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洞子口旁边的一个街道里有一家娱乐场所，在晚上的时间是它最红火的时段。黎霍在这里就看见了以前的文人，流浪的舞女，报社的记者，打工过后有钱的商人，还有开宝马的官员等等。在午夜时分，已是一片的繁荣和喧闹，对于他来说无疑不是件快意和兴奋。
“黎霍先生来了，冷月心你去接待一下，我有事情先走一步！”
辅导员这样对他身边的女人说道，其实她只是不好意思表明她现在的身份而已。
“恩，知道了！”冷月心的脸上显露出无比的自豪和微笑。
“哥哥，好久不见你了呀？”
“真的呀，那你岂不是很想我了！”
“黎霍先生，有人找你。”一个穿着蓝色礼服的少年走过来说。
“好的。你先过去吧。”他对站在他面前的人很不感兴趣。
“何清华，是你呀？”他惊异的说道。
何清华就是他在沙城文学院里认识的那个穿红色体衫的人。
“找过夜游女人了？”他低低的问道。
“当然！”他扬起头，吹吐着烟雾。
“清华哥！”一个女人走过来，妩媚而含情的笑道。
“等一会儿。”
何清华点点头，转身和他的情人去了里边的屋子。
“给我把冷月心叫过来！”他听见声音来自最深处的房间。
“黎霍先生要点什么东西？”
“先让冷月心来陪我吧！”他将眉头高高的仰起，一脸无辜的气愤，长久而固执，“就让她来和我玩。”
“冷月心，这样的晚了，她已经休息！”另外的一个女人有些焦急的不安。
“休息了，和谁呀？我在这里等她，一会儿你去叫她。我开车送她去我那里。”
她的眼睛闪烁着惊奇，仿佛表面他也是有钱的主儿。
“子弦小姐来了，什么时间来的？”一个带墨镜的人走到她的身边说道。
他突然发现那个子小姐居然就是子弦。他突然呆住了。好在冷月心拖他过去了，他也就没有见到她，确切的说没有让她发现他在这里。
那个男人西装格领，很笔直的站着。
“恩。还好吗？你就知道赚了多少钱，也不来看我。”
她似乎不是在抱怨谁，而是在说明她是多么想念她的情人。
他看见那个男人笑了笑，“坏男人？就是他？”
“不好意思，小姐。今天的客人很多呀，我都快周转不过来。我一时间没有来了，是因为公安有些紧，我的叔父也叫我小心点，事情大了他也就没有办法。”
“我是知道的，只有某一天你出了事情，才会想起我来的。”
“好了，好了，西西，快给子姐拿杯饮料来。”
“子小姐要点什么？”她侧身后退两步问道。我觉得这个舞厅的主人还有点德行，教养的还是可以的。
“随意好些。”子弦似乎有些不安，不停的望着外面的夜色。
黎霍走过去，看见了她。
“子弦！”
“哦，这位是我的同学黎霍，这是苟三江，这里总台管理就是他。”子弦的脸上有些无奈的笑容。
他伸出手想和他握手，他没有伸出去。
“嘿嘿，请坐。想喝点什么？”
“不了。我想送子小姐回去了。”他讪讪地说。
“子弦我们走！”
苟三江退了一步，却是拦他不住。
“你认识子小姐？”他有些迷惑。
“这是什么意思！”
“来这里这样的久了，自然就认识了，难道我还要向你说什么吗？可是我在这里是不认识一个靠叔父撑腰的家伙！”
“哦！……”他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话却硬在了喉头。这时送过来的饮料被黎霍打翻在地上了，门边的人都没有拦他。
“冷月心，对不起！今晚我带子弦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你想出去吗？”
“我还要看苟三江的，他……”
他看了她一眼，走开了。
子弦忍不住问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黎霍也不禁问道。
子弦责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个有钱的人，他可以给我幸福，他了解我的心情，虽然他有些坏，可是他是个有判断力和有决心恋爱的人。我要找的也就是这样的男人，我担心他会出事，我担心他会走上末路，但是至少他现在是爱我的，可以养活我自己，好在他有五千块的收入……”她很激动，他阻止了方庆想说下去的权利。
何清华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炎了，他这样下去早晚都会死掉的，所以他天天在那里疯狂的发泄，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他要将这一切罪恶的东西传给更多的男人和女人。
