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四节 奇才追踪
我们关心李芙美是因为她令人关心,和陈淑珍、祝浩业不同,陈淑珍是一个环节卡住了和团组织发生抵触,影响了工作的开展,也影响了她的进步;祝浩业是和团组织有抵触,使班上工作不好开展;而李芙美则是一个奇才,她不仅能讲五国语言,而且似乎不用听讲就有好成绩,可是她不玩,只看小说,借口有关节炎,甚至不参加任何活动,这样就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孤立起来。她需要组织的关心,集体的温暖,无论她的家庭成分有多复杂,但毕竟是个难得的人才。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有两堂课外活动,又加上天气特别好,所以同学们都出去了。这时李芙美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小说,我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了她旁边的坐位上。奇怪的是这次她没向一旁躲,而是礼貌地合上书把手放在书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问她又看什么书?她把书向我这边推了推仍坐在那里纹丝未动。我一看是《巴黎圣母院》,拿起来翻了翻,这本书我没看过,就问:“你喜欢看外国小说吧?”“嘻嘻”,她又来了,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这一“嘻嘻”你就走吧,因为人家不爱答理你。可是这次不同,她没有皱眉头子,笑也收得慢,人家不赶你走你就厚着脸皮赖着坐呗。于是说:“你已经看了不少书了。”“嘻嘻”这次不是她笑,而是我笑,准确点说是两个人同时“嘻嘻”出来。她的手仍放在桌子上,身子仍未动,只是头略微一偏向我这边投过来乜斜的目光,反问我:
“你也有这个毛病吗?”
“什么毛病?”
“刚才你也‘嘻嘻’?”
“这外国小说上说,人的笑声富有传染性。”
“我传染你了吗?”
“不,是我自己有毛病。”
“你有什么毛病?”
“小时侯人人都说我有自卑感。”
“你的自卑感又是从那里来的呀?”
“还不是心理作用?”
“直说吧,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你音乐。”
“问我音乐?嘻嘻,我想先问问你。”
“问我什么?”
“你是不是也有‘神经质’?”
“现在有人这么说你你承认吗?”
“当然不承认。”
“那我又受传染了。”
“嘻嘻……”这会儿她真的笑了,笑得很开心,“你真幽默,难怪人人都说你是天才,圈来圈去就是圈我几句话,但说的都对,并不是我爱看小说,不看小说做什么去呢?我和大伙玩不到一块儿,别人也瞧不起我,像我这样的家庭出身‘自卑感’是很自然的,至于我喜欢音乐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的也得有点依据吧?”
“在联欢会上你听汤治中拉小提琴和我吹口琴时的表情。”
“就凭这一点?你还猜到我什么?”
“具有远大的抱负,和自卑感形成一对尖锐的矛盾。”
“这么说你在注意我?”
“不是一般的注意。”
“我是不惹人注意的人,你为什么注意我?”
“‘天才’遇上‘奇才’,你说我能不注意吗?”
“哈哈,有意思!”她终于放声大笑,笑得是那么自然,那么爽朗……
“坚冰”终于被打破,可是我的身体也越来越支持不住了。那次谈话非常融洽,这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她答应我今后力所能及参加班上活动,我答应给她找个“台阶”下。我用樊先生鼓励我的话鼓励她:
“要有充分的自信,你的才能发挥出来前途是无量的。”
她对我说:“还从来没有人能够窥探到我的心理的。”
我对她说:“因为我们同病相怜,我也有过如你这样的过程。”
她说她今后想更多地了解我,我说我也想更多地了解她。我们的谈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我会把她当成侯静媛……
事后我找了陈淑珍,因为只有她能把李芙美带到同学中去。
还没来得及向支部汇报,在校医和同志们的再三劝说下我终于提前两个月自己给自己放了寒假。
别人都在上课,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实在憋得难受。
回家的时候我把几门主课的课本带回家了,临走的时候陈淑珍让我把电机学的笔记本给她留下,我说:“你怕我再找你借是不是?”她说:“你别管,只给我留下。”那时我们用的都是活页本,就把后面的几页连同活页纸给她了。李琛和赵祝平都对我说:“要休息就休息好,别挂记班上,工作有我们了。你一条心养病,把病养好了咱们明年再来。”大姐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心上,另一只手一边拍打着我的手背一边说:“把你累病了吧?大姐心里明白,好好养病,明年想办法给你减轻点担子。”我说:“那就谢谢大姐了。”郭淑芝则说:“好啊,你会偷懒儿,明年看你陪我补考。”我说:“你可千万别让我陪你补考。”……
平时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再累也不觉得,一旦离开这些同志们心里还真有点难舍难离,哪怕只有两三个月,也许会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吧?
同志们把我送至大门口,出了大门出其不意地看见李芙美站在门外,见我走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向我伸出一只手,我同她握了握,对她说:“等我回来咱们再聊。”她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