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三节 走在田埂上
我记得一个星期前和陈淑珍在校园里谈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那天正值中秋,秋高气爽,微风拂面,一轮明月悬挂在当头。可是今天,天高云低,星光微明,秋风阵阵,树影昏黑。从那户人家出来,小郭他们几个上前走了,团员中有赵蘅和刘宝琛,他们是继郭淑芝之后在班上第一对谈恋爱的同学,他俩的恋爱不声不响,只是默默地形影不离。刘宝琛本来不是这个组的,赵蘅来了,他也来了。那时班上已经有了三个团小组,第一组组长仍是郭淑芝,第二组任平生,第三组王宗泽,都有着比郭淑芝更强的工作能力,有了这些好同志,团支部的工作总是得心应手。
“大姐认为你的特长不是头脑灵活,也不是积极肯干,而是组织能力强,说你善于观察,能够分析判断,特别是能抓住一个环节解决一系列问题。刚来时你抓读书活动,既进行了思想教育又树立了学习风气,后来抓一帮一,普遍提高了学习成绩,这次联欢会亏你想的出来,所以对你的评价相当高。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的工作还有点束手束脚,关键问题你总推着别人干,自己躲在后头。”
我望着昏暗的天空,但没有兴叹出来,我的内心有我的苦衷……
由于天黑,我们没有沿原路回来,而是走完那条田埂转小路接上了一条大路,这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绕整个学校院墙一个大圈子。小路上她一直走在前头牵着我的手,不断地叮嘱:“小心点,这里有个坑……那里有个洼……我真担心你的眼睛……”。这也许又是小郭使的坏,赵祝平走得慢,我的视力低,又赶上这么一个坏天气,现在不知道是她陪我,还是我陪她。走上大路她松开我,所谓大路不过是条牛车路,也是坑坑洼洼,由于天黑,又有点冷,所以我们靠得很近,一路上她又和我谈起了工作,先谈班上这些好同志,然后谈起了我。
我告诉她:上小学的时候樊先生这样说我,宋云娴也这样说我,他们甚至指出我的“自卑感”。可是到了初中,像一只鸽子飞起来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匹“不羁之马”。真的我犯了错误,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侯志勳说我骄傲,现在李琛甚至说我“不够安分”。我喜欢这个农民的儿子,他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他这样说我当然没有恶意,但是不够安分就是不安分,不安分就是不守本分,不守本分就是没有安于所处的既定环境。换句话说,我应该成一名“本儿技师”,这个团支部书记还有什么用呢?也许我应该上大学,应该从小学起就“跳级”,应该像李芙美那样地读外国小说,像刘绍棠那样地从事写作,可我的条件没有形成。我一直在夹缝里过日子,归根结底还是“命运”在捉弄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些话都告诉了赵祝平,也许是太亲了?太熟了?太信任她了?她太关心我了?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一直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知道。不过,也正是这次谈话,使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最亲密“战友”,建立起纯真而深挚的友谊。
那些日子我忙的连家都忘了。其实我没忘,时刻想着他们,还很想念过去的一帮小朋友,从小到大,行影不离,可是现在实在抽不出时间去见他(她)们,也只好不见了。
第二天我回家,爸爸给我买好了一条毛巾、两双袜子、一把牙刷、一条牙膏、一块香皂和一条肥皂。这些东西再平常不过了,可是爸爸总是算好了我用完或是用坏了给我买好了放着。
我说:“这些东西我正想去买。”
爸爸说:“我算计着你也该用完了。”
爸爸的病比先前好多了,只是看着见老,身体也比原先瘦多了。
我娘挺精神,也瘦了,学了速成识字也是只会念不会写,我过冬的棉衣早已经拆洗好了,还给我做了一双新棉鞋,可是现在还用不上。
四姐的变化最大,所生女孩不幸夭折了,和北京的姐夫离了婚,说是包办婚姻,又说年龄太大,还说离家太远,“想看看小全喜不方便”,不过最后一条在法院里可没这么提。她现在又找了一个姓林的姐夫,广东人,比她小,双双在林业局制锯厂工作,休息星期天,差不多我每次回家她总要给我准备点好吃的。天热时我星期六回来,一进门准有冰镇的西瓜或火柿子(番茄),有一次还是杨莓,里面略放点糖,清甜可口,沁人心脾。暑假时我和孙景波去游泳,回来时刚好把糖馒头蒸熟了。知道我喜欢吃甜的,屋里时常有软糖或蜜饯什么的,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有了四姐我对亲姐姐也就想得少了。不仅对我好,对我爸爸和我娘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样我又可以一条心去读书,去工作了。
孙景波学习很刻苦,都是甲等以上的好成绩,我找他去玩多是谈谈心,有时玩玩乐器,这次我去他拿出一份油印给我看,上面正是王树元老师朗诵的那首散文诗,不过没有王老师朗诵的那么生动,电影的名字也不到120部,孙景波说这首诗在学生中间流行很广,这使我想起了两年前在一中的时候,知道了学生的许多事情,如今看来,我进了工业学校已经与“学生时代”相去甚远了。
我的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不得不打“封闭”,一种很疼的针,先用细长的针头在肚皮底下打麻药,然后再用短粗的针头往麻药的针眼里灌“胎盘组织浆”,里面有许多肉块块,再用药棉花和胶布把针眼堵上,左右轮换,每天一针,接连要打十针,真是痛苦极了。那时学校的医务室很大,医生也很齐全,看病也不要钱,工业局每月每人拨一元医疗费,也就是每个学生每月十元伙食费加医疗费,治疗条件很好。治疗期间校医和同志们都劝我休息,要说对学习和工作我都不必担心,因为郭淑芝和陈淑珍相处得非常融洽,她的学习大可不用我再操心了。班上申请入团的同学非常踊跃,这是组织委员的事,有赵祝平忙活也过得去,只是我今年的计划没有完成,那就是做李芙美的工作。
其实班上疏远团组织的不止李芙美,比如广东的三位同学,他们就像一个小团体,别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还有一个叫杜远略的同学,爱打篮球,似乎除了篮球谁也不认识,但是他们都能响应团支部的号召。那时学校的文体活动也很活跃,要么怎么把郎砚芳选进学生会当文娱委员呢?陈淑珍就加入了舞蹈、歌咏两个队,除了新闻社和口琴队以外原市一中所有的社团这里都有,而这两个社团恰恰又都是我的强项,没有倒也免得我分心。体育方面体操比一中更活跃,器械也更齐全,除户外的以外户内还有一个体操馆,全是活动器械,能安排两个班上体育课,我二年级的时候学校就出了一名体操健将杨健民,强项是单双杠和吊环,扇子面胸脯,走路十分威武,长的也挺帅,那年他得了全国亚军,后来到国家队去了。可是我,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只知道傻乎乎地做团的工作,又钻进“夹缝”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