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方古董一家人的坎坷
香莲的幺姑叫杨三凤,在县城某单位搞收发。她听她大姐说香莲到陈兴家来了,特地来喊她侄女去她家过端阳,她幺姑爷方伟一九九五年任观音岩区委书记,他也回来过端阳,方伟曾是陈正义的初中学生。他喊“走,陈老师,你和香莲俩人一路到我们那里去吃早饭。”“你当了一堂老师,什么也没得到,莫择嫌,到学生屋里坐坐,谝一谝,也没啥好吃的。”陈正义说:“只有方伟哟,你当了多年的领导,对我都是一个尊重,我很感谢你呀,心里还不忘记我这个穷先生。”
陈兴、香莲和他爸都到方伟家做客去了。
方家原在偏岩子住,方伟的爸爸人称方古董,早年被国民党拉了壮丁,一九四九年其部队被解放军西北野战军收编,方古董于一九五一年复员被当地选为县人民代表。在县上当了三年陪审员。三年后他回到燕子村当村干部。一九五八年秋调来龙王村任党支部书记。那时龙王村还是白区,一个党员也没有。开始他住在后坡,那里条件差,陈正义的父亲时任付大队长,在山下居住。陈队长就设法让方古董在一队的堂方坪修了房子。单身一人,苦不堪言,陈队长委托娃娃舅爷在四季河打听到一个寡妇,让舅爷牵线和方古董结了婚。
这方古董的女人很有来历。她男人叫余三,解放前当了多年的伪保长,因为他作恶多端被政府逮捕蹲了监狱,后病死狱中。他的妻子便带着二男三女到了方家。一九六一年后方古董的妻子娄氏连续为她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方伟,老二方强,这娄氏是娄家山保安司令娄五老爷的幺女,年青时娄家设有学堂,她就和那个老师陆治安很要好,据县志记载:陆治安是当时的共产党地下党员以教书为名,目的是策反娄氏保安团为共产党组建武装力量。后来事情暴露,陆治安有幸逃脱,后被蒲子山杀害。娄氏女曾是陆发展党员的培养对象,陆的逃走,使他的策反计划落空,娄氏最后嫁与余保长了。
方古董和娄氏一家九个人虽然粮食缺少一点,但一家人和睦相处,日子也还顺心。没过几年,一场文化大革命把他们一家人整得七零八落。造反派们把方古董一家拉到金佛寺打锣游境。说他与地主分子同床共枕,更可恶的是,他们把她带来方家的子女一次性撵走,三个姑娘被别人捡了便宜,男孩子回了老家。又有好心人说:造孽呀,你把女人一家撵走了,方家的小娃娃谁带?要照方古董的两个儿子看啦。有人就把娄氏给古董家接回来,后来又有县整党办公室来人要处理方古董,说他蜕化变质了,要开除党籍。还是那个驻队干部地理先生为方古董说好话:“解放二十多年了,时过境迁,地主分子都成了贫苦老百姓了,还有啥整头。方古董不仍然努力地领导村民修田造地、农业学大寨吗?”就这样方古董还是方古董,依然是好党员、好干部。因为方古董当了三年陪审员,他懂得了不少法律知识,当地社员犯没犯法,他最清楚,就是那个“反革命纠合”案,古董对王歪嘴说:“你们简直在乱弹琴,那个姚娃儿要成了反革命,我把名字倒挂起,甚至于我把河里水喝干。”陈正义因姚先生的事情,被落实政策宣传队辞退。方古董一听火冒起八丈高,他在公社开会不指名地说公社有些人爱抓风闻屁,专打小报告。那陈正义搞政法工作很有能力,宣传队还舍不得放,可是我们公社总有那么一些人不让人伸头,试问,他有什么路线问题,共产党有给出路的政策嘛。
方古董还专门到区上问过一次,他为陈正义鸣不平。一年后,下河公社的一所学校开设毕业班,人家指名道姓地要陈正义去他们学校代高年级课程,两次来聘请,都是本公社挡了关。那个下河公社的领导与众不同,他们说,陈正义我们非要不可,钱我们出,粮食队上有的是,都是一个区,什么户口不户口的。他们硬是把陈正义接走了。自此,陈正义才真正地走上了正路。他在教育上辛勤耕耘,自学了高师函授课程,取得了大专文凭。中途还担任学校校长十多年。
陈正义感激方古董。每到年关,他就给他提两瓶酒,这是他最爱的东西,有时酒瘾发了,打冷疙瘩一口气半瓶不在话下。有人对饮时,他喜欢划两拳。那个“桃园结义”呀,“六位高升”呀喊的最多,赢这两个数的也多。方古董开群众会,人总是到的齐,他有几句口语人人都清楚。什么,人啦,莫过余过分,科派人整人一辈子三穷三富,几闪几跌都不得到老啊!同(子)志啊,还有就是田坎服水,道理服人,好人一生平安,好心有好报啊。古董虽然死了多年了,但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