样子了，只要说是能治好孩子的招什么都信。立秋妈和吴婶还有永国把孩子用被子包的严严实实放到马车上，往东边的村子走，打听着有没有大夫，一路上立秋妈不断的摸着孩子身上，身上越来越凉，“永国啊，这孩子我看是不行了，要不就扔了吧。”永国没出声，赶着马车一直往东，一个村子没有就继续到下一个村子。而立秋正在家把被子都洗了，她没有多想别的，孩子出去看病，等回来了就都好了，她一点没有往这个孩子回不来的方向考虑过，这似乎对她来说是个完全不可能的结果。天黑了，立秋把饭做好了，到村口去等他们回来。寒风里，光枯的柳条乱摆着，立秋双手插在袖子里，绕着枯树一圈一圈走着，走一会儿就踮起脚伸长脖子向远处眺望。过了很久永国赶着马车回来了，立秋把孩子接过来暖暖的把他抱在怀里。立秋妈说“这孩子真是命大，在路上我看这孩子都不行了，想把他扔了，回来就跟你说孩子治好了让一个有钱人家收养了。没想到能好，这孩子大难不死将来肯定有出息！”立秋没有想到过这些，听母亲这么一说发现这个孩子回来是多么幸运的事，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真的害怕他离开自己的怀抱，尽管不是女孩，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