“他大手的花钱，请我吃饭，好在他的人缘好，苟三江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清华哥哥，没有龙虾了，换点别的好吗？”小姐彬彬有礼的说道。
“我的意见不用你们征询，有什么就都上来。”
“那我马上就去。”苟三江走上来，连忙颔首不迭。
“如果没有不知道到别家去买吗？”
“现在就去吗？那我还在这里等你不成？不想做了吗？”
不一会儿就送来了龙虾。他和何清华谈论着。“黎霍，你可是沙城文学社最具有个性的人，别人都希望赚钱养老婆，你却从女人堆里溜出来，还一直不肯面对现实，真让我琢磨不透。”何清华一边说，一边细嚼龙虾。
“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呢？住在围城里边的人羡慕城外边的世界，而围城外的人却是一样的羡慕住城的人。或许人生就是一个悲哀，谁也逃不出这个牢笼。”
“……现在的文人不就是夜游的女人吗？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几个，我的黎霍先生……”他有些讽刺的将眼神和脸上的纹线都夸张的展现了出来，“你还知道那个史万机吧，他也快不行了，还不是脑袋里面的东西不老实。”
黎霍长时间的沉默，何清华继续说道，
“我的女人很漂亮，你看见她定然会垂涎三尺的！”何清华嬉笑的谈论他的女人，他几乎有些茫然无措。
“女人？”他像阿Q一样的醒悟过来。他想到子弦她很久没有给他电话了，确切的说他没有把他现在的地址告诉她，像他这样的漂泊的人给她一个地址也是不可能的。
“告诉你，我的女人是这条街上跳舞跳得最好棒的女人。”
“当然，以前你的女人都有这样的嗜好。”
何清华笑道，扳着手指数叨着。
“第一个是刘芳，其次是陈晶，第三个是曾亭，最近一个是周平，这些都是很有艺术天份的人。”
“难怪你那样的风流成性！”
“我是很少光顾这里的，只是听说我们文学社的那个辅导员的事情。还有就是冷月心和方庆也坠落到这里来了，我想看看苟三江那小子，这地方的夜生活很喧闹。”
“黎霍，你到这里来不是只为特写吧？”何清华向他打趣的问道。
“我也是很难得来洞子口，那可能做点啥子特写，不过是何其多以前在这里作事情，他告诉我一些情况。”
“你认识苟三江吗？他可是个好人，是不玩女人的，只是他的儿子不好把他给气得要死。”
“现在这些大学生的眼光都不一样，以前在家庭的贵族小姐，到洞子口来做这些服务员，可是较先前性开放多了，年底还有两三万，那是不容易的事情，如果被包养起来那就天壤之别哩。只要有了钱，过上两三年他们就可以随便找个人过正常的生活。”
“何清华，还是有比较纯洁的女孩子，贞洁的思想在他们的头脑底还是根深蒂固的”。黎霍想将这种希望寄寓在一个临近死亡的人的身上，他希望他还能领悟到生命的意义的预示。
“我已经顾不了这些，我想率性而为是现在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他面色凝重，眼睛游弋不定。
“结束了，我们一天的浪费。”何清华用纸巾揩净嘴巴。
苟三江结了帐，冷月心倏地钻了出来。
“何清华，下次还能见到你吗？”她的眼神蓄满不安的神情。
他看见何清华的嘴抽动了一下。
黎霍向冷月心告辞。
周围的人远送他们离去的影子，很沉重……
在这一刻他心疼的说：“子弦，我们分手吧！”
他的脸色面露窘困，思绪许久，他终于谨慎地走出来推开门。
“黎霍，难道你不再是我的情人，你这样的对我……你是否再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他知道子弦在委婉而温情地劝他。
“考虑？我根本就不爱你！分手是迟早的事，这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子弦虽然不是他的情人，但他仍旧会回忆起，晶莹剔透的肤色和惹人恋爱的举止，子弦含着泪，苍白的脸上含满了无辜的伤心。
他和子弦的恋情，终于在激情来临时刻像一朵奔腾怒放的花，突然被一只手掐断。
“你还要我送你回家吗？”子弦望着他，就像当初子弦深情的望着他一样。
黎霍知道他再也不能伤害一个女人，所以他那样残忍而虚伪的掩饰了他所有的感情，说：“慌什么，我自然会让人送你回去的。”他说完给何其多打了一个电话。半小时后何其多的车将那个受伤的女人子弦拖走了。
黎霍仿佛被割掉一块心碎的肉。
“你和你的女朋友计划离开沙城吗？”
陈斯斯现在已经是身怀六甲，坐在他后面的坐椅上。
“估计还没法离去，沿海城市经济消费过于昂贵，我们还缺少应有的支付，这次我和我的女人回来，觉得沙城的消费还比较舒服，所以决计留下。”
“你的小说出版了吗？”
他笑笑。
