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田村虽然是个很不起眼的村子,但是生态环境保护得极好。这里没有工厂,没有化学污染,河水清澈见底,河里鱼虾四季不绝。村子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桑基鱼塘,女人们养蚕,男人们养鱼,虽然,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已吹遍了长三角的每一个角落,但这里的人们好像还是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村子前面,小河永远是那么风平浪静,早晨或者傍晚,波光粼粼的河面像是染上了女人的胭脂,出来淘米的年轻妇女们都格外喜欢地拿自己的脸往水里照,看水里倒着自己的影子。她们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淘米箩里面顺时针、逆时针来回地搅拌浸泡在水里面的米,剔除杂质,有时候还会哼着小曲儿。
倒映在水里面的影子便随着波纹一层层地扩散开去,几只水鸭子游到河中央,奋力地扑打着翅膀,由于河面不宽,溅起的水珠就会打湿她们的衣服。
于是,她们就会朝着嬉水的鸭子大喊:“献菩萨啊,献菩萨哎!”有粗鲁一点的老女人还会捡起河岸边的小土块,向水中央扔过去,赶走这群调皮的鸭子。也有一些鸭子受了惊吓,展开翅膀飞起来,飞到人家的屋顶上去。
暮色悄悄地降临在田村,小河安静不语,河岸边泊着许多小渔船。从河口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埋怨声,有人划着船桨,站在小船上,那是一对夫妇。站在船中划船的正是田老汉的大儿子阿根,站在船头拿着竹竿的是阿根嫂。
阿根嫂看上去一副万分火急的样子,不得不让她不停地说,“真是作孽,又不知道把鸭赶哪儿去了。”
“要不,上岸去找找吧?”
“人家能交出来吗?谁知道被谁藏起来了呢。”阿根嫂想到这里,在心里面暗暗地咒骂起来。
“肯定是被人藏起来了,说不定等着下锅了!”阿根嫂越想越生气,气得脸色发青、发白。
忙活了好一阵子,村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小河上来来回回地找丢失的鸭子。
阿根把船栓在河岸边,他们失望而归,便上了岸。堂屋的灯光亮了起来,田老汉坐在门口,“鸭子找着了吗?”
阿根嫂脸色难看,一句话不说地跑回内屋去收拾碗筷,阿根也是一副焦躁的样子“找不到了。”
田老汉让阿根去后屋数鸭子的数目,“不是七只?”
“六只,现在只有六只!”阿根说。
“七只”田老汉相信自己没有数错,阿根很无奈地跑到后屋继续去数鸭子。
“一、二、三、……七只?”阿根笑自己和老婆瞎忙活了这么一大会儿,还不如老爹把鸭子数清楚。阿根嫂也不相信,跑到后屋去,一数,果然是七只鸭子。她打起灯,仔细地看这些鸭子,突然,她用手摸出一只鸭子,好像就是那只原本丢失的鸭子。阿根嫂感到这只鸭子有些奇怪,把它单独拎出来,鸭子呆呆地不敢走路,忽然又惊惧地在屋内飞来飞去。
“爹,这只鸭子从哪里找来的?”
“不是找来的,就在我们屋前呀。”
“怎么会在屋前?”
“从屋顶上飞下来的。”
“那你不早说?”阿根嫂带着责怪的语气。田老汉也不说话了,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屋里去。
老宅和阿发家的小洋楼就隔了一片小竹林。月光下,小洋楼在翠竹的掩映下,露出深红色的琉璃瓦,就像是一座神圣的宫殿。而阿发家的古宅幽幽,当年也是辉煌过一时的,谁知一百多年,沧桑巨变,老宅衰颓成摇摇欲坠的老房子了。这叫人多少生出几分凄凉的感慨,同时更加向往小洋楼的气派了。
晚风吹起来了,阿根靠在窗边,拿着打火机燃起一根烟。他总在想,什么时候,自己能和兄弟一样盖起这样一幢小洋楼呢?“约摸得几十万吧!”阿根深深地吐了一口烟,那团白色的烟雾就袅袅地在黑色的空气中上升,被一阵夜风吹散。
“还是你大儿子会抓鱼”“是啊,阿根从小就勤快,会干活儿!”阿根想起小时候,自己跟着老爹老妈在鱼塘上帮忙喂鱼、捕鱼、捉鱼,他相信自己是一个很好的养鱼人。他轻轻闭起眼睛,十分清晰地回忆起从小到大走过来的养鱼生涯,他喜欢养鱼,也只能养鱼,不然,能走什么路呢?又是一支烟,他辗转思量着。
“去外面多承包几亩鱼塘,养得多了,自然赚得也多,何况我阿根从小就会养鱼了。”想完,阿根就把这个念头告诉了阿根嫂,阿根嫂二话不说就表示赞成,阿根嫂是不想看着自己跟阿发他们家对比,落了后,遭村里人的闲言闲语。
“赚了钱回来,咱们也盖小洋楼。”阿根嫂想象着自己家的小洋楼在那片小竹林的地面上拔地而起,然后又掐灭了阿根手上的烟,问:“那得多少钱?”
阿根欲言又止,“得贷点款吧!”
“那找谁担保呢?”
“阿发”
“行,找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