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在溪边,草地上,蝴蝶翩跹在几丛盛开的零星的小花骨朵上,黎霍独自躺在那里承受着阳光。
风颤微微的抖落了一阵蒲公英的伞花。
不远处的沙河上,一架精致的小水车在阳光底下把翻转的水筒幻现出了一个五彩的光环。忽然,他的面前有一位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女孩站在了他的视线里。她斜靠水波,左手团起个簸箕,右手在嘴边贴靠着,唤起了水中的那群白鸭。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清脆,白鸭也在她的轻声呼喊中游了过来。这真像一个童话,他的感觉和幻想随她的声音扩扬开来。
黎霍将写的信一叶叶的折成了纸船,一排纸船就这样沿着溪流而下了。他不知道她能否看到自己的信了,他想唐代的那位可爱而可怜的情人,他用红叶写的信放在河里,他在宫里的女人就收到了,这件事终于感动了那时的皇帝,便特许他们两人结合了。
想到这里,他便嘲讽起自己来,他记起他应该做的事来。在他同子弦的分别中他失去了属于他的东西,这东西很简单就两个字感情,但是却很沉重的压在心上很累,可是他确实觉得压得很贴切。他没有失去的两张戏票。那是子弦让他去看>的票,现在他让它们永远的漂留在小石滩上了,永远不会随波流去了。
在这时的河滩上,碧绿的漫草泻倾得翠色欲滴,足以使人产生跌倒的感觉,然却他再也无心踏上去半步,他怕绿色的草浆会弄胀他的衣服。今天的子弦的离去就不再回来,这河滩在他们相识的那一天就注定有他再来独步的一刻。黎霍呼吸着雨后的泥土和野花淳朴淡雅的气息,逐渐让他的身心忘怀了许多事。他看着一排秃树又冒出了一些绿黄的树烟,这树烟就是经阳光照射如烟一样的迷幻而让人诱发想象的新生的树苞芽,以及阳光浅紫色形成的光缕。那时也会下起这样的一些细密的小雨,这就更增添了他如少年的心一样的迷茫而坠落的感情,然而黎霍曾是那样心甘情愿的恋爱过。
“如果有缘份,你会一直等待你的女人?”子弦问道。
“恩!”他沉重的点点头。
黎霍仍然带着一架精致的小水车,信纸,还有那两张过期的戏票。对待爱情他就是这样的拖泥带水,所谓风花雪月,他想作为文人如果不风流,大概妄做了这个称谓吧?
他摇摇头,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无奈的笑了。回到宿舍他翻开了他的小说,上面有一句话写着一个人白白消耗时间也便是源于在思念的时间里的。他又笑了,他已经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了。他扔下手中的稿纸,躺在了窗上,倦缩在温暖的被窝中,他听到窗外不知道何时又下起雨来了。每每在此时,他都会很幸福的听到雨声,然后十二分倦怠的感冒一次。然而,他很强健,他不想起来,但是无能的他终于还是被思念打败。
药片放在桌上,他上厕所的时间不经意的已取出药片,开水还冒着热气。但开水还冒着热气提醒了他,他并未曾倒过开水的。或许他睡过了头,他拍拍脑门,又躺下睡觉了,他不觉想到一个女生。但在这里他是无事才想到的,只是流星般的闪现在脑海而已。
