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实上，中国共产党正是在团结别人之时，壮大了自己；在解放贫苦人民之时，解救了自己。
相比之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古训，则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正因为张学良多少知道一些共产党的事情，所以，他与张作霖之害怕共产党，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听说北京也有共党分子在活动。你要是收到风声，马上替我拿下！”
张作霖下令道。
张学良不以为然：
“老爷子，共产党您怕他作甚。日本帝国主义才是我们当前的最可怕的敌人！”
“不对，不对！日本有什么可怕的？其他的军阀俺不知道，可对我张作霖来说，日本是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我们当兵的人必须首先要搞清楚的问题！关东军也好，日本外务省也好，对我张作霖统一中国的大业，肯定是不会持反对态度的吧？”
“未必。老爷子您对日本恐怕是有点儿乐观过头了。日本之所以对您客气，那是因为您不反对他们，也看不出他们的狼子野心。东北是日本扩张权益的大本营。日本人的心中只考虑他们自身的利益。一旦谁妨碍了他们，他们就会露出牙齿来狠狠地咬你一口！远的不说，就说不久前在沈阳向日本商人课征与中国人一样的物品税时，不是遭到那帮家伙的猛烈反对么？”
“他姥姥的！不管日本人怎么反对，税，俺是一定要征的！在咱的地盘上经商，哪有不交税的道理？俺可不是盲目的偏袒日本。到了中国，那就得跟中国的老百姓一样尽义务。外面总有些人反对老子，说我是日本军部的走狗。由得他们去胡说八道好了。俺是中国人。是为了实现中国的现代化，而向日本人学习的。如果只有卖国也能换来他们的支援，俺是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的。在东北和华北的那几个小鬼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日本的政治家不能说都是傻蛋。所以俺才想去日本国，会会管事的，或是懂事的家伙。”
“又来了不是？要去，您老自个儿去。我可……”
“俺可是想带你小子一起去……”
一反刚才说话时的威严状，张作霖的脸上又回复到了慈父样。向儿子说起了好话。他的眼里已失去了光泽，脸上又有了睡意。或许是体内的鸦片已经过劲儿，张作霖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张学良拍拍手，招呼下人：
“老爷子，那事儿，再慢慢想着吧。您老歇息吧。”
“好了，你下去吧。”
说完，张作霖便合上了眼。接着若大一间熄了灯的房间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或许是儿子极力反对的缘故，最终张作霖还是放弃了日本之行。取而代之的是，他与在北京的日本特务机关的接触更加密切了。几乎每天都有日本特务来往于张公馆。交换情报。张作霖喜欢将从日方获得的情报与他自己设在上海和广洲的秘密工作站送来的情报拿到每周一次的幕僚会议上讨论。
幕僚会议上，张作霖一贯主张反共亲日。反共，自然与会者中有持不同政见的人；也有同情和支持共产党的人；也有口是心非，像蒋介石那样的人。表面上同共产党搞国共两党合作。实际上则是利用共产党，收卖人心。亲日，则大多数人持反对态度。可以说，除了张作霖之外，司令部所有的人都反感日本人。廖开源、何柱国、唐君等东北军高级将领多次在会议上质疑日本军情报的可靠性，呼吁对日本国必须保持高度的戒备。
“你们啊，真是目光短浅。要相信日本，他们是不会做出什么对我张作霖不利的事的。”
虽说是司令官张作霖说了算，可是有副司令张学良和其他人唱反调，会议自然无法统一意见。每每是不欢而散。
日本陆军对华工作总本部，也就是外界所知的土肥原机关，此时已在天津正式挂牌。土肥原机关是专门针对中国的特务谍报机关。旗下除了职业军人之外，还赡养了大批浪人和中国问题研究家。其特务工作主要分为谍报和谋略二部分。工作重点其一是将满洲从中国分离出去；其二是削弱日益壮大的共产党的势力。
在满洲建立新的傀儡政权。并通过傀儡政权来实现其植民统治。日本陆军最高干部会议已做出秘密决定。满洲由关东军参谋部、华北则由土肥原机关负责物色傀儡政府人选。
新政权的主人由满清皇帝一族人担当，其时尚未正式被采用。从满洲到华北的实际统治者是张作霖。如果无视他的存在而建立新政权的话，结果也只能是形同虚设。
张作霖如果能像木偶一样听任日本摆布，自然是再理想不过的了。反之，张作霖的存在便成了日本在华扩张势力的最大障碍。
这一年多以来，土肥原机关没少在张作霖父子身边下功夫。包括邀请张作霖父子访问日本。张作霖的一举一动都在日本方面的撑握之中。
土肥原机关长认为要抓住张作霖的心并不难。只要有美女、有鸦片、有利可图，只要不伤害土匪出身的军阀的自尊心，他就一定会倒向日本一边。一旦他上了贼船，再回过头来收拾他，就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了。
