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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邓笔石 《民国第一奇案》 悬疑小说 2012-08-17 10:2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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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重庆。

一座矗立在岩石和山岬上的城市。街道多是一些又急又陡的石板路。抗战时期,日本空军的大型轰炸机经常光顾国民政府的新首都。为了躲避日机的轰炸,民居也大多涂成了迷彩色。

站在重庆,眺望长江南岸。只见数不清的石梯沿着陡峭的山坡,一级一级地升到了山顶。山丘的斜面和城壁上,层层叠叠地建满了像是版画中画出来的一样的房屋。背景处,是川流不息的轮船和杨起高高的风帆的木船。岸边,许多的苦力赤身牵扯着纤绳,向着上游,苦苦地挣扎着。

早在三国时代,作为长江流域中心交易地的蜀国之都,这儿就已经是一座相当繁华的都市了。

市内曾家岩,一座三层楼的洋房。

一楼大厅里,二个白人正坐在一起喝酒。

其中的一人,有四十岁左右。另一人看起来只有三十过半的年纪。

“吉姆,我看那活儿有问题。不是吗?”

四十岁的红毛,向着年轻一点儿的金发小伙子言道。

两人面前桌上酒瓶子里,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洋酒。

“飞机,我来开。这没问题。问题是箱子里的东西?还有目的地?这些我们都不清楚。”

吉姆用手搔着他那满头的柔软的金色头发,一边开口道。左手端着一只高脚酒杯。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

托马斯深深地皱着眉头,问道。

“你比我有办法。所以才说给你听。怎么样?干不干?”

“箱子里装的真的是黄金?你可以肯定吗?”

兰琼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抓过酒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托马斯•兰琼已在大陆生活了十年。凭着他多年的经验,他已经嗅出了国民党政权腐朽的臭味。所以,才找来臭味相投有过多年交情的好友,一块儿商量。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人知道这事儿吗?”

“我的副驾驶皮尔•约翰逊。还有就是蓝衣社的四个人。就这几个人,我保证。”

兰琼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他自己。心想,我要是你,这话就只装在自己一个人肚子里就行了。真蠢,多一个人知道,到时候不就多一个人分赃么?

喝酒的这二人,都是元美国空军飞行员。他俩从太平洋战争开始,就在中国的天空飞来飞去。

想当年,为了对抗强大的日军航空部队,美国退役空军少将唐纳德先生自发地组建了一支航空义勇军——飞虎队。并以中央飞机制造厂的名义招募飞行员。根据飞行经验和技术,分别支付六百至七百五十美元的月薪。另外,还有特别奖励制度:每击落一架日机,由中国政府支付五百美元的奖金。

为执行中国航空特别任务而组建的(CATF)飞虎队,在大陆上空与日军的零式飞机和隼式飞机顽强拚搏的同时,还肩负着切断日军兵员和武器的补给线的轰炸任务,并且还担负着飞越世界屋脊喜马拉雅山脉,每月从印度空运一万多吨军需品到内地的运输任务。

日本空军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俾卢马战线的制空权一直牢牢地掌握在飞虎队的手中。

遗憾的是,飞虎队司令长官唐纳德少将没有见到一九四五年八月的胜利日,就在中国逝世了。与美军上层一直闹对立,擅自组团来中国支援抗战的唐纳德将军的功绩,并没有得到美国政府的肯定和褒奖。最后成了一名悲剧性的人物。

飞虎队,虽然表面上依然存在。但是,随着创建者的去世,飞虎队的精神已不复存在。自从更名为第十四航空大队之后,由于国民政府的军费总是不能及时地恩泽这一民间飞行团体,这些小老虎的眼里,再也看不见日军战机。当初生龙活虎般的小老虎,现在成了一群饥饿之虎。其中大部分人都飞越太平洋返回故乡去了。剩下的一部分,留在了大陆。他们将自己的飞行技术和经验,出卖给国民党。作为国民党政权的雇佣兵,掌握着美国制造的战机的操纵杆。

这群残留在中国的饿虎,无一不想发大财,来实现他们一攫千金的梦想。

钱,是快乐之根本。

有了钱,才能使他们衣锦还乡。

在酒精的刺激下,兰琼的大脑又开始活动起来了。心想,对我来说,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想着想着,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故乡那充满了阳光的美丽的大草原。牧场上的牛群和他们家的小屋。小屋里住着他的贤良又漂亮的妻子。

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将梦想变为现实!

一定要抓住机会!对他来说,这最后一次的机会!

托马斯•兰琼将金戈曼刚才所说的话,在脑子里又反刍了一遍。

罗伯特•金戈曼中尉,在重庆有一位情妇。某一天,当他去会情妇的那个夜晚,那女人突然提到有一单生意可以轻易赚到手五百美元。

“只要你的飞机飞一次就行。就在这二、三天里。飞一趟武汉,就这么简单。”

女人在他耳边悄然言道。

“去做什么?”

“空投。空投一只箱子。”

“什么地方?”

“武汉附近……”

“箱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别人托我办的。”

“谁?”

