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黎霍马上猛地想起，在他暗地跟踪胡兰的时候，她上网去了。他不会上网，也因为上次在网吧掉了三百元钱，他立即不想她了，或许他觉得她是一个不幸运的人，上次的缘由就可能是她的出现。他这样想着，只见他身边的女生早已经吃完而离开了，食堂只剩下稀稀拉拉达到两三个人。他赶紧猛灌了两口，饭堵住了他的喉咙，他走到免费的汤锅前，这是一个大型的锅，水面浮着几片油昏和菜根，我意外的捞到汤里有一块小骨头带着少许的肉。他细心的咬着，旁边已经没有人，但他还是觉得有眼睛注视着他。他恨心的咬了一口，有点肉丝，黎霍暗自高兴，把骨头往桌子上一扔，用便宜的纸巾擦净嘴，怀着一种奇特的满足离去了。
今天他没有遇见胡兰，这很好的机会让他遇见了一块骨头，他立即联想到胡兰那排骨般的身材了。提到她那娇小的样子，他很自然的会想到她的食谱。番茄，黄瓜，柠檬，西何清华，这些当然是她用以减肥的绿色食品。除此之外，她还有许多的护肤品和沐浴露，特别的是胡兰的床头还有一对哑铃。
胡兰穿著薄丝花边的衣服，在钢丝床上做着两头翘，床便随着她的运动来回的颤动着。他时常会在此时递给她一根毛巾，杨倩将毛巾擦了汗便放在一边，黎霍就砌好茶的等候。胡兰饮的茶是有分别的，春天是花茶，夏天是绿茶，秋天是清茶，冬天是红茶，她必是不会饮莲子心茶，那是寡居女子常饮的败兴的茶。胡兰告戒他说，冬瓜，菱角，荠蓝，竹笋，芹菜不可多食用，烟酒万是不能尝的。如此，黎霍的饮食中便不再会有这些菜，而烟酒他从未上过嘴。也是因为他可以在家不买菜的缘故，他实际上按照杨倩的生活饮食去做了。
那个小女孩子弦来到了他住的房间，她是为校园歌手唱片录制的借口来找黎霍的。他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不用着借口，就可以直接插入话题的。只不过先前他在她面前，总是以一些近乎无聊的插曲间接的引出主题。这样她便习以为常的，不自然的搬借了过来。
但子弦的谈话与唱片毫无关系，子弦谈到了他的文学。黎霍大言不渐的说，“对于处在边缘的文学而言，追求纯文学的人好像已经……已经太少了！”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在那空白的当儿，他突然感到了她的美丽，便语气顿了顿，留下一个恍惚的，不切的判断的结束语。子弦沉默的低着头，偶尔扬头的看着他真诚的望着她的眼睛。子弦有些措手，微笑排遣着她的不安。他有意无神的扫视着方庆的身材，竟然比胡兰减肥后的还要好。
“然而，我却不这样认为。文学世界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吗？”
黎霍并不明白方庆所说这样的人的含义，他不想道出，希望大家能转换个话题。比如他可以赞美她的身材，然而他愈发觉得她夸张的粉饰他，她的脸色开始微微地泛出腥红的色彩了。方庆的话终于将他从幻觉中拉回来，他放弃了自己的决定，便不想说违心的话。
那时黎霍只是知道胡兰藏在女生宿舍不忍见他，她的朋友们便从关着的铁门下抛出一张张的纸片来。曾经黎霍是那样痴情的楼下等待，时间就在他的等待中消失了。他当然不知道此时还有一个叫子弦的女孩子正欣赏着他。
黎霍终于在胡兰的朋友的密谋下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他单腿跪地的在她的楼下跪着。三楼的窗帘微微掀起一个角落，半小时胡兰终于走下楼来，在朋友鲜花和掌声的簇拥下，他们相拥的吻了。胡兰将玫瑰花瓣抛向空中，朋友们发疯似的抢夺着幸福的花瓣。一个友人用相机为他们拍下了当时的情景，他以五十元昂贵的价钱买了那照片，一位朋友还拉起了手风琴。
现在他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的去爱一个女孩子，当然也绝不会在山野菊花盛开的时候为他们摘下一朵小花插到他们头上了。