“可能还要一年时间，没有多余空闲去编故事。”
“你太懒惰了，却找这样的借口，如果还没有写完就不如先去考试念书罢！顺便再补习下计算机，这是大学生的必修课。”他觉得她真像一个成熟的少妇了。
“对了，你现在女友是谁呀？”
“女朋友倒是不少，却没有一个谈得来的，我的母亲似乎也很关切起我的私事来。对我而言，我觉得自己刚刚朝成熟的方向走，我不太清楚我应该寻找那种气质性的女友，这也很难寻觅。”
“那你是决计仔细寻找了，对吗？”
“唉！取笑了。”他羞涩的红了脸，黎霍居然第一次觉得脸红。
“请问黎霍先生，你是要娶媳妇，还是要嫁人呢？”
他嗫嚅着。何其多瞪了她一眼。
“真是的，黎少爷选一个女朋友还这样的艰难，你是望着天空数星星样的恋爱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斯斯兴奋地笑。
“你是要求太高，还是太过于理想化呢？”
“真的，现在的女人都是这样的现实性的动物，娶一个老婆还要加上各种物质的契约，最终还要有相对应的磁场效应，才马马乎乎的锁住她的身体。但是，如果还要寻找较好的女人，这对于男人来说是不易的事情呀！只要纯洁忠贞，身材较好，能生育一个儿子就不错了。”他痴痴地说道。
“如果我是男儿身，我的条件可不止是那些！假如让我选择，我会为你留下一个女人。”她高傲而妩媚的瞄他一眼。
“可惜，我没有权利娶一个女人！”
“说实话吧，倘若真要在短期内立即寻求一个女人，确实属于不易的事情。”
“黎霍先生。”何其多叫住他。
“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女人也是一样；如果真有十全和十美，那么最后的美只能是缺陷美，残疾的美了。”
“对呀，不要太过于沉湎电影和小说。”
“你是个理智而感性的人相信你已经有意中人了？”
“我和你们所处的环境迥然，倒是没有闲适去寻找的。”
“你是不愿意去寻找的了？”
“情感是带有遭遇性的，我可不想自己去寻找。”
“这样看来还是你的标准过高？”
“那你帮我寻找？”
“可以，但是要谢媒的！”
“敲诈我这样的穷人，不觉得脸羞么？”
陈斯斯鼓动腮帮子，以示对黎霍的不满。
“穷？大家不都一样么？还这样不耻。”
“那便算是我的口误，陈小姐……”
车渐渐地驶进一座绿色阴阴的小区里，何其多按动电铃，车门缓缓升起。
“斯斯，不用关门了。我想去看看何清华，他的时间不多了。”
“那让何其多送送你。”
“不好意思，我就自己去吧。”
“黎霍，我的兄弟，难得你那天陪我去吃龙虾，我觉得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希望你能常常来陪我做个伴儿。”何清华的嘴巴好像从没有停止合拢过。
“我真想不到你对那辅导员，竟会产生那样的兴趣！”
“那地方是社会众生的缩影，并非是我独独对某一个人感兴趣而已。”
“或许那样可以消遣无聊的寂寞。”
“辅导员，哪个辅导员？”苟三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别了，我的兄弟，给我联系。”他送走了何清华，劲直朝自己的住处奔去，陈斯斯已经在那里孤侯他的到来。
“冰，还没有睡吗？”他低声地问。
“你到那里去了，这样的不成熟？”一个年龄较大的妇人躺在床上。
“我去见何清华了，闲聊一阵，恐怕去日不多了。”
“以后就不要再会，免得让我担心。”
“好的。夫人，以后听话就是。”她撑起头来，静坐在床边。
“和谁同去的？”
“子弦，还有冷月心。”
“你让冷月心的男人送他们走的吧？”
“我就是请何其多送的，难得他回国一次。”
“黎霍，近来我总是夜难成寐，我们谈谈心……”陈斯斯拍拍枕头，将身体一闪，靠在他的身上。
“冰，要谈些啥？”他的血液有些躁动。
“我的先生，我们在一起快三个月了，坦白的说，你对我感觉如何？”陈斯斯握住他的手心，他的手没有激动的冒汗，她的话并没有使用否定的语态，他暗想：这狡猾的女人怎么了？
“唔，感觉如何？”他垂下眼帘，他用手指掐住陈斯斯的脸颊。
“我并不是害怕你在外面又有了新的女人，不过是希望你找个合适的女人。现在找到女人了吗？”
“也许是有的，但不定然是没有的。”他把一句有病句的话说完，摇着头，嘻嘻地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总是浪子一般。”
“我不是浪子，不过还有你作替补？况且沙城这样的大，将来终会有女人跟我的。”他将话题拐了一个急弯，有些隐隐的心酸。
