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四节 别给我添乱
这一夜我无法入眠,和陈淑珍的谈话引起我内心的波澜,本来就有的失眠今夜更严重了。我思前想后,这一年多我都做了些什么?“有很多事情你们共青团根本管不了。”是的,有很多事情根本不该共青团管,可是我管了,扪心自问我管的没错。作为一个共青团员应该坚决跟着党走,作为一个团支部书记应该培养一个良好的环境,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这一点我做到了,可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来,积极性还没有充分调动起来,又涉及到了个人感情问题。
我和郭淑芝有着密切的关系,她是王新发老师的“对象”,而我们是同学加同志加友谊等于朋友。北方人和南方人对“朋友”的概念不一样,北方人朋友就是朋友,南方人同性是朋友,异性是“对象”,所以我在这里引用了“朋友”。说也奇怪,我和郭淑芝无论怎么好没有人说闲话。她年龄比我大,可班上同学一律管她喊“小郭”,也不是因为她个子小,而是她个性天真,看去非常单纯,说话做事都像是个小孩子。她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她一定让我喊她“二姐”,我不喊她就揪我耳朵。今年入夏以来难碰难遇一个好天气,做完课间操有几个女同学坐在北大楼的一个窗台上晒太阳,她靠在窗台边上嗑瓜子,我正在操场边上和同学闲聊,她从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喊我过去。和陈淑珍夏天穿裙子一样,她是班上唯一一个夏天穿西装短裤的女生。我伸手接瓜子,她把身子一侧用裤口袋朝着我说:“你自己掏。”旁边不知谁说:“你就掏,朝她里连(大腿内侧拧起来最疼)替我狠狠拧一把。”当着这么多人我不好意思,站着没动大概是脸红了,她反而说:“看不出来你还满封建的么。”有人开她的玩笑:“你俩倒很像一对儿。”她满不在乎地说:“都怪王新发,一开始就追我,我跑不过他被他逮着了,要不然我会拼命追世祺,相信他跑不过我。”说着她口气一转,“也好,多了这么好的一个弟弟。”接着她用手揪我的嘴巴子。王新发对我们两个好还特别喜欢,一次老师们发电影票,正赶上他有个会,索性又找人要了一张票递给我说:“今天晚上跟小郭看电影去。”我看了看票上的时间说:“正上晚自习。”王老师说:“上晚自习还不是给小郭上课?等会儿我跟李琛打个招呼,一块去一块回来。”……
是啊,“上晚自习还不是给小郭上课?”自从二年级我们开展学习互帮活动以来郭淑芝就把我捆住了。其实她并不单纯,用王老师的话说她有“一肚子‘三国’”。她的心似乎不在学习上,好像也不长在身上,究竟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脑子特别灵活,对任何问题一点就穿,可是过了一会就忘了。有人说她的脑子像“马达”,每秒钟可以转3600转,但灵活过度便无定向。跟她一块儿学习非常吃力,她一个问题并没有弄懂,你给她一讲她把你手一扒说:“我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穷罗嗦。”于是她给我讲,一二三四五六七,有条有理,咱们合上书本休息一下吧,回来再问她,连个一二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但是,这位同志对团的工作非常热心,因为她是老同志(进校前入团),又爱联系人,待人也亲切,所以同志们选她为小组长,她带着他们团小组在当地的一户贫苦农家搞“扶帮”,这户人家有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孩子多劳力少,顾到田里顾不到家里,有几个孩子不能上学,他们团小组给这户人家许多帮助,人家曾几次到学校里来道谢。再有,她能和同学打成一片,一些年龄较小的同学,特别是男同学都听她的。这样的好同志能让她的学习落在后面吗?如果她的学习一落后她的威信也就没了,于是我想到了陈淑珍。
“她本人怎么不来找我呢?”当我第二次找陈淑珍时她对我说。
“别忘了你对我说话的态度,谁敢找你?”我说。
“你们团组织不是讲‘考验群众’吗?我那是‘考验书记’。”
“怎么样?我经得起‘考验’吧?”
“还行,我愿意接受你分派的任务。”
“说定了?相信你一定能胜利完成。”
“不过让她先来找我。”
我想这是应该的,于是我找郭淑芝,一开口她就说:
“我才不找她呢,我见不来她那股劲儿。”
“她哪股劲儿让你见不来?”
“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总比一瓶子底儿强吧?”
她追着打我:“你这个死猴儿,骂人不带个脏字儿的。”
“我怎么骂你啦?”
“你说我是‘一瓶子底儿’是不是?实话告诉你,我那是偏头疼,要不然我未必没有你聪明。二姐有病你不关心,反倒关心起别人的进步来了。”
“好,二姐!”我玩笑式地给她鞠了个躬,“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有二姐和四姐,就差个三姐,所以也没有人关心。”
“我对你还不够关心?”
“你不知道我有‘整头疼’?这是为咱们三个人好。你,学习需要人帮助;她,进步需要人帮助;我,‘整头疼’需要人帮助。为咱们三个人好就是为组织好,为组织好就是为班上好,为班上好就是为学校好,为学校好就是为祖国好,为祖国好就是……”
“哈哈哈哈……”她笑个没完,“我看你还‘好’到天上去?”
“你就听我的,我正在害头疼,别给我添乱好不好?”
“我不是给你添乱,小可怜儿,是逗你玩儿呢,我喜欢听你讲课……”
“这就好,从明天起,上晚自习的时候我们两个换一下位子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