依旧他保存着胡兰的照片，它见证了他的爱情，也珍藏了他的思念。他是那样残忍的割断了横亘在他和杨倩之间的感情纠葛，虽然杨倩并不知晓他们分手的原因，胡兰依旧会说他是爱她的那句老话。“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根据时间而转移或是淡化了。”杨倩说，“同一首歌在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意义，美丽的东西在特定的环境也可能丑陋。”这样的话变作了黎霍处世的原理，他的恐惧让他放弃了一切，间或是美好的，或是丑陋的东西，他放弃了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就像现在他对面前这位可爱的女孩子一样。子弦告诉他一个故事，传说天上有三十六颗夜明珠，得道的蛇有幸吞食了就成了龙，不然就只得成为蛟龙。黎霍微笑着。
她翻看他的食谱，对他说道，海螯，虾，洋葱头，核桃能集中精力。他赞叹的同时颇觉得吃惊，令黎霍惊奇的是她和胡兰有共同的嗜好。他终于记住她的名字叫方庆。
子弦自报家门的哀叹：“你怎么可以忘记我的名字呢？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
黎霍并不以为不知道她的名字是件错误的事，然却子弦本是认定他应该记住她的，这反倒是一件不礼貌的事。
他变得傲慢无礼，方庆还是讲明了她的来意。
“不就是那样的关于文学社的事情吧？”
他持才而自私起来。
“你真是够聪明的！”
“世俗！同样的世俗！”黎霍在心底无情的憎骂，子弦的形象一度在他心中锐减。
“可见，你呀……”子弦有些不解的嘲讽。
“哎！”他大叹一声，按住腹部解释的说，我的心脏承受不了太大的兴奋和打击！
她不解的责问，“腹部和心脏有多远的距离？”
黎霍才发觉按错了身体的部位。黎霍以他的失态沉默着，（他以为文化人大可以分为三类：一则是地位型的；一则是权利型的；一则是夸耀型的），他以他的沉默保持着防卫的夸耀的风度。
谈恋爱也应该是这样的吗？黎霍奇怪的想着。
胡兰曾对他说，她若是找男朋友就会找在她运动的时候取毛巾，递茶的人。他当然知道她是在暗示她对黎霍的爱，她时常会在洗澡的时候将门留一条可供窥视的缝，然而他不知道是无意还是诱惑。他是不会去看一个女生洗澡的。
胡兰从热气朦胧的浴室出来，穿着没有拉好拉链的睡裙，她让黎霍给她拉好拉链，半认真的对黎霍讲她有两次梦见她生了一个小女儿，就像子弦告诉他的时候一样。
沐浴露和洗发剂的香味让他迷乱，他心强烈的压抑着那份膨胀的血液，在深的夜里无限的遥想神秘的爱情。
然而黎霍是那样喜欢的抚摸方庆的秀发，柔柔的，滑滑的，带着一缕女性特有的气息，他发现方庆是有体香的那种女生。她以一份的矜持和任性的姿态，感受着他的每一个细节，他身上三千六百个毛孔，为这份感情绽放了，传送涌出了愉悦的爱的讯息。
但当他和胡兰分开以后，他便时常出神的望着坐在前排的子弦，他会在他的笔吸上墨水的时候，在作业本上写下子弦两个字，他会在冬天拨弄着她戴的帽子上的两个毛绒绒的小球。子弦常爱说，万事万物都没有百分之百的绝对，她是为情爱奋不顾身，然却涉世未深的小女生。
“你是有思想，有个性，有见地，有自己独特追求的人。”他总结似的回忆并对她讲，
“其实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这句话带有黎霍对其他女人说的共性，然在此时多了一份爱怜。
“这样说你喜欢我了？”
子弦扮个鬼脸。
“至少你不惹人讨厌。”
“有个性，我喜欢！”
她毫无夸饰的对黎霍说道。
他撕掉了黎霍无可防守的心门。
“我是个不好的学生。”
子弦便对黎霍讲，“……糟粕中提取的东西经过加工和升华，也能成为精华，甚至是糟粕中的精华，精华中的精华。”子弦提到了日本从中国购买的碳渣，最终提炼出一种价格昂贵的气体。
黎霍认为闭口缄默的文化人以清高的姿态以视他人，也并不见得其人的真道学，每个人的脸上都不会用字符标示自己的。所以他以一种聆听的姿态表示着他的谦伪。这种谦虚的伪饰在他观察某些人品尝咖啡或是茶的时间，他忽然觉得了滥竽充数的人大有可观。他们同样的品尝着同一杯咖啡或是茶，然而别人都不会去关心他们品尝的方式和感受，“实际上不就是品尝两个字么？谁又知道你在那里听着音乐的真实心境呢？”
