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黎霍决定借钱开始自己的计划是不行的,首先他找不到有钱的人。他以不同的方式询问着快速找到钱的办法。黎霍时常的脑子幻想着一种奇特的满足。
心灵体验俱乐部是一家成年男子开的,和其他的娱乐场所相同,以赚钱为主,但要求的保密性很强。在接触的过程中,他突然发现老板是一个追求刺激的男人,而黎霍终于相信人为了理想愿意去做些他们并不喜欢的事情。
他看见那些脱光衣服的男人在同性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肌肉,可是却是兴奋的,尖叫表示着他们的刺激体验,老板就拿着皮鞭抽打趴在地上的男人,其中许多的人被打得青紫的一大快,而他们的哭喊换作了不少的钞票。
变态的虐待,这或许是现代某些人的一种新的体验,而那些人就真的愿意被抽打吗?
他又感到一阵的恐怖,用刀刻人的身体,蜡油滴在伤口上,空中飞人。
黎霍给子弦说起了这样的事情,她显得兴奋而不相信,决定偷拍了许多镜头。
在找钱的许多时间里,黎霍总是渴望着馅饼,地上不会出现丢失的现金,找事情做才是解决生活的唯一选择,而那样的话他不是又要回到只是吃饭的工具的时期吗?老板永远会像现在的何清华一样的剥削他。
被人抽打的感觉是特别的,别人是永远不会知道,但那些终身难忘的日子里,他安静的躺在床上,他已经无法正常的睡觉,而子弦什么都不知道,黎霍害怕却又渴望着她知道一点。他冒着生命的危险,终于有了维持生活浪漫的余钱。
黎霍想着子弦想去西藏的梦想,他打听着飞机票打折的消息,走在街上还主动的接触那些为生活而做发票员的男人,他默默的觉得自己的伟大,原来伟大就是因为痛苦,就仿佛女人可以生孩子所以伟大一样。
有许多的时间,黎霍都没有去那个要命的地方了。他更愿意和子弦温存,说说梦话,他希望就这样的长久的下去,他觉得累了,是那种对生活彻底的绝望。
子弦说,“你再这样下去,身体是不行的,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度。”
他说,“就这样吧,及时行乐。”
“那你不打算以后……”子弦哭了。
“最多我们在文化中心的下面做它的文章,也不知道这样可以给我们赚多少的钱,你要知道何清华手的狠毒,他要的钱从来都是满足不了他的欲望的。”
子弦沉默了。好久她才望着黎霍说,“我这辈子怎么和你结婚呀?难道就睡在租的屋子里,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
梦想有时间是美好的,有时候也压制着人的身体,如此说子弦的期待也正是黎霍长期的渴望,然而这种深沉的渴望,我们的黎霍先生现在还无法满足。
“黎霍你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会长久吗?”她切切的问道。
现在他遇到了子弦,难道这也是种意外?
他给她讲他在雨夜狂奔,在墙壁上写诗歌的事情,他激情澎湃起来。她在他的脸上亲吻,那是一种最纯洁的感觉,那在他享受了他人肉体之后,一种灵魂上洗涤的快乐和不安涌上心头。“我配和这样的女孩子恋爱吗?”他不知道,他很痛苦,可他又不能选择和逃避,那是黑暗和寂寞的无底的洞呵……
作为女人都喜欢所有爱他男人的呵护,像曾经男人爱恋的女人一样,人都是最害怕寂寞和伤感,温暖和爱情是每个发育正常的男人和女人都最迫切的需要。
子弦期待着一个真实而肯定的回答。然而他什么也不想说,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说才是一句满意的回答,才是一种所谓的爱情,他只是用他身体的余温温暖着她冰凉的身体。
她说,“记住你的承诺吧。”
“哦,我的承诺。”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无意的笑笑,对她说:“不知道也就不要再强迫自己了,世上的事情该发生的总是逃不掉,对于未来我们不可以预期,也不用我们去考虑太多,或许那本来就是无用的,何必庸人自扰呢?”
“庸人自扰?”
“那我先睡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真的觉得人活在这世上已经够累的了。”
他也没有来得及对子弦想去西藏的事情作个交代,甚至什么都忘记了一样,他们就彼此拥抱着,只觉得天地都在转动。
就在这一刻他能够和子弦一直这样温存和缠绵下去吗?黎霍不敢想下去。
何清华和史万机已经通过电话,苟三江让黎霍和子弦到沙城文化中心做最后的沟通,他强调的是史先生的那句老话,讲究效益的最大化。
去苟三江那里的时候,黎霍正遇上史万机,他高兴的和他握手,问道“你们的大纲理出来了吧?”