他的宿舍先前有许多蚊虫,他的皮肤很过敏,而蚊虫却专门捡黎霍的身体叮咬。他的香水早用完了,却几次忘记买灭蚊器了,而此时蚊虫却全然消失了一样。他拍拍脑门,又疑心自己睡过了头,然是他的身体再没有被蚊虫叮咬过,
门开了,是她,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女生。
“是热的呢!”她用手碰他茶杯的那一瞬间,瞧着他,他赶紧说道。
子弦笑了。
他腼腆的朝来看他的女生感激的笑。
子弦便坐下,在他床边的椅子上。黎霍试着半坐起来,用枕头靠着头,躺在床头。
“随便吧,你不用起床!”她有些急切的说道。
“我是穿着裤子的。”黎霍的心里暗笑的想说出来。她面露窘色,搪塞的说道,“学校要举行一个>的讲座,届时我们文学社应该由你这位文学大师出个主意。”
子弦在说文学大师的时候满含敬意的看着他的眼神,他知道那是真诚的,因为他时常这样看对方的眼睛以此辨别人家说话的真伪性。其实他是喜欢在同女孩子低头说话的时候,偷看他们的样子。有位西方的美学家认为女性从肩部到腹部肚脐处,弯曲站立会有一条很完美的双曲线,黎霍便注意到雕塑家的作品,大凡弯曲站立着的女神,她的线条感都尤为的完美。然是他更会注意到女性的脸部,肩部和胸部的轮廓。
当子弦的眼神游移到他的脸上的时刻,他早就收敛了他锐利的锋芒。她见他没有注意到她的谈话,沉默了一会儿。她便冠冕堂皇的像关心小孩子一样的抚摩着他的额头,
“又淋雨了吧,这样会感冒!”子弦堵起小嘴巴,很可爱的样子。
黎霍很顺从的充当着小孩子的角色,任凭她那双充满女性和母爱的手游弋着。他感到有些舒适的想睡觉了,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方庆伪饰的震动了一下,然却很放纵了他的行为。
“我想睡觉了!”黎霍不敢再看方庆的眼睛,那眼神蓄满了一池的春水,像子弦,他的梦中情人一样。他是不忍心去爱子弦的。“谁会好了伤疤就忘了痛呢?”以前的子弦总是以为他不够坏,平心而论他是个好色而不淫的伪君子,子弦却因为他不坏而离开他,简直是天大笑话!“然而这又如何呢?小人要比伪君子好的多,往往是小人的行经最容易被美丽的女人的雪亮的大眼睛发觉,必然会在他们中间心存芥蒂和防范。然却这些美女大部分又是明知我坏而加入到反对某一个我关注或是关注我的美女身上,是嫉妒,是打击,更是不可防守的报复。”
黎霍的以前的女友就说男人坏才逗女人爱,子弦的话可能正确,他终于敢这样去做了,虽然不间断的他有不理解的想法。而伪君子却最善于伪装自己,麻痹他人,他们经常会用尼龙的丝袜遮住了对方的眼睛,然后用糖衣炮弹击中了对方,而对方却在不知不觉,意满欲足的情形下上了他的钩。
这时的子弦就是这样会上他当的人。子弦走了,他很怅然。
“天才!大师!”对子弦刚才的话,他的心低声咕噜道。黎霍从不以为别人赞美他是件好事,反倒觉得有点儿面目可憎。然而,他见方庆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就将冷笑的态度调剂为谦虚的笑颜,这似乎让她觉察到有些怪异,子弦看见他的桌上的药片好像明白过来。她放底了声音,
“你病了?”随而她说,“快吃药吧!”
