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拜2
“小/姐,张嘴,啊。”丁当半命令半诱惑地舀了一勺香粥递到我嘴边。
不得不说,丁当煮的粥那叫一流手艺,我坐在轮椅上,悠哉悠哉地吃着香粥,陈心荷立在我的右边,紧张地握住我的手,手心处透着几丝汗。夜静默地候在左边。
几丈远,是剑魔与琴法老者的对峙。
“糟老头,你休再阻我,否则,莫怪我剑魔拔炙炎剑!”剑魔的声音叫嚣而起。
“剑魔,并非仙人寰不让你进,江湖人人都知,要想见医仙尊者,必得闯琴、棋、阵三法,你这般无礼,数次硬闯,医仙尊者心怀旷若虚谷,才不与你计较,你倒是在这里出言相胁,也不觉得臊!”琴法老者言词厉厉,句句不失礼,又不失斥责。
我轻轻吞下一口粥,笑:“这琴法老者,当真是个厉害的外交官!”
“小/姐,这曾是我的虚荣,何以冠到他人身上?丁当不开心,很不开心。”丁当反驳,带着做作的委屈。我已经可以想象这丫头正挑眉贼笑。
“丫头,想让本小/姐亲你,你就直说,何必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相。”我掐指轻轻捏她手腕,沾带吃了下豆腐。
“小/姐,你也不羞。”
我听到她跺了一下脚,手上却没停下,我张口又吃了一勺粥:“跟我讲羞,不知道我是个孩子么,不知道童言无忌么!哼,我是孩子,”
“我怕谁!”丁当接过话,此刻肯定又是翻了一记白眼,“怕了你了,唉,真不知道这三殊之首是如何得来的。”
“清荷,别贫了!”陈心荷紧张兮兮地阻止,语气温柔半带着无奈。
我哑然失笑,身边的人越来越会用我的语言了,现在就连温雅端庄的二姐都会用“贫”了。不过这剑魔跟琴法老者确实忒磨蹭了,都半个时辰了,还不结束。
“请问,剑魔朋友,你若有兴致,可听我一言,”我顿了顿,慵懒笑,“你见医仙尊者,所谓何事?或者,小女子能帮得一二。”
我感到一束光在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听到剑魔粗犷的声音传来:“小丫头,见医仙自是治病,难道还能耍闹不成?”
“这病,无人可治?”我倾身向前,再问一句。
“废话,你当我吃饱了撑的,有事没事闯仙人寰好玩?”剑魔有些不耐烦,调转头问琴法老者,“臭老头,你再不放我入境,可莫怪我拔出炙炎剑,到时候造的杀孽,休怪到我头上。”
“剑魔,你切不可置气,请三思而行!”琴法老者语气有些急促。
眼前阳光一遮,夜的气息已挡在前面。空气顿时变得僵峙,听那琴法老者的话,似乎很忌惮那柄炙炎剑。若当真如此,那剑魔所说的大开杀戒不就是我们这几个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人。
唉,热闹没看几分,却把头挂在了剑上。我喝了声:“剑魔!”
剑魔喳呼呼地叫:“丫头,再嚷嚷,小心你剑魔爷爷拿你第一个开祭。”
“我,或可让你见到医仙尊者,怎么,还想拿我开祭吗?”
一阵沉默,剑魔冷哼一声:“哼,大言不惭!”
我伸手让夜退回一边,脸上复又照得一片太阳:“适才听闻,剑魔朋友你硬闯仙人寰几次,直待此次方才出言拔炙炎剑,以资相胁,可见你并非想用武力解决。嗯,心不错,不失善。”
“嗯哼!”丁当咳嗽了一声,“小/姐,正题。”
我感到一阵寒光逐渐浓烈,似乎还有些微的刀剑磨鞘的声音,夜又咻地像一阵风似的挡在前面。
风乍起,撕得枝叶飒飒。难道,千钧一发之际?
“你杀了我等,你有几成把握医仙尊者会出来见你,就算他出来了,你又有几成把握让他救治!”我感到一阵压迫,手心亦渗出冷汗,急快又简明扼要地阐述剑魔心中的担虑。
陈心荷的手劲放松了,那道寒意也消散,四处骤起的风停了下来。
“小丫头,你当真,能让我见到医仙尊者?”剑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发问。
我伸手顺顺脸上的发:“比你,多几分把握。”
“你有何条件!”