他说,“这很快了。”实际上他还不知道具体如何回答,他就这样一句话满足了他的愿望。
他说,“那你们很辛苦吧?我叫人给你们送点东西……”
黎霍觉得诧异和不安,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会要的,况且哪有送东西还征求别人的道理的。
史万机笑笑算是解嘲,他说,“子弦很忙吗?好久都没有见她到我家来了——是我的老板想她了。”
黎霍笑道,“史先生你们家有葡萄吗?昨夜的风可是很大,你们院的葡萄架倒了是吗?”
“哦,黎先生真幽默。不过呀,我这人就是喜欢吃葡萄的,我老婆幸亏给我把葡萄照顾得好,要不有点风就怕会倒的。”
“这样说,史先生对于女性是非常的尊重的,我也是应该像您这样的人学习,保护女权主义是社会的需要,更是作为绅士和大家的共识,我想史先生的家庭应该是趋于传统的吧?”
他看着史万机笑着和他道别,他静静的走到苟三江的办公室。这次依然少不了子弦的出场,只是黎霍事先早到了文艺,而子弦还得化妆几分钟。
苟三江给黎霍拿烟的时间,子弦来了,她对苟三江说,“兄弟,你们也真是的,把我扔在后面就不管了,这次一定得让你请我吃饭算是赔罪。我想苟哥不是会拒绝我吧……”
苟三江笑了,“这是什么话呀?我怎么越听越不对,不就是请客嘛!下次一定的,史先生这段时间要的建筑数据都要分析。”
“真是爽快?”子弦笑笑,“你们这些男人到了关键时刻就知道你们的真心了,像三江这样的男人更是世间少有的尤物……”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那是让我一生都激动不已的话,”苟三江笑道,“我现在确实是没有钱,也不怕你们笑话,孩子都没有奶粉钱。不过我的朋友最近手头宽松,他还让我带几个朋友去给他招人气,像是生意不太好,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事情。”
黎霍说,“居然有这样的人和事情,子弦和你去怎么样?我是不喜欢热闹场合的。”
“你怎么就不去呢?”子弦小孩子的说道,“你就是个只会写字的人,你看你也不像三江有浪漫的情调,苟哥你说对吗?”
苟三江看着黎霍道:“这……我怎么说呢?我们人多才好玩嘛,况且子弦小姐也是喜欢热闹的……”
黎霍故意的笑,苟三江也说得不痛不痒的。
“我怕的就是,”子弦狡猾的说,“何其多那人的嘴巴就是不干净,他总是说我的坏话。”
“那你就应该去的,”苟三江说,“子弦都当你是他的大哥哥了,我们还得用八台大轿来请你不成吗?”在黎霍的印象中有些男人在追求一个女人或是爱慕对方的时间,总是喜欢用语言去伤害同性,苟三江在显示自己威望的同时,他的眼睛和嘴巴都像汉奸的样子,仿佛苛求着的嗅着一朵话的味道。他说,“我的那个朋友连中学都没有毕业,但是现在电脑做得非常好,有点黑客的基因,或许以后可以用上他的。”
苟三江给史万机打了个电话,又埋着头找他的东西,他说,
“你们得赶紧,写好提纲送过来我们看看。”
黎霍说,“我们正在修改,等段时间马上让子弦送给你审阅。”
子弦说,“苟哥有时间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喝茶,还是我们……”
“三个人的。”
“有时间再电话联系吧,不好意思,我是抽不开身了。”
黎霍的心底多少是快意的,子弦的能力真让他再次感受到女人的外交的手段,他真想给她买她想要的一切。他真感谢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间没有忘记女人,生活在地球上的男人应该是多么的幸福,因为女人继续着人类的神圣的使命。
黎霍记起子弦的那句话,“记住你的承诺。”
黎霍的初恋没有过程,但和其他的恋人一样曾经有过长期的渴望和期盼。爱是一种无私的伟大的付出,像渴望雨露滋润的花儿,像时常他在梦里见到的人影。子弦渐渐地远去了,在转身的一刹那间,最终在落叶纷舞时如同一场梦似的消逝了。望着子弦留给他的照片,黎霍的泪在眼眶里涌动,什么是承诺?