“不能说。”

“那好,我不飞!”

“人家说好了,让我保密的。这五百美元是包括了保密费在内的。”

“不知道所托之人是谁,我是决不会飞的。这是我的条件。对了,你得了多少好处费?”

“天啊!我可是一分钱的好处也没拿。”

“哪能呀。三百?不对。五百!是五百美元吧?别以为跟我甜言蜜语地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让我替你去冒险。门都没有!”

“……二百。我就得了二百美元。”

“不对。绝对不止这个数。好了,你去跟她说,要用我的飞机,必须是她本人来同我谈。价钱,我来跟她谈。放心,少不了你那二百美元的。”

“……”

“怎么样?我可以不飞的……”

“你这不是让我为难么?我已经拿了人家的给的二百美元……”

“不关我的事。你看着办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二天夜晚,在情妇家里金戈曼见到了她的委托人。

委托人是一位年轻的很有魅力的女性。她提着一只宽XX公分、长70公分、高30公分的金属箱子。箱子上已经绑好了降落伞。

“你只要把这个箱子投在武汉地区某个地点就可以了。”

她开门见山地言道。

听她说话的口气,像是国民党政府高官的太太或姨太太什么的。

好大一只宝石箱!

从箱子的形状看来,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只装满了宝石之类贵重物品的宝箱。

金戈曼想起了不久前,市面上流传的谣言。政府官员正在收集贵金属。没想到这事儿,今儿个倒是让自己给撞上了。

“好吧。箱子里的东西一定很贵重吧?如果不是一次性买卖,今后要是还有这种生意做的话,可以考虑。”

金戈曼边说边窥视她的反应。

“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有东西要送出去。如果你干得好的话……”

“只要有钱赚,肯定干得好!”

金戈曼一边搔着引以为自豪的金发,一边向贵夫人暗送秋波。

这是他第一次驾机干私活。后来又连着干了五回。全都是帮人秘密转移贵重物品。

一个月之后。

一天, 他突然接到命令,让他去蓝衣社走一趟。

“听说你帮女人将宝石偷运到武汉、南京和上海等地,可是赚了不少钱啊!”

说话的人是重庆蓝衣社的小头目,王志平。

“……!”

金戈曼在心里盘算,不知何时为高官的妻女转移宝石的事情败露了?

抗战胜利之后,重庆已不再是国民党政权的“首都”。不过,作为西南地区的重要据点,她的地位仅次于南京,依然十分重要。国民党仍有不少高官和将军盘恒在这一地区。内战,已经扩大到了全国范围。然而,这里的人仍然过着酒醉灯谜的生活。因为他们相信,在数量和装备上占绝对优势的国民党是不会败给共产党的。他们之所以要疏散和转移手中的贵重金属,原因是政府已经颁布了将要发行金圆券的消息。他们担心随后必将引发的通货膨胀。

“中尉,我们有任务。想请你飞一趟!”

“飞哪里?”

“以后你就知道了。这次飞行任务,绝对不许失败!明白吗?中尉!”

王志平用词虽然很客气,可说话的口气却十分严肃。

听这话,金戈曼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王志平也有自己私藏的贵重物品想转移到南京或上海的某家银行的金库去。只不过,这一趟飞下来,运费和辛苦费算是泡了汤了。

尽管如此,金戈曼还是决定免费走这一趟的好。他知道重庆蓝衣社的历害,他根本就惹不起这帮特务。

二天后,他接到了王志平下达的飞行命令。

“你的C47的飞行距离是多少?”

王志平问道。

“二千四百公里,应该没问题。”

C47作为道格拉斯DC3的替代产品,是一种相当有名的双引擎运输机。道格拉斯飞机制造厂已经生产出超过一万架此种机型。这不能不说是航空史上的一个奇迹。

C47的特点是着陆性能十分稳定。起飞距离七百四十四米,而着陆距离只要五百七十米。在很小的小型机场,就能自由起降。

续航距离,乘座二十八人可连续不间断飞行二千四百公里。这种飞机,一般需要三名飞行员驾驶。可是,金戈曼带着他的副手皮尔•约翰逊二人就能胜任。

最近,他的爱机“巨音”号的第二引擎有点儿小毛病。虽然还谈不上是什么故障之类的大问题。他一直想做一次彻底的检修。可是,由于地面维修人员人手不足,致使“巨音”号的第二引擎一直是带病坚持工作。

“燃料已经加足了。这是飞行指令书。等到了宜昌的上空,才能打开!然后,你就照着指令飞!”

“行李呢?”

“已经装好了。我同机随行。另外,还有我的三名部下。”

“……”

“行李,有我们自己人搬。你不用插手!”

金戈曼像是被狡猾的狐狸咬了一口,心里很不是滋味。这种事情,他还从未经历过。

十五分钟之后,C47运输机滑上了飞行跑道。然后,简直飞上了蓝天。金戈曼将飞行高度固定在二千五百米。旁边的助手席上坐着皮尔•约翰逊少尉。

“皮尔,我去看看行李和后面的客人。这儿就拜托给你了。”

金戈曼离开驾驶室,打算到后面机舱去看看。

他刚一打开机舱门,一件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着实吓了他一大跳。是阴森森的四五口径自动手XX的XX口。

“你们想要做什么?这是!”