“把你,交给我!”我也不理会这句话会有多令人瞠目结舌,继续妄言,“待我闯过了琴、棋、阵三法,你不就可以见着了?”
我立刻感到一束注视,相当一会儿剑魔问:“你有几分把握?”
“棋阵二法,我并未见,所以不知,但这琴法嘛,”我仰头望向之前剑鞘磨响的地方,“若你听我之意,十分!”
立刻,我又感到几束注视投到身上,尤其有一束上上下下扫了十数遍,我还未开口,脸上已被人啄了一下,接着是丁当清脆的声音:“小/姐,你太棒了!”她的手捧着我的脸,跳得激动,连带着轮椅晃。
我扫开丁当,对着那束上下瞄视的眼光嚷:“看够了没有,我还没长大,有啥好看的!”
剑魔干咳几声:“你这丫头,长大了还了得!”
“又不要你娶,你瞎操那心做什么?”我翻了一记白眼,也不知道是朝谁。
“清荷,女儿家在外边,不可胡乱言语。”陈心荷轻声出言相阻。若放在曾经,她断不会管我如何放肆,只是现今,长姐如母,她开始代柳湘瑜行使母亲的权利了。我心底暗叹:从此,耳边又不得安宁了,而这位仅十二岁的二姐,开始端架了,颇有三分威严。
“夜!”我轻声在他耳边吩咐。夜领命,咻一声,风起,人已远。
“夜去哪了?”陈心荷担忧地问。
“二姐,你且放宽心,我自有分寸。”我拍拍她的手背。一道声音响起,却是剑魔冷冷地哼了下:“你若没分寸,这炙炎剑,首先取你的血开祭。”
“姑娘,十分?”琴法老者嚷道,“陈三小/姐,纵然才貌冠绝,这未做之事,却说足道满了,恐不好挽回。”
丁当厉声反驳:“多谢前辈关心,但我家小/姐既已说出口,也必做得到!”
“丁当,不得无礼。”我虽然动容丁当的信任,哪怕我毫无根据,她也总是万分相信。只是琴法老者毕竟言出好意,况,此乃天境山仙人寰之地,又岂可摆一副高姿之态。
我学江湖上的人抱拳相谢:“适才丫头无状,还请前辈见谅。陈清荷在此拜谢前辈关心。”
“陈三小/率真洒脱,又不失得体,素日听闻京城三殊乃天赐殊女子,无论才貌,皆冠绝天下,此番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见笑!”我一阵羞赧,所谓三殊,是指“神童”的冠名,而我可是二十三岁的灵魂呀,再加上这里的九年,哎,都老了,还“殊女”!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所以,在京城时,我只要一听到这“三殊”,心底立刻会起一阵疙瘩,到现在,都快麻木了。
“小/姐。”
夜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打破了我的尴尬,我立刻伸手去摸,那粗糙的手心果然是我吩咐他去取的东西。
“清荷,你,你要几片叶做什么?”陈心荷惊呼出声,显然紧张万分。立刻,手腕被她抓住,一阵生疼。
“小丫头,你闹什么花招?几片叶子你就想来个‘百鸟朝拜’?”剑魔不置信地叫起来,“天啦,我怎么会相信一个小丫头的话!”他的声音接近崩溃。
“既已上了贼船,请尊重合作关系,况且!”我摸了一片叶放到唇边,“你别忘了,你,已经交给我了!不容有议!剑魔朋友,请,用你纯厚的内功,助我一臂之力!”
试了几声响,这叶找得真不错,音质清脆。唇边,吹起一声声鸟鸣,起是百灵,啼了几啼脆音,转而游隼,雪鸽,画眉,白头翁,鹣鲽……鸟鸣声脆,一啼啼犹如空灵般旋起,宛约溪林深处,森林百鸟争啼斗艳,却又不失杂乱。
剑魔早已运起纯厚的功力抵在我的肩上,声音伴着内功渐传渐远,没入森林,引得森林深处鸣啼渐起。
忽儿,我吹起一声脆啼,高亢引歌。
“凤凰!”琴法老者惊呼,“竟是凤凰的牵引!”
“百、百鸟、百鸟朝拜!”丁当激动地叫出声。
遥远,百鸟鸣啼,脆脆鸣叫渐近……
我知道,我成功了,虽然我看不见,但已能想象这场景——“百鸟朝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