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山采药

香莲要到精粉厂商讨办事处的业务，时间紧张，只剩下一天假期了，她必须在假期内和兴哥去天窝荡找何先生整点风湿药。当子女不孝敬娘，还有谁孝敬，只要娘吩咐的，需要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五月初六，她约兴哥上路，紫云也要回老家去和妈妈见面，再者她千方百计与陈兴哥建立夫妻关系，相隔六七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还有什么大事能把一生的婚姻幸福置之不顾呢。她邀雨露同行，雨露也是她看重的服装店销售人才。尽管她要在清乐里乡财政所上班，她明白，她看重的是兴哥，心里有了兴哥，兴哥在政府里当一天领导，她就干好一天，兴哥要跟紫云一路走，那她也会“夫随妇唱”的。目前，兴哥心目中已确定了香莲和紫云，雨露还不在此之列，但她硬是要在中间卡楔子，她知道这个事情，香莲和紫云都不会让步的，而她却偏要如此。人啊，每人的性格都不经相同，管他呢，紫云不计较这些，她需要这样的人。

紫云和雨露一早乘车走了，香莲也和兴哥向天窝荡进发。到天窝荡兴哥曾去过两次，去年去一次是为哥哥的同学治疗风湿，那次何先生就看好了哥哥同学的脚痛。他是用很多药熬了一大盆，然后盆里搭一个凳子，人坐上去，四周围围得严严实实，头部上面也盖严，它用药水的蒸气清蒸发汗，使药汁通过毛孔渗透入体内，将体内毒素、寒热湿气又通过毛孔透出，半小时即可。然后又以艾火烧痛处，针灸扎有关穴位。一次都把哥哥的风湿治好了，从未复发。第二次他给四叔请何先生治风湿，何先生的药功有神奇的疗效，四叔蒸了一次也从未复发。上山三十里，九坡十八拐最费劲，俩人爬了一身大汗，未到上午十一点就到了天窝荡。

天窝荡四周松树林一望无际，这是何先生辛苦二十年一个人营造出来的。在天窝荡的正中有一棵古树正身得几个人牵手围，它枝叶繁茂，盘根错节，遮天蔽月，一小庙就坐落其间，庙里供的是观音菩萨，香莲在案前合指叩头，祈求观音菩萨保佑他和兴哥婚姻美满，白头到老，陈兴也叩头祈求观音菩萨保佑两人平安无事，万事如意。翻过小山就是何先生的家，那房子全部用圆木砌搭起来的，木头交头处用的涵口连接，高不过两米五，上面用茅草粘盖，圆木之间用黄泥糊了个严实，这叫垛木房，能起到冬暖夏凉的作用。陈兴、香莲两人转着看了一回，才喊叫何先生，何先生在外连忙活，听见有人喊，才进得屋来，何先生一头白发，颜面黝黑，一脸皱纹，但是精神尚健，他认得来人就是陈兴，是陈正义的儿子。陈兴问他家生活情况，他说国家政策好，对八十岁以上的孤老每月补助三百元，村干部都关心我们，每月都拿些钱给我们买了东西、粮食、油盐等，都花在我身上了，有时村上还派人为我打柴。

“政府修的有敬老院，有人煮饭洗衣，看病也方便，你咋不去啊？”

“我一个人生活惯了，我现在虽说要进九十了，我还能扯草药，给人行方便，那庙里经常有香客进香拜菩萨，也要有人管个水什么的，客人们也有落脚的地方，再说我辛苦几十年栽的松树成林了，我也想守着防人破坏，有时就到林子里转一转，扯扯草，砍一砍刺，也是个乐趣啊。万一哪天两眼一闭，我什么也不管了，棺材是现成的，觉得自己不行了，就提前把寿衣穿上，自己钻进棺材，有香客来了，就能给村上报个信，送上坡就是了。我早已挖好了穴位，周围树木都成材了。”香莲问老先生：“我娘的风湿病得了好多年了，请了不少郎中，就是效果不明显，今天小女特来拜访老先生，请你说个单方。”老先生说：“有个单方，你砍些老桑树枝剥粗皮，切成块状，用老母鸡破肚去脏，在其鸡腔内置桑块（用布包好）蒸熟再加水熬汤食之，效果好。它的作用是益精髓，祛风湿，利关节的功效。老桑枝入肝经。本草汇言中说它去负气攀痛，本草备要中讲老桑枝利关节养精液，行肿去风。鸡肉入脾胃肝经，它温中益气补精添髓。其方法是桑枝一两二钱，母鸡一只去内脏，盐少许，饮汤食肉。”老人又拿了些羌活、独活之类的药，老人说：山上能挖些，羌活防风，黄岑白芷与川芎等，经常用这些能祛风止痛。山上的蚂蝗多，还有涎巴虫，它爬在人身上还不易察觉。

陈兴二人过了绿池上正梁后，尽是大老扒，太阳已过中午，山上树木遮住了阳光，药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生长，他们拿的逞尖的小点锄挖药，防风、白芷、白芍、羌活、牛膝都挖了些，约莫下午两点多，太阳躲到云里去了，天空布满了黑云。天气阴暗下来，一会儿雷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陈兴警告香莲：“有雷声时，手不能靠大树，人也不能接近大树，有雷声时，人在树下是很危险的，树木会接触电源，十几年前我七爹参加乡上的林场做工，就在这山上被雷击而死，他不满三十岁，媳妇领着小女儿改嫁了。四房里前母生的贤爹死于民国二十七年，后母生的明爹都死了，四房里绝了后了。还有郑家的八几年上这山上做漆桶，在中梁子被摔死在山谷里，都是我们队上的。”香莲听了魂不附体，她害怕极了，“这山上又是蚂蝗，又打雷，又有死人阴魂不散，这药我们不挖了。为了娘的病，我们在姚先生那儿开了处方，在大爹那儿开了处方，又在何先生那里求得了偏方。走，兴哥，我对得起我娘了。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她有你这样尽孝的女婿也应该满足了，走，快走。”香莲催得很紧。雷声继续响彻山谷，雨越下越大，路又太滑，特别脚下是很厚一层树叶，脚踩下去很不实在，不知是石板还是羊肠小道，树木又不敢掌，只用树枝慢慢探路，一步一步地踩结实了才敢迈第二步，一身衣服透湿，雨跟着头发、脸上、衣服上直往下流，脸上的水擦不完，流不尽，如果栽上一跟斗，就会让你骇个半死，因为摔下去就有可能摔下深谷。这地方，这天气，远离人间有谁来救啊。好不容易走下中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