“然而,在现代物质横溢的社会女人们所信仰的都是金钱主义。金钱主义是什么意思?金钱主义就是一个成功的男人的判断标准是在于他至少在结婚之前拥有十个以上的女人,而他的最终还是有一个最爱他的女人和他的钱。”这是在沙城文学院的朋友说过的话。
若是想解释而委屈的心愿,黎霍能够行如一个无赖的角色吗?但是感觉告诉他和她一样,像漂浮在水上的浮萍,同样的随波逐流,居无定所的活着。
现在又是那个落叶的季节,徒然失却了影像。子弦在那里早经杳如黄鹤。子弦说心如果有了根的话会成为心的魔,只能活在记忆的虚幻里。其实他也想告诉子弦,即便是不再相爱的恋人,无论是谁提出的分别,他再无恋爱的可能,他的记忆再无法浮现其他的风景。
黎霍的恋爱以一种隔绝彼此的方式分散了,是珍藏还是遗忘无人知晓,也找不到确实可以提供依托的答案,在刹那间转身的场景就成了片刻的永恒!他转过身去,痴傻的望着子弦,他总结似的说道,“……文人和夜游女是没有区别的,作小说的人都是现实的人,拥有了金钱,地位,权势就拥有了一切。是夜游女是文人又有什么关系呢?”黎霍的心开始动荡,那如烟的飘散的影像,那执著而注定败落的枯叶,还有那无可挽留而永无希望的守侯与爱恋。
黎霍拍了拍子弦单薄的肩膀,内心底谁处还有澎湃的情愫?他似乎通过她的眼睛想到许多东西,就包括子弦所说过话的每一个动作。
在时间的等待里静侯着一份挚爱的首肯,仅管有时间留存的一个侧影,一个眼神,或者是只言的片语,那也令他无限的欣慰而快怡。她还会听见那些曾经飘舞在落花里的心声吗?还有她饮泣的哀怨,还有她那软软地拥抱他的肩膀?他在虚空的奢望里筑造并修复着的城堡,那是单恋和唯存他心的城堡,仅管还有不再会有的缘份……
“而现实呢?太过在意别人便会在迷恋中自失了本我的。在刹那间转身的时候,我却住在虚空的我的城堡里。”
那一刻,他还不曾体味如此的深刻。
他便估计那场歌咏比赛在细雨里落了幕。等他再回头遥望曾经熟悉的那个人影时,人群在雨帘里蠕动,他就无能再次的看见子弦的影像,还有曾经在沙城文化中心让黎霍幻想过梦想的人们,现在他终于选择了安静的离开,或许他本身就写不出那本《走进建筑的男人》的书,告别了史万机,苟三江,何清华,还有那个何其多,他也不想那个子弦了,甚至还有他的母亲。
偶后想到每日的餐饮,黎霍便时刻在她经过的那条路上的门边透过窗户默然的注视着她。他在文学的印象的头脑里立即幻现出美好的影像,诸如桃花流水,柳絮清风,罗裙碧草,还有斜阳粉颊的这一类意想。甚至他还满怀激动的看见一位头戴花环,手捧鲜花,对着他微笑的,并且摇摆着手的人来,他确信那个影像定然是子弦。子弦或许是喜欢他的,即便如朋友所说的,“如果子弦是爱你的呢?”
他就不敢轻易的去猜想。子弦是个纯情的女孩子,而且他能够在他的城堡的歌声和鲜花的翅膀里飞翔了。
望着空荡而不再明媚的天空,那个瞬间转身的场景又在他欢跃的时候出现。他背着他的书包,终于在一个远离子弦的城市里安顿下来。
依旧他会漫步在校园看梧桐飘飞的落叶,看那苍老的树干和新生的幼叶,阳光如金色的鳞片,为空旷而沉默的每个角落停留下温情的脚步。也犹如五年后的黎霍,再次独身一人的走进某处被谁遗忘的地方。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黎霍喜欢读卞之琳的>的诗句。
可是那道留存他城堡的风景,无论他怎样的守侯,子弦已经成为别人的风景。在他的心眼里唯有残存的记忆,那些还可以慰籍心灵的东西。
记得他在转身的刹那间,他没有任何怨悔和愁绪的泪滴,但是他似乎又很不甘心,即便是他已经完全早就默认的宿命。他只是看见落花飘降,晶莹剔透的,在那坠落的一瞬间,他却是惊奇的发现落花也是如此的可爱和美丽,就像子弦红润娇柔的脸颊。
“而那飘举临风的刹那,也便是她在舞台上的裙衣么?”
