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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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合众国驻上海领事馆二楼会议室。
围绕着用桃花心木制作的很大的一张会议桌，坐着四个人。正面秃头、大腹便便的那位，便是今天会议的主持人，贾伯特总领事。
在他左手边坐着的是达比特•G•鲅中将。人称“鸡巴”将军。红脸，鹰勾鼻子。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他是美国驻华军事顾问团（JUSMAG）的团长。
右手是一位身着墨绿色西装的高个子。罗杰•D•拉法姆，元旧金山市市长。现任对华经济援助委员会（ECA）委员长。
贾伯特总领事对面位置上的是乔治•格拉夫特海军少将。驻华海陆空三军总司令。
每月两次。第一、第三周的星期五上午十一时准时开始的时事研讨会。今天，是九月的第一次会议。
近百平方米的大会议室里，没有任何杂乱无章的装饰品。只有现任美国总统的相片和星条旗，醒目地立在房间里。
“装备和兵员占绝对优势的蒋介石的部队，在对解放区的进攻中，竟然全面受阻，这是怎么回事儿？中将先生？！”
贾伯特在桌面上的便笺纸上一边胡乱地涂鸦着什么，一边向军事顾问团团长发问道。
“七月，蒋介石发表了《全国总动员令》。我想，用不了多久，包围和歼灭共军是有可能的。问题是，蒋介石先生并没有将他的主要精力放在军事作战方面。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或是在做些什么“别的事”，我也没有弄明白……”
“蒋介石在军事上，的确是一个人才。今年三月攻克了延安，国共两军不就已经决出了胜负么？”
元旧金山市市长，自负地言道。
“我看，那不过是将固守一地的敌人赶到野外去了而已。”
三军总司令“鸡巴”中将，持不同意见。
“提督大人，我可不是故意诋毁延安大捷。”
鸡巴将军叼着雪茄，瞧了一眼格拉夫特海军少将。
“我之所以提到延安作战的战略价值，只不过是为了提高一点我们‘市长’大人的军事素质而已。”
“没错。延安作战的成功之处，不是军事上的胜利。而是心理上的极大地动摇了共军的精神支柱。要知道，延安是共军经过长征之后建立起来的革命圣地。问题是，蒋介石并没有清醒地认识这一点。”
“难不成要让我们美国人来帮他擦屁股？”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抬得哪门子讧？我还有正经事儿要说呢。”
市长制止了二位将军即将升级的桌面战争。
“刚才中将提到的蒋介石正在忙乎着什么“别的事”。这别的事，会不会是指他和李宗仁副总统之间的权力之争？根据我们的情报，蒋介石和李宗仁之间一直是面和心不和。”
总领事接口道。
“有道理。四月的选举，蒋介石想要推举自己的人孙科出任副总统。外面的风声，已经传的很厉害了。”
到底是政治家出身，市长说出的话，就是与众不同。
“市长阁下，你那方面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总领事问道。
“美利坚合众国的产品已经顺利地进入大陆市场。资本的进出也十分看好。具体的数字，这儿有。”
说着，市长将手头的文件，递给了总领事。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急速膨胀起来的美国资本，在战争结束的同时，急需寻找他的排泄口。他们的目光，首先盯上的是中国市场。
战后，美国生产的商品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上海和中国的沿海城市。
粮食、衣料等生活必需品之外，塑料制品、威士忌、手电筒、打火机、收音机、缝纫机和钢笔等日用品，在大小店铺的柜台上堆积如山。
表面看来，美国的援助物质满足了战时物质严重不足的中国民众的一时所需。实质上，随着美国商品如洪水般地涌入，美国资本很快地便占领了中国市场。一九四六年十一月缔结的美华友好通商航海条约，正式打开了美国资本进入中国市场的方便之门。
FCA直接担当着美国对华经济政策的制定和实施者。
总领事详细地阅读了一遍文件上的数字之后，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将文件递给了鸡巴中将。中将粗略地看了一眼，便将文件转交给了乔治海军少将。上将礼节性地过了过目，又将文件退回给了市长。
“这话，本来不应该是从我们口里说出来的。可是，国民党在各地的‘接受’大员，也太不象话了！”
市长一边收拾文件，一边不满地言道。
“你是指二月二十八日在台湾发生的暴动？”
总领事向市长问道。
“这只是其中的一件事。发生在台北的这件事情，起因仅仅只是一位卖香烟的中年妇女，非要向买了她的烟而又不肯付钱的警官要钱而已。结果，警官当街开XX杀死了她。激起民愤。从而引发了全岛的暴动。另外，在大陆大肆地向地主和富豪‘强制接受’金条和钻石的国民党接收大员们的所作所为，已越来越引起民众的反感和不满。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有什么奇怪的。掠夺，对历史上的胜利者而言，是常有的事。对军规向来就不严的国民党的兵来说，难道你也要要求他们学习和贯彻‘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成？”
说着，鸡巴中将点燃了一直叼在嘴上的雪茄。
“掠夺，如果是发生在战乱时期，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已经成为了中国的统治者的国民党，根本就不应该继续进行这种杀鸡取蛋的行动。总领事先生，这种事情应该由市长大人直接向南京的斯切尔大使反映才是。用不着拿到今天的会议上来讨论。再说，中国也决不是未开放的国家。请记住，人家是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与其相比，我们国家的历史，连二百年还都没满呢。你较得什么劲？”
