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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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长江支流黄浦江上中国最大的一座城市。
鸦片战争失败之后,XX四二年八月缔结的南京条约,对各国列强打开了上海的门户。随着外国侵略势力的进入,上海得到了异常快速的发展。南京条约缔结之后的第二年,英国便在黄浦江和吴淞口汇合点的南面设立了租界。并维持了近六十三年的统治。紧跟着法国也在英租界的南面设立了法租界。并将租界一直延伸到了旧上海的城内。日清战争的胜利者,日本也在吴淞口的北面设立了日租界。
上海,是一座经常发生尖锐矛盾冲突的大城市。上海的繁荣,是一种建立在列强侵略中国表面上的虚假的繁荣。她在积极摄取外国文明的同时,也孕育了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革命的种子。与太平天国遥相呼应的刘丽川小刀会的武装暴动;一九二一年七月一日,在法租界一家民舍的二楼,诞生了中国共产党;一九二五年五月,国民党对工人运动的血腥镇压;一九二七年四月十二日的四•一二惨案。起义和镇压——所有发生在上海的这些流血事件,不断地刷新着中国革命近代史。
一九三二年一月末,日军挑起上海事变,成为了日中战争的序曲。一九三七年七月,卢沟桥的XX声,引起了日中全面冲突。作为进攻南京国民政府的桥头堡,日军悍然进军上海,占领了中国的这座最大的城市。
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日军一直是上海的统治者。
中国胜利了!
侵略者,日本投降了!
然而,日本并不是被中国降伏的。降伏大日本帝国的是两颗原子弹。虽然,日本在大陆仍残留着数百万的精锐部队。但是,等待他们的命运只能是:
放下武器!
日本接受波斯坦宣言,最早是由美国NBC广播公司传播过来的。上海,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上,挤满了欢庆胜利的中国人。尽管日本还没有正式宣布投降,上海也仍在日寇的铁掌管制之下。可是,南京政府的青天白日旗,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大街小巷。
对此,日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大势已去。
无论是街上,还是在家里。人们奔走相告:
“光复!光复了!”
被日军占领了八年之久的上海,终于解放了。互不相识的人拥抱在一起,相互祝福:
“日本投降了!”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人人都兴奋不已。任何一张脸上都充满了喜锐的光辉。
可是,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中国虽然胜利了。但是,并没有得到和平。
国民党,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下,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发起第二次血腥的国内战争。
为了避免内战,毛泽东、周恩来等共产党首脑,亲临重庆。希望通过谈判,摸索出一条和平的路子。然而,两者之间的矛盾过于尖锐。由于国民党不断地往旧满洲增派兵力。内战,首先在东北被激化了。美国搞了个“三人委员会”,出面进行调停。还有在重庆召开的政治协商会议,为和平所做出的一切努力,最后都失败了。
内战,在中国本土上不断扩大、升级。
中国人民,又一次经受了战争的体验。
中国内战的主要原因,是蒋介石对自己的实力估计过高。他不仅有美国佬给的飞机、大炮和坦克,而且在兵力上也占了绝对的优势。
内战开始之前双方的兵力,国军是四百三十万;共军只有二十万人。
国军有美国的莫大的经济援助;而共军什么外援也没有。
从客观形势上来着,要消灭只有小米加步XX,只会打游击战的共军,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中国实在是太大了。共军经过长征的洗礼,和抗日战争的锤炼,已经成长和壮大起来了。共军的实力,远远地超出了蒋介石的预计之外。广大农村地区的解放区,可以让共军神出鬼没地展开活动。
内战打响后,国民党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战争,很快地便成了胶着状态。
今后的战局,会向何方倾斜呢?谁也无法意料。
现实是,君临上海的是蒋介石。他麾下的国民党,接管了所有的大中城市。
上海,已沦为国民党的统治区。
石明在码头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市内。途中,换了三辆黄包车,仍没有甩掉后面跟着的尾巴。看来,跟踪者是个老手。他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不过,这反而使他安下心来了。因为,对方既然要跟踪他,那起码现在是不会马上要了他的命的。
方良的家,坐落在徐家汇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
当他赶到那儿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
天啊!
望着被大火烧成了废墟的方家旧址。石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先偌大一片住宅,已经烧没了影子。附近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被大火烧过的门柱上的累累弹痕,清晰可见。
是什么人放火烧了这山丘上的方家住宅呢?
石明调动所有的脑细胞,他需要冷静地分析当前所面临的问题。
首先,他需要弄明白的是,方良的家既然被烧了,他本人也一定是凶多吉少。那么,是谁派他过去的手下来码头接自己的呢?更可怕的是,当他们刚刚接上头,小头目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杀害了。
石明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恐怖的阴影笼罩着他。从码头一直跟踪着他的可疑人,使他肯定了自己的直觉。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现在看来,方良的确是需要我的帮助。不然的话,他是绝没有特意派自己的亲弟弟去东京找自己来帮忙的道理。不用说,这件事一定很大,很难,很危险。
问题是,方良现在是死?是活?一概不知。
他从口袋里掏出威士忌酒瓶,将瓶子里的酒一滴不剩地全部灌入了口中。面对当前的严重局面,他必须有足够的酒精来维持大脑的机能。
他缓缓地离开了方良的家。来到山脚下的木棚区,向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打听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最后,他大概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星期之前的拂晓,山丘上方家的方向响起了一阵子急烈的XX声。有机关XX声,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夹杂着女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开始,人们还以为是共产党的锄奸活动。最近,有许多的共产党潜回上海,对过去的汉奸和国民党要员实施暗杀。
可是,方良从来就没有得罪过共产党。也没有与任何共产党员结下过什么梁子。没可能是政治谋杀。最后,有小道消息说,他是因为做生意,商业竞争得罪了某位很有实力的人。袭击他家的,原来是青帮的人。
大火熄灭之后,在灰烬中只找到了方良的老婆、孩子和女佣人的尸体。没有找到方良的尸体。
方良生死不明。
石明上了仍在等着他的那辆黄包车,朝旧日本租界而去。他想看看过去曾经居住过的昆山路,有什么改变没有。
人力车快速的摆动,刺激着他的脑细胞。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瓶新的威士忌,嘴巴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方良所要做的事,一定是与青帮产生了直接的利害冲突。所以,青帮才灭了他们一家子的。
直觉告诉他,这种推理是正确的。
方良应该是活着的。那么,他与来码头接人的小头目又是个什么关系呢?
现在看来,小头目的作用,只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而已。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他的存在也就没有丝毫的价值了。凶手是青帮的人吗?那么,从码头一直尾随他到徐家汇的可疑人,也一定是青帮的人了。难道不是吗?
石明将刚刚登陆,在上海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希望能理出个头绪来。然而,他的推理遇到了断层。一道很深的断层。
石明想起了从东海路经崇明岛时所见到的巨大的岛影和溯流而上的长江的浊流。
在奔流中追波逐流的一叶小舟。不正是他现在的心境的真实写照吗?
他的命运,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上下翻腾,迷失了方向的小船一样,是吉?是凶?前途未卜。
唯一可以解救他的,只有依靠自身的力量。他过去也曾经有过这方面的成功的经验。
他可以立即打道回府。马上回日本。然而,这一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他的脑子里站住脚跟。日本,已经没有了任何值得他怀念的地方。就是死,也应该死在大陆。死在中国!他心想。
首先,必须确认方良的生死?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第一阶段的目标。
方良要是没死,就和他合起手来一起干。要是他死了,就为他复仇。也算是尽了朋友之谊吧。
石明闭上了眼睛。
这时,他仿佛又看到了在长江奔流中苦苦挣扎着的自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