令人头痛的是他的儿子张学良。这一、二年中，张学良的言行举止不断刺激着日本人。关东军的少壮派中不断有人叫嚣要消灭张学良。稳健派则持相反的态度。在北京时，张学良的存在的确令土肥原机关十分不快。好容易才说服张作霖去日本旅行，可结果却让张学良给搅黄了。
某日，松井中佐将黄慕等人，还有在东北军中的日本顾问召集到了北京。专门针对张作霖开会研究对策。
这些东北军中的顾问们争先恐后地发言，表示有信心将张作霖像机器人一样玩弄于手掌之中。
但也有不那么持乐观态度的：
“张作霖不是一般的由土匪成长起来的军阀。他既有政治抱负，也有理想。有一种作为中国人的自觉性。在某种程度上，他可以和日本合作。但是，让他背上卖国贼的恶名完全投靠日本，那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必须将山海关以北的地区从中国分离开来，建成一个独立的国家。当然，这个独立的国家是不能让张作霖来打点的。”
花谷少佐向关东军参谋部的联络官问道：
“这么说，一旦我们建立一个新的独立的国家，东北军便会向我们开战。是吧？”
“是的。中国人的爱国观念淡薄，这理论不适用于东北军。他们一定会抵抗！到时候凭借张作霖一个人的力量是压抑不住的。”
黄慕说完后，浦岛接着开口道：
“不仅如此。真到了那时候，张作霖他自己也一定会将XX口对准日本军的！张作霖并不是一个没有骨气的老头。他儿子张学良必定会领头闹事。那可就麻烦了。”
“好了好了。我看你们是吃人家的口软，拿人家的手软。是不是中国人将你们喂饱了？反倒是希望张作霖向我军开炮似的？”
特务机关的人出言讥讽道。
性情急燥的浦岛一听就火了：
“住口！我们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们要是不把张作霖当回子事儿，有你们后悔的一天。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有忠告过你们。”
特务机关的青年军官刚想站起来反驳，被坐在土肥原机关长身旁的林权太郎用眼神制止住了：
“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在这儿吵架的。不管怎么说，将张作霖和张学良这两父子拉拢过来为我所用。这才是我们要办的正事。只要找到这两父子与我国的根本利益的共同点，也不是没可能的。那老家伙是马贼出身，为人很讲义气。只要给点儿恩惠与他，他们会感恩戴德的。”
“具体点说呢？”
座上的土肥原问道。
“就是说，从他们二人所主张的主义当中，找出一些与我国的对华政策一致的东西。例如，现在正着手北伐的蒋介石，不是也在忙着寻找外国势力的援助来完成他的国内统一大业的么？从这一点而言，我国没理由不利用一下蒋介石的急于求成吧？”
林权太郎的话，使那些顾问们有了茅塞顿开之感。黄慕抱着手腕，仰面朝天。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张作霖两父子只怕不是那种依靠外国援助来扩张势力的人。特别是张学良，年轻好胜，独立心强，民族意识旺盛。而且受过近代教育。”
“难道就找不出一点儿共同点……？”
这时，浦岛义一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反共反苏！”
林权太郎接着大声说道：
“是的。在反共这一点上与我们的政策是一致的！就从这一点着手。张作霖根本就看不出我们对中国有领土要求的野心。他倒是不能坐视中国从此被赤化。我们可以帮助他推进反共运动！在反共反苏这一点上，日本和中国有着同样的命运！我们只要强调这一点，在中国建立一个新的满洲国，就不是不可能的！”
“有道理。”
土肥原机关长满意地笑了。站在反共反苏的立场上，就可以驱使张作霖父子为日本帝国效力。抓住了这两个人的心，那么满洲三千万老百姓的民心也就不难抓到手的了。进而便可实现石原莞尔提出的在东亚建立新的王道乐土的理想。土肥原闭上了眼睛。这么长时间的辛劳，就等着这最后一步了。要知道这一步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帝国陆军的对华政策的实现。想到这儿，土肥原便按捺不住开始激动起来的心情。
土肥原正做着好梦，没想到被森部参谋大尉打断了：
“如果，张作霖如果不听话怎么办？”
土肥原微微睁开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站在反苏反共的共同立场上，他们一定会就范的。要是，他俩怎么都不肯上套的话……”
瞬间，昏暗的会议室安静了。
土肥原巡视了一圈之后，最后目光在黄慕的脸上停住了。土肥原像匕首一样闪着凶光的眼里充满了杀意。看的黄慕后背直冒凉气。
浦岛义一和松井七郎完全读懂了土肥原眼光里的旨意。
“对不起，我们先走一步了。”
他们三人离席，退出了会场。
顾问团全体起立准备离去之时，关东军的一位青年军官粗声问道：
“机关长，我们怎么办？”
“嗯。”
土肥原将他们一一打量过后，用冰冷的声音言道：
“张作霖如果不听使唤，那就成了我们的麻烦。凡是麻烦者，一律格杀无论！死啦死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