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四节 情系西山(三)
从那以后徐师傅一直跟着我们小组,他们把矿井责任制改成了同学负责制,即安全、实习和生活一包到底。徐师傅的技术很全面,能干起重工的活,属于“艺高人胆大”的那种工人。他检查设备是否带电手背就是他的试电笔;电线断电,他摸着黑用三个手指头一捋就可以把断线的地方找出来……
每条矿井的主坑道很漂亮,支坑道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主坑道就像肺脏的主气管,很像树叶的叶径和叶脉,无论是直井还是斜井,当把主坑道走完支支岔岔的都是往下越走越深、越走越窄、越走越黑、越走越矮,主支套分支、大支套小支,直至开采面。主要的支坑道还用石头砌,再往下就是坑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分支口的附近都有一段坑口,或砌石头或顶枕木,三面都是封闭的形成一间小屋,墙上钉着钉子,摆一张桌子和一把长条椅子有的还放一面柜子,这就是矿工们的井下办公室或休息室。
一天徐师傅说:“我带你们到里面看看。”他带我们东穿西转,有很多地方是废弃的,没有电灯,黑洞洞的,有的上面滴着水下面淌着水,有的走着走着没路了,有的走完一段又出来一段,在近通风口的地方冷的要命,通风达不到的地方又热的要死,简直就是进了迷魂阵。我想现在小孩们玩的“迷宫”大概就是根据矿井里来的吧,要不是有人领着,我们走得进去还真的走不出来。就在这样的一个迷宫里传说着一个离奇的故事。
那时候人们都把谈恋爱叫“搞对象”,夫妻之间跟别人称对方也叫“对象”,不过这个故事里的搞对象不是提手高的“搞”,而是金旁高的“镐”:
那还是两年前的事。西山煤矿井下工人的来源是和当地农村结合的,实行每年一轮换的制度,成了生产骨干或操作能手的才有可能被招为正式职工。井下工人都是三班制,离家近的都回家去休息,还可以帮助家里干点农活,离家远的都住集体宿舍,要是有家属来探望,在集体宿舍调整房子,一般来说住上一两天、三四天,超过一个星期的都很少,长期住下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一年有一个生产骨干,30多岁,性情有点暴躁,“对象”既年轻又漂亮,能说会道挺有人缘,来到矿里一住下就不走了。偌大的一个男人世界住着一个漂亮女人,时间一长就难免有些说不清楚。再加上这个女人有点好吃懒做,渐渐地她的“对象”也有所察觉,更不消说传闻入耳了。这一天他怀着愤恨、半信半疑和抱有希望的心情,上深夜班时借故生病请了假,十字镐随身带,偷偷地溜回了宿舍。撞开门果见一个男人睡在床上,见他气势凶凶地闯进来知事不妙光着身子逃跑了。那时他还算有点理智,没有镐那个男人,而是一十字镐照准床上镐下去,给他“对象”的胸膛“镐”了个对穿过,十字镐还插在床上。他也逃跑了,原来他老婆陪男人睡觉也成了“三班倒”,要是她丈夫上白班她白天也不空,要是她丈夫上夜班或是休息,她对她自己的男人还特别的殷勤,所以一直蒙混了很长日子。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惊动了四方,后事料理完毕凶手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在这个时候井下的工人们发现自己带的饭经常不见。井下都有耗子,黑毛,又粗又大,张连馥第一次见到了这种耗子吓的直叫唤,要是放下去一只猫恐怕也会把猫吓跑,只是有点笨,工人们弄点吃的把它们引了来,动作灵活的一脚可以踩死两个,没有吃的时候这些耗子就吃煤,人们都把它们叫“煤耗子”,对于到矿上来偷煤的人也叫煤耗子,谁知这个“镐对象”的工人竟也成了“煤耗子”。大约过了8个多月,人们发现井底下出没着一个“煤耗子”,赤身裸体的跟煤一样黑,经过很大的努力才把他捉住,送到医院里才知道他的胃里全是煤,原来那煤刚采下来是软的,用手捏得碎,拿到井外经风一吹太阳一晒就捏不动了。又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这个矿工才被治好,据说法律上竟没有追究他的杀妻之罪。
徐师傅很健谈,对我们的实习非常认真,每次下井巡视设备总要给我们讲这讲那,在井上也是教我们学这学那,书本上根本学不到的知识。他待我们十分亲切,每次从井下一上来总要搂着我们的一个同学走路,有说有笑的,有时他搂着女同学,彼此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他说话一快我们有一大半听不懂,要是李琛来了就好了,可惜来的不是李琛而是我。一次在地面上走路走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可是视线里根本看不见一棵树,只见热腾腾的阳光从地面上反射上来就像是下着火。我们都背着水壶,可是水都喝完了,徐师傅水壶里的水还是满满的,他拿来让我们喝,我们让他先喝,他说他不渴,其实他的嘴唇已经干裂的发了白。
我们也开玩笑,彼此学对方说话,彼此唱两句地方戏,徐师傅能唱两句山西梆子,唱着唱着他就讲起故事来。一次我们拿李琛在国庆联欢会上讲的故事来“考”他,原来这个故事山西人都知道,他用地道的山西话念起来比李琛说的还好听,也好笑多了,真使大家笑破了肚皮。
还有一个“胀破肚皮”的故事,那是我们出的洋相。我们带了杨师傅给我们开小灶都是晚上吃,白天跟矿工们一起吃大食堂。煤矿的大食堂条件可就差多了,大锅的灶台不过一尺高,从外面的灶口加煤,炒菜全用大铁锨,就跟矿底下铲煤一样往大盆里铲,主食全是面食不吃大米饭,要是吃捞面大锅里下面条,连炒菜吃都没有了。
有一次大食堂吃“油麦和乐”,油麦又名莜麦,是一种极相似燕麦的麦子,食用不易消化;和乐也称“河漏”,是过去华北一带的人们常吃的一种面食,以粗粮为主,用底部有漏孔的专用工具“河漏床子”将和好的荞麦面或高粱面等轧成面条煮着吃。俗语说“软面饼硬面汤”,那是指白面,这些杂货面没有筋力,和不拢擀不成,只好轧着吃。这种面条一般粗而短,做的时候直接把“河漏床子”架在锅上,等水开了边轧边煮。河漏面条的颜色一般都呈浅褐红色,看着好看闻着也香,吃起来滑溜溜的直往喉咙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