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二节 校园外那家农舍
那是离校园不远的一户农家。
走进那家农舍屋里没点灯,靠左侧有一个灶台,一个半大的闺女正在往灶口加秫秸,火光映红了半边屋子,郭淑芝正在红光中给一个老奶奶梳头,看样子是刚洗过。见我们进来她像根本没看见。赵祝平便对她说:
“世祺来了。”
“来了就来了呗,蛮大个稀奇。”
“嚯,”我说,“看样子意见还不小呢。”
赵祝平说:“噢,我想起来了,小郭刚才还在骂你。”
正在这时右首一间屋子棉帘子掀开,走出来女主人,见了赵祝平指着我问:
“这位就是王书记?”
我吓了一大跳,她把我当成什么大人物了,赵祝平连忙解释:
“这一定又是小郭饶舌,我们都是同学。”
女主人说:“哦,快请进屋里坐吧。”
我们跟她走进屋子,见屋里一张通屋大炕,炕头也有灶口,炕上有几床薄棉被,显得很破旧,炕中央放着一张炕桌,中间一盏煤油灯,我们的两个女同学正在给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补习功课,见我们进来只望我们笑了笑,又低头和两个小孩说话去了。
女主人说:“屋里寒碜,连个坐处都没有,就在炕沿上坐吧。”
我说:“不坐了,您忙您的吧。”
一个半大的小子掀开门帘:“妈,活干完了,他们问还有活没有?”
“没啦,干了这么一大阵子,让大哥哥大姐姐们洗手吧。”
说着女主人走出屋子,我们也跟着走出来。外屋对着大门有一扇小门通向后院,我跟着走进后院,看见几个男同学跟着他们的两个大一点的闺女刚捆完秫秸。天说黑就黑定了,外面我什么也没看清,女主人招呼他们进来,忙着打水洗手。这时老奶奶已经进屋里去了,女主人让我在那张凳子上坐,我坐了,赵祝平站在我身后。这时郭淑芝从里屋走出来,我问赵祝平:
“刚才她骂我什么啦?”
赵祝平还没来及回答,郭淑芝走过来掰开我的嘴,我的脸本来被红光照着,被她一挡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放开我,我问她:
“看见什么啦?”
“我想看看你的牙和舌头都是怎么长的。”
“我相信你什么也没看见。”
她用手指着我的脸说:“我说你呀你,脑袋瓜子行,嘴巴骨也行,没想到牙齿和舌头更行。”
“又怎么啦?”我说,“几天没叫你二姐是不是?我这几天不是忙吗。”
“你一个人究竟能当几个人?”
“看怎么说,从来都是一帮子。”
“吹口琴也是一帮子?又是打鼓又是吹哨,还能拉小提琴,那鸽子‘咕咕’叫你究竟是怎么吹出来的?”
“那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朝我脸上就是一下子,不过手刚落下又停住了:
“什么冰冻三尺冰冻八尺的,你那叫在同学面前臭显摆!”
“天哪天!在二姐名下我是万劫不赦的罪人,”我回头望了望赵祝平,手还在摸自己的脸:“我要是不来个节目你们干吗?”
赵祝平连忙解释:“她是说你没教她。”
郭淑芝接着说:“你知道我吹口琴,站在一旁看笑话。”
“什么看笑话?我要是说我教你,不更在你面前臭显摆了吗?”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呢?”
“那是我在同学面前从来不显摆。”
“倒让你拿住理了,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想不到,连我也想不到,‘杂毛老道’能把人笑破肚皮,王老师能变大虾米,汤治中的小提琴余音绕梁,张泽麟随机应变油滑得可爱,徐颐中中专还没毕业就授了个‘博士’,陈淑珍不仅出色地组织了一场联欢会,还递交了入团申请书。我,你没想到,你,我也没想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傻二姐竟把团小组的工作做得如此出色!”我笑着说,她笑着听,说到这儿我没词了。
“你听听,你听听,”郭淑芝指着我的鼻子对赵祝平说,“我只说一句,他能说百句。赵祝平,你可得替我好好管管。”
赵祝平也好笑:“我正要说,你们俩到了一块儿就打嘴巴官司,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
“嘴巴官司”打过也该回去了。这家的男主人秋收后到城里去做工,共有四女二男六个孩子,男孩都小,再加上一个80岁的老奶奶,生活也真够戗的。和女主人彼此客气了一番我们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