子弦的话饱含着一种温存的关心,不容许有任何的诡辩。她并没有真正感觉到他欣赏她的意思。他见子弦可爱的样子,便撑起身体下了床。子弦递给他茶杯和药片,他们寒暄着社团的歌曲。她终于走的时候他才想着子弦说过的话,余味不尽的赏析着。他披了单衣,朝着一扇开着的窗户走去。子弦轻巧的骑上安琪尔,遥望黎霍正看着她,她快乐的挥舞着手,摇摇她的秀发,飞快的转过了路的岔口,他似乎看见方庆满含春色的桃红在她的脸上涨红了。
很快黎霍躺在了床上,听着美国的乡村音乐,以一个温柔的动作按熄了台灯的按健。夜色很快笼罩了整个世界,忽然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孤单,些须是先前他并没有觉意的寂寞。
在那天的晚上,那种感觉竟然侵袭了黎霍的睡眠,他辗转着无能入梦。第二天,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床上的时间,他洗漱完毕来到了食堂。他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来到这里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但是他还是没有见到子弦,倒是想见到胡兰的女孩子。自从黎霍和他暗恋的女朋友子弦考到不同城市的学校后,他就时常会遇到会到这个同他很好的女生。
今天他口袋里的所剩的钱已经不多了,但是他颇为奇特的满足的要了一份素菜,他下决心趁人还不多的时间,点了一份荤菜,份量还很足。黎霍仍然回来坐在他原先的座位上,这时他的旁边已经坐了一位女生。他斜眼的瞟了对方一眼,说实话从她的身上找不出一点儿子弦的影子。他很懊恼,但是又特别满足的等待着胡兰的出现,可是来吃饭的人几乎走得差不多时,她还是没有来吃饭,他便又后悔没有在下课的时间跟上胡兰。徐志摩就喜欢跟踪他喜欢的女人,直到他的情人在图书馆的门上贴了最不受欢迎的人,他才恢恢然的离开了。于是他也同他一样在佛院找到一位主持方丈赐名为无能,即他无所作为便是对别人的有所为。他希望能像诗人一样的有一场艳遇。
黎霍不是大师,所以他不明白禅语,他只知道如果子弦有男朋友,他就会以一种江湖的形式单挑,以一种男人的方式喝酒,作为男人他当然接受任何挑战,身当绅士他亦多几分礼貌。只是孔雀站在动物园是美丽的,因为它多的是骄傲的羽毛,一旦失却了绒羽便是丑陋的。黎霍是输了,他输在他多赞美了子弦几句。他听说古文老师讲有一个人的弟弟在他哥哥的门上提了一个鸟字,他的哥哥却窃然的笑了,殊不知他再次被弟弟贬骂作凡鸟。他想,“我的无为即是宽恕别人,让别人而作为,这样我的情人不都被别人卷跑了么?我可不是那个糊涂的哥哥,赞美和被人赞美能有什么意义呢?”或许,他只需要的是一场美丽的邂逅。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轻轻地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徐先生走了,他也将离去,不是现在而是在遥远的将来。生命或许就在一个不相同的起点,却然是在同一个落点上。可是,黎霍的心终于愤然地很不平静,是自己的情节,也是对那份爱情的怀思。他没有像曹操那样能拥有足够多的女人,曹操有他的铜雀台,曹操会辩别万千个女人身上的花香,曹操可是位伟大的嗅觉大师,然而也有二乔的憾事。时常平静下来的黎霍会看自己描写子弦的语句,子弦的那张照片,用古人来安慰自己。
“我在时间里等待着什么东西,也许我已经忘记我应该再做些什么,能够怎么样呢?”
黎霍再次抄写下来两段话,
“自然,本真的发,像风,像雨,像雨后的青草与鲜花没有刻意的修剪和包装,风轻轻一吹,那短短的,划过眉间的刘海洒落在你的面额,一丝丝好像能够数得清的青细,伴随着你那清纯,空幻,悠远的声音,如水银泻地般流淌且有节制,平静中没有太多的修饰与渲染,没有分出层次,透出一点点古朴纯然的风韵,发梢轻轻向后微扣,则给人一种即自我压抑又很有分寸的动态感。
真淳,永恒的笑,像云,像浪,像浪过的柔波和纹眉,没有分毫的隐藏和做作,云微微浮动,那诚挚的浸透双眸的情感,凝结在你的眉梢,盈现在你的双腮,加之你娇小,玲珑,剔透的脸颊,似昙花夜放样的洒脱和稳重,绽放处没有过分的娇柔和寒媚,没有旋律的梦境,却摇曳出落红般的浪漫气息,而收之有度又让人在顾盼间领略到亘古的温情与现代的雅致。”
子弦说,“我并没有你描写那样的美,或许你的主观色彩太浓重了,不过却带来了一个女孩子的满足和骄傲。”在信中子弦给他寄了一张照片,意思是留着最后的回忆。没有最后那有什么回忆?对情人最大的折磨莫过于是让人永远的记住而得不到的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