等待子弦说完日本碳渣，他便对子弦说，
“最近我身体不太好，你暂且回去让陈斯斯去吧！”
黎霍以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尽量使她感觉到他的温存而不拒绝他，黎霍都有些肉颤我说话的语气了。
“对了，中午的>，你将>放两遍吧！”
子弦本来已经渡出门两步，见他说话又退回来的问到，
“如何要放两遍呢？”
“是>剧组那场>的戏。”他强调说，
“这方面的剧本多了几许悲伤的气氛，是为了培养感情的。”
子弦笑笑，
“如果需要我是可以租给你个女朋友的。”
他感觉子弦说这句话的时候像胡兰说的话，
“我希望我未来的老公像只温驯的小狗一样的，在我累了的时候给我锤背。”
不过似乎他觉得子弦的话俏皮，可爱，而胡兰却多了一份的媚态和自私。他对自己暗恋的女朋友子弦说，“像我这种人只能生一个女孩，因为大家认为我太温柔了。”
“作为社长，我简直无言了。说这些人吧！一会儿让我这样，一会儿让我那样，白天刚请我吃了饭，晚上就得让我审稿子，出新闻。”胡兰说：“机器人也有零件乱的时候，何况我们还是人。”
“哎！”他同情的态度换取了别人的同情。胡兰无可奈何的叹息，
“官高一级压死人！”
黎霍剪了头发决定一切从新开始，他现在又想到见子弦了，他再次躺在草地上。
“可是，子弦已经有男朋友了。”黎霍不觉意的叹气。
杨倩现在在报社上班了，他还在学校苦熬日子。想起那>，，其实他一点儿都不明白，别人弄出来的东西让他去打理，就说>以前是杨倩搞的，而今她走了，这件苦役的差事又搭给了他。
子弦说这是比翼双飞的失落，他苦笑的同时猜想到她租借他女朋友的事。刚才她所指的应该是冷月心。黎霍倒不觉得她在他手心写下她的名字时有几分的冷意，反倒觉得有些火热的激情。如果扮演激情戏，她是个不错的人选。或者是某种潜意识的感觉，他浮思飘渺，一会儿想到陈斯斯的剧本，刚到学校跟踪她半小时，却找不到她去那里了。不觉他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院长是个不老的人，却比他们班主任还利害。他初次见黎霍便锋芒毕露。他对黎霍笑笑，然后怀意的正告他，
“黎霍就是你了？”
他点点头。
“一定要在明天把剧本交上来。”
班主任插话道，
“你和冷月心他们再找人多排练几次。”
他知道解释已经是无助，结果仍然是首要任务，他无能区分老虎和他们和什么联系。好在有方庆的顶力支持，这一切不但他要做，而且是要让他们百分之百的满意。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胡兰，她不在，后来电话打回来说，
“同志，戏剧尚未成功，你仍需努力呀！”
电话在迁怒中谈到了院长，胡兰让他去找冷月心和陈斯斯。
冷月心在下午让黎霍见到的时候，他一下就撞在她的怀里，
“活见鬼了呀，大白天的。”
“我就喜欢美女的怀抱，怎么说你是美女不高兴？”
“高兴？”她笑笑，却是傲慢起来。
“有什么事？说吧，你。”
“没有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少凭嘴！不要在我的面前练你的嘴。”
黎霍低头继续走他的路，却被她叫住了，
“喂，像失恋了似的，别那样垂头丧气嘛！”银铃样的笑声！阳光一样的灿烂！
“我是杨倩的朋友呢！你没有去找她吗？”
陈斯斯冲他招手，蝴蝶一样的在路上跑着。他正转身，不觉又遇到了陈斯斯。
他心中暗叹，“倒霉！”
“怎么了，你？”陈斯斯一脸媚态的关切的问道。
“哦……今天的天气不错嘛！”
那时陈斯斯已经出了一些关于爱情的书，他不得不让态度变得恭谦一些。
“你的书……”他故作省略。
“哦！就那本>吗？还得请你……”
他颇颇点头，默笑。
“去咖啡厅庆贺一下？”陈斯斯的话有些挑逗，身体向他身上靠了靠，路很窄，黎霍已经退得没有退路了。
“过来一点吧，小心自行车。”
陈斯斯扯着他的衣袖，很疼的，他被拉拢她身旁，仿佛是在怒斥他的不解，嘲恨他的无理。这时他得着个理由，于是他看着陈斯斯的眼睛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