“你知道在天涯海角守望的痴情郎还会有唱不完的情歌?”子弦以一种小女生的矫情,傲视和挑逗问他。
“我想他会等她的,那么他就有唱不完的歌,一辈子都会等的。”
他们都沉默了。有人说像他这样的男人是现世的绝代版的好男人。好男人,的确是没有比他更好的男人。而与他周遭的人几乎都是不一样的。他是迂呐而不善于勾对的。他的性情确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转变的,被转变无非有两种趋向:一则由好及坏,一则便用学不坏。
也许是命运在早已经注定一切。他在失败的时刻,在徘徊的恋爱的痛苦的边缘上时,他总希望用宿命论来麻痹自己,从而宽慰自己的不宁的心,从而便鉴于好事者一个忍见闭嘴的理由。
或许黎霍天生就是不会哄女人开心的人,哪怕就是一句善意的谎言。即便是有人不断在暗地里提醒的劝戒他,然却他在女人面前说不出那样肉颤的话。他就是绝代版的好男人,他喜欢所有女人对他的评价。即便是非真实的而有侮辱性的语言。其实他将她们的评论当作了她们对自己的关切,有时间女人都有一个正语反说的通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是想对而言的,偷香窃玉固然是不好,较于相爱的女人来讲更是不足齿数的,倘若就此而论,他迂腐而死板,缄默而自封,却是风流和下流都挂不上边,没有激情的火焰是不实的,他想评论大约也是相对的,激情的浪漫他同样是懂得的。
然而现在他是听不见那些旁白:
“你真的好坏,简直坏透了,可是不许抵赖,要照顾对你好的妹妹了。”
“这可是佛说的,如果错过了这样的缘分,那你就再等五百年……”
子弦自恃而骄矜的说道,面颊上满是羞涩的桃晕,仿佛是杨贵妃的粉霜。
在刹那间的转身,两个相交的背影侧身而去。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这却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他看见褪尽的芳华,缤纷的叶落,颓露的桠枝,电影中同样伤感的情节……
然而这不过只是一个城堡的虚空。黎霍的心并没有流泪,它在淌血。
他微笑着,挥别了昨日的子弦,以那潇洒的转身的动作。犹如五年来沉默的首肯和最终的坦白,他始终不再流泪的样子。
夜色里的城堡属于他幻恋的唯一理由和寄托,而生活的欲望却拖累着他。对待爱情他还存留奢求吗?他真的不知道,或是可以怎样轻率的作答。
爱情是一种无私的伟大的付出,那强烈而永久性炽热的火焰的炙烤。可是子弦的言语是那么随和和亲切,几乎是没有使用绝对坦然的语调。然而那若梦般消逝的,那么娇小而柔弱的影像,她那无奈的从容和坦然,让他如何怀疑那至真至纯而永恒的爱情?
黎霍看见以他擦肩而过的残余的飘舞的缤纷落叶,还有那缤纷而寂寞的孤心,在这秋暮的虚空的城堡里一起飘落。这一切他都以矫饰的笑容隐没了苦涩的怨尤。犹如地上那早经铺满的残花败絮一般,城堡的破落成就了风景的黯然,他的恋情在那转身的刹那间定了格。“我就是那样的固执,恐怕你是哄不醒我的魂灵;而你所说的话,我大约也是明白,只是我不愿正视惨淡的现实,现实还是不要太过于在意,你会被你的欲望所拖累的……”
子弦的冷漠的外表下,他是知道她那一颗不屈而顽抗的心。但他的现在绝无能听进半句言语,却也要用觉醒似的口吻,让子弦明白他如微的探视,他的心地,以及表明他的志愿。“然而,这一切能徒增些什么呢?”
拒绝一个人确实无论用任何的形式和语言都是苦涩的。
然而他的感觉最终让他触碰到冰冷的现实,他在落花悄无声息坠落的一瞬间,也似乎听见那天簌般的太息声,那就是为他五年暗恋而送葬的声音,他这样不无悲哀的对自己说。这种太息的声音相对痴恋而幻狂的他来讲,无疑不是种毁灭性的打击,他似乎对他在沙城里的故事有了完全的否定。他一时感到过去生活的苍白,那种苍白注定他同这个世界抗衡而违心的虚无的斗争。那不无冷嘲的热讽让黎霍看见复杂而真切的现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