鸡巴将军出言不逊。
“放肆！”
“好了。不要吵了！有话好好说嘛。”
总领事制止了中将的挑衅行为。
“我们的情报人员搞到手的一份共产党的文件，他们正准备发动秋季攻势。文件已经转交给南京方面了。这是副本。”
说着，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了市长。
“根据有关方面的分析，共军即将由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
海军少将说到这儿，点燃了一支香烟。
“那不过是共军在虚张声势罢了！”
鸡巴中将叫唤了起来。
“虚张声势也好，故弄玄虚也罢。事实是，共军一天天地壮大了起来。”
市长一边浏览从少将手中接过来的文件，一边喃喃自语道。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本人对军事形势并不看好。从上个月开始，在西北地区，共军已经开始向国军的阵地展开了大规模的进攻。这是战略逆转的一种先兆。希望你们能慎重地看待这个问题！”
说完，鸡巴将军紧绷着脸，不再言语。
五分钟之后，会议结束了。
等两位将军退场之后，总领事将市长带进了自己的私人密室：
“你今天是怎么的了？市长大人。”
“你看看这些美国军人。一个个是人头猪脑，顽冥不化！”
“你对达比特中将所说的，蒋介石所关心的那个‘别的事’，有何看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不是李宗仁的事儿？”
“啊！好酒！”
市长看到了酒柜里的XO人头马。拿过酒杯，倒了一点儿酒，然后开始往里面加水和冰块。
“我是在听你说‘强制接受’这话的时候，才想起来的。这里面有名堂。不过，有些话不好当着将军们的面说。”
“……”
总领事接过市长为他兑好的酒。
“有消息说，蒋介石正准备发行金圆券。虽说是权宜一时的苦肉计，却也能起到一石二鸟的功效。一方面可以筹措军费，另一方面又能抑制通货膨胀。目前，还只是立案阶段，实施起来……”
“更换货币的前前后后，民间的金块、金条、银元和美元等硬通货必须到政府指定的场所进行等价交换，这是常识。”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场合，当看到新券有可能暴跌之前，地主和富豪必定会拼命囤积物质的。”
“当然。”
市长开始为自己兑制加了水和冰块的威士忌。
杯中的酒，比刚才的明显地要多一些。
“蒋介石即使是行使武力，也难以保障物质供应。信不信？我敢拿出半年的薪水来跟你打赌。”
“有道理。”
“蒋介石看中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金块！黄金！”
“……！？”
“前几天，我会见了上海市长吴国桢。吴无意之中透露了一句：‘总统正热衷于收集金块。’我想起来了。”
“怪不得呢。蒋介石所关心的‘别的事’，一定就是金块的事儿了。”
“很有可能。蒋介石认为他一定能打赢这场内战。我看他是未免过于自信和乐观了一点儿。总之，一年半载之后，当新券发行之时，贵重金属一定会受到控制！所以，他现在就开始提前收集金块！”
“作为从美国接受援助的代价，蒋介石也只能放弃中国的民族资本。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美国资本很快就要席卷这个国家！”
“没错，他是知道的。所以，才要收集金块。就算共产党胜利了，只要他将中国所有的金块都抓到了自己手里，留给共产党的也只是一付烂摊子。再说，他还可以拿这些金块与美国资本相抗衡呢。”
“这事儿，你有没有向大使报告？”
“还没呢。这不，刚才开会时才想到这点的。”
“阻止他们敛集金块！这可是你们FCA份内的事情！”
“仅仅只是阻止，恐怕还不够。市长阁下……”
“除了阻止之外？”
“光阻止有什么用？得考虑其它的手段！”
“难不成硬抢？”
“抢劫。这话说得有多难听。不过，这可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至于用什么名词好听一点，你自己想去吧。”
“明白。你的想法我完全明白了！总之，那些黄金不能落在蒋介石的手里。让他好拿来给我们制造麻烦。”
二人相对一笑。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隔壁的时钟，正好敲响了十二下。
密室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隙缝，一名清洁工打扮的中国人，一直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回到南京路ECA总部之后，市长马上唤来了自己的心腹杰姆斯•基卢巴德。
基卢巴德三十刚出头的年纪。是联邦调查局（FBI）派驻上海的检查官。在阿里卓纳州立大学就读期间，喜好拳击运动。曾获全美大学生中量级冠军。
基卢巴德在旧金山支局工作期间，表现突出。曾破获一起针对时任市长拉法姆的暗杀行动，并逮捕了所有的涉案疑凶。其杰出的表现给市长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当市长作为ECA委员长被派往上海之时，特意向FBI申请，将基卢巴德调到了自己的身边。
“基姆，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我办事，你放心！什么事？你说吧。”
“帮我查一查在吴市长身边有没有金块出现？”
“金块？”
“是的。黄金。吴为蒋介石敛集的一批黄金！”
“明白。我可以派密探出去查吗？”
“可以。总之，要高度保密！只能用特别信得过的人！”
“是！可是，我不知道金块是什么颜色？”
“蠢货！金块就是黄金。和黄金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