金戈曼大声抗议道。

“中尉,你没必要知道不应该知道的事情!记住,没事最好不要到后面来!”

王志平冷冷地言道。

金戈曼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机舱。机舱里有五个很大的木箱子,大约二米长、一米宽,高八十公分。

“别忘了,我才是机长!”

金戈曼还想找回点儿面子。

“你看好了。我这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正痒痒着呢。你不觉得死在太空,很罗曼蒂克吧?”

王克平讥讽道。

手中握着的四五式手XX的XX口,正瞄准着他的胸口。于是,他只好辛辛地退回驾驶室。

二小时之后,飞机到达了宜昌。金戈曼打开了王志平交给他的飞行指令书。

“他妈的!”

金戈曼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愤恨的吼声。

命令是:

从宜昌上空改飞东南方向,经由湖南省长沙、福建省福州,最后,在台湾省台北松山机场着陆。

“什么?!叫我们飞台北!”

约翰逊气躁得满脸通红。

“走宜昌,虽然路是远了一点儿。好在燃料足够用。问题是,为什么要让我们飞台北?而又不事先说清楚?”

“……?”

“我也被蒙在鼓里!”

金戈曼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终于心生一计。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本能地不肯轻易就范。他将机头对准了东南方向。此时,左翼的第二引擎发出了很大的像咳嗽一样的骚音。

“中尉!”

约翰逊提醒他注意。

金戈曼看了一眼燃料计,输送给第二引擎的燃料正在急剧减少。他拿起连接后部机舱的XX

“王先生,是你吗?有紧急情况,请马上到驾驶室来一趟!”

五秒钟之后,后部机舱门打开了。

王志平提着手XX进来了。

“什么事!”

“左引擎有点问题。燃料漏得很历害。这样下去,根本就飞不到台北的!现在只能在宜昌紧急着陆!”

“什么?!”

王志平闻言,气得脖子都歪了。

“很遗憾。事实如此!我要求在宜昌着陆!”

“……”

“这不是开玩笑!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成为革命烈士!”

C47终于在宜昌机场紧急降落了。

故障很简单。只是没有零件。等到从重庆取回零件,完成修理,已是第五天的傍晚了。

“什么时候再飞台北?”

面对金戈曼的发问,王志平露出像是被臭虫咬了一口的表情。自从飞机紧急迫降以来,他可是一刻也不敢松懈。他和他的手下几个人轮流看守着飞机和机舱里的行李。

“回重庆!!”

王志平大声下令道。口水都溅到了金戈曼的脸上。

“飞回重庆?好容易已经飞到这儿来了,这燃料不是白白浪费了么?再说,这行李怎么办?”

金戈曼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之情。

“罗嗦什么?你要是带着耳朵,难道没听清楚吗?回重庆!”

“为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理由。告诉你也不要紧,是收货的人出了问题!”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解开他们此次飞行之谜的唯一要点。王志平因为太激动,一时间说漏了嘴。

C47,当天夜里返回了重庆。行李马上被装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军用卡车。行李很沉。四个人才勉勉强强抬得起一口箱子。

王志平临走前,十分严肃地警告金戈曼和约翰逊,不得向任何人提及此次的飞行任务!

“那五口大木箱,真让人忘不了。没想到,目的地竟然是台北……”

兰琼大尉将还剩下的半杯酒的酒杯放回到桌面上,起身站了起来。

在大陆,他已经苦苦奋斗了十年!

兰琼他已经老了。过去的岁月和残酷的经历,使他变得像狐狸一样狡猾,像豺狼一样凶狠。

最后的机会。

一定要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

当天夜里,兰琼找到约翰逊少尉,带他一起出去喝酒。

他俩一边喝,一边慢慢地扯到了他们上次飞行之事。约翰逊不像金戈曼那样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几乎是有问必答。

然而,说了一晚上的话,真正有价值的只有那么一句话:

“打开飞行指令书之后,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

“什么事?”

“我无意中调整了一下无线电的频率,突然听到叽里咕噜的中国话。大概说了有一、二分钟。”

“说些什么?”

“我可不像你们二位,是个中国通。”

“你当时没问金戈曼?”

“问了。记得好象是通知什么人飞机经过长沙机场的预定时间。真他妈的奇了怪了?这种事以前从未有过。你说这是为什么?”

兰琼一直在想金戈曼为什么要采取断然行动,拒绝飞台湾?只是一时怎么也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二天后,罗伯特•金戈曼中尉和约翰逊少尉驾驶着的“巨音”号运输机,在飞往南京,途经安徽省合肥上空时,突然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空中爆炸。

事故原因,始终也没有查清楚。

事实上,只有一个人知道出事的真正原因。这个人就是亲手将定时炸弹放置在飞机上的那个人。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暗自庆幸。

随着二名美国飞行员的死亡,他再也用不着为保守秘密而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