“黎霍，现在我的心底只有你一个男人，你知道我心里的感受吗？我爱你，但是又容许你去找其他的女人，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踏踏实实地找个比较传统的女人，结婚生子的过一辈子，我并非是自私的，虽然我是那样的爱你，不过请你忘记我，我的一生除你之外，一切都不太重要了。你答应我好吗？”陈斯斯胡乱的表达。
“冰，我绝对同意，但是我也不愿意离开你。”他偎依到陈斯斯的怀抱里，那一刻他们都流泪了。
“我并不是要你离开，也绝非一定要占有你，我不会自私到这个地步，我愿意做你的情人，只要你以前爱过我。”陈斯斯抚摩着他的肩膀。
“陈斯斯，请不要这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的生活下去。”
“这并不是承诺可以决定的。我不喜欢太传统的思想束缚，也不愿太过于张扬的个性的锋芒，嫁一个人就是为对方生育孩子是可怜的。所以我也是不愿意嫁这样的人。”
“黎霍，我的情人，我喜欢沙城，我不想回家去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一切的一切随缘吧。反正我可以写作出书，我的朋友还能帮我的，生计也不用太愁，假如在这里不舒坦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去旅游。我倒觉得沙城消费较低，现在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找个好女人，陪我度过我以后的生活。”黎霍无奈的道。
黎霍送走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依然停留在子弦的窗口。
子弦的房间里飘出《繁华落梦》的音乐，黎霍到纹川已经是春末的时候，听到熟悉的琴音，他不禁吟咏道一首词曲，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半世逍遥，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叹天黑太早。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不想要，任我飘摇，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然而，他的现在是不能的。于是，他和子弦坐在床边。
“我知道你对我可是心里一百个的不痛快，所以我让人送信给你。我搪塞道，我并不是害怕你责怪我，而是我不忍心伤害了你。”
“你生气我不知道，你欢乐我也不知道，古人说过凡是都要适度，你不要过攸不及才好。或许她对你真是一片痴心，你好生照顾自己，就算是为了她吧。”
“子弦，我希望你有幸福的将来。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流浪的人，我不可能让你幸福，快乐，我没有上进心，无志气，你也明白恋爱是经不起的。”
“黎霍，你是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吗？”子弦的眼睛直楞楞的扫射着他，他只有将视线放在她额头和眉心之间的三角区，因为他害怕这种炽热的烈焰。
“好吧，成全你们。”子弦心酸地道。
“嗬，一点了，快休息罢……”他看看手表。
“今晚我们分开床睡。”子弦推开了他。
他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或许是近来母亲的催促让他竟然有些盲目，恋爱的讯息也自心底泛溢开来，而昔日恋情的温馨也缭绕在脑际，他瞪着眼睛回想起那月明如水的时光，还有那些女人的影像来。
天差不多亮了，他才朦胧的睡去。次日，子弦将早点买来，放在黎霍的桌上。黎霍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在他推开她的房间，看见空荡荡的屋子时，竟然有了一种莫名伤痛和失落。
“小姐，看见我昨天在一起的小姐了吗？”他对客房部的人问道。
“她早上就已经离开。有一位先生和一个小姐打电话来找过她，我想她可能跟他们去了。”
“走便走了罢！”他有些不耐烦的神气。
“我听你的朋友说早晨你还在睡觉，她就跟她的朋友去了，或许晚上就会回来的。你再等等吧。”客房部的小姐对他道。
“哦，谢谢你，小姐。这一百块钱就算是给你了，你替我把行礼装好，如果我朋友来便说我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