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黎霍躺在地上,他终于有种躺在母亲怀抱的感觉,让他静静的就这样的望着那高高的楼层,虽然它的旁边还有一幢和它并排的有着天壤之别的房子,但是在黎霍的眼里却不是碍眼的,他知道那或许也就是沙城文化中心昨天的历史和今天的辉煌,他就要在这里改变他的历史,签下他剧本的合同了。
他深深的吸吐着气,尽量的平静自己的心态,就像小时候他第一次上电视一样,而现在却不只是那种单纯的紧张和激动,也许有种英雄上战场的感觉,血腥却不得以的前进。他看着那个小女孩用手咬着指头的望着他,他觉得子弦和他在一起让他永远的怀恋着过去,他说,
“如果我现在就是古代的一个将军,你愿意在我上沙场的时候为我而歌舞或是抚琴吗?”
“怎么可能,”子弦笑道,“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与将军一起。”
“那我很失败,比失掉一场战争,一座城市,甚至忘记我的亲人更失败,和我一起将要走过一生的女人却不会和我在一起。”黎霍靠近她,狠狠的道,“那我宁愿杀掉你再自杀。”
“我怕你到时间举不起你手中的刀。”
沙城文化的许多人都听说过《殇歌》,有人在小声的询问黎霍的名字,这有些让人激动的事情在发生。忆花说,“成大事者不拘泥于细节”,黎霍差点就要和他们说话,他以为这些人简直就是他的知音,像那些平时对他关系亲密的朋友他都从来没有像这样的在意过。
“可是,”在一起进入和苟三江预定的房间过道上,子弦切切的道,“如果你上了沙场,我怎么会好好的等你,我会独自偷生吗?黎霍先生?”
黎藿为这样的话感动了,他决定去见那些与他无关的人。他必须得见,而且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苟三江今天穿得很正式,原来脸上的几根胡须,以及头上的发都有了变化,皮肤更加的白润。黎霍原本是讨厌这样的人,但是他明显感到子弦在苟三江的眼睛里跳动。
“史万机为什么就一定要我和这种人在一起谈呢?而且这种优待是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的友好。难道他就看不出一个男人加上一个女人的智慧足以让另外一个男人下课吗?”
苟三江明显的喜欢子弦这样的人,他还说黎霍真是有福气的人,既然他这样的想那他为什么还要死死的盯住她看呢?这虽然没有关系,但是黎霍当时是难受的,他看见子弦那天不过是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些,男人喜欢女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而真正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的时间,黎霍却是那样的不自在。难道他对自己不自信?子弦笑笑说道,
“三江真是有风度的君子,像你这样事业和爱情都成功的人应该还有许多的女孩子为你着迷吧?”
苟三江笑笑,“这让我的女人知道可不得了,可是我现在就是太忙,也一直没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出现,子弦小姐可是漂亮,然而……”
黎霍也勉强的笑笑,看着他们的样子,他能够多说什么话?如果苟三江真的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他还会帮助一个女人吗?“现实就是那样的,世上绝对没有理由让一个男人莫明的对一个女人好,而对一个女人的好也就是像黎霍对子弦一样是为了得到她,就像现在黎霍不得不对苟三江好一样,虽然在视觉上还要让子弦吃点亏,但是只要拿到那张单子,谁还会认识你这个小小的文艺的小人呢?”
他带了小人一样的思想,沉默的坐着,磕着瓜子。
再胆子大的男人也绝不会在一个男人面前放纵,而对于新认识的女人一个男人也有些收敛。也许,苟三江的脚步在向着子弦移动,还有就是他用手指触动着她的胳膊,但是他不得不顾虑眼前坐着的黎霍,他还是大谈着他以为他们都感兴趣的话题,或许苟三江也研究过女人的。黎霍不时的也说一句,证明自己的存在,他说道,“三江呀,合同的时间我已经给我们领导说过,他要求我和子弦把它给签了。我们文学社也是重信誉的,以前我们和电视台合作的《城堡》和《殇歌》的原稿都是不错的,利益大家都可以商量,况且史先生同我们的何先生是老相识。”
子弦道,“你还不知道吧?苟先生已经和史先生决定了合作计划。”
苟三江说,“现在的剧本改写的是什么名字?”
前些日子黎霍和子弦跑了几家书店,看了看与写人物有关的书籍,后来觉得用传记,外传,别传,本转,都不是那样的贴切,一则是史先生的知名度不高,一则是写这样的书要求的专业性,而现在写这些书出版的有限制,所以他们就采用了格式性的人物加少许实绩的手法,这样也不至于引起人们过多的在意,同时宣传了新时期先进人物。
他说,“这本书就叫做《走进建筑的男人》。”
“这样的书效益好吗?”
“一般情形下是不错的,许多人都希望自己可以被关注,以后文艺的门口少不了记者大枪鸟炮的。”
苟三江的眼珠子滴碌碌的转动着,“我,老史那人就是喜欢出名,别看他平时做事很低调,你们可真是了不起。”
黎霍说,“这年代有本事的人多了,我这也就是刚好分口饭吃的,以后可是很难说。”
子弦笑道,“分饭吃的多了,饭却还是没有变,像个叫花子的乞求着,也是没有用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着黎霍皱着眉头,黎霍的心头也一阵痉挛,她又转向苟三江说,“其实我真的很羡慕成功的男人,三江却是让我们给遇到了。”
黎霍说,“如果一个男人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娶几个老婆可是不好的,现在医学的发达本身就导致了男女的搭配出奇的不谐调。”他知道这样是在嘲笑苟三江还没有找到女朋友,但是他又想他们可以交换一下想法,说说别的什么话题,也许他同时在暗示苟三江子弦是自己的女人,这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子弦也不会开过火的玩笑以免黎霍对她动武。
子弦说,“我的母亲就不会为我的将来操心,她总是以为女人在恋爱上可以放纵自己,而在真正的结婚上却是要忠于自己的丈夫,她就是那样传统和现代的女人,我以为她是难得的,所以我在寻找的时间也是不会错的。”
“这自然,那你现在……”
“好吧,回去再同何先生说说,三江今天和史先生还有个会议的。”
女人是语言的动物,在一定的程度上善于运用语言的女人都是伟大的,这本身又证明他们是聪明的,在这以后他相信了他们会创造奇迹,这张合同不过是早迟的问题了。
苟三江突然笑道,“现在的社会里,除了君子也就是小人,但是只要和自己的利益相关,拿捏适度也就没有其他。”他故意摇摇头,说,“你们把该写的写好再送我个样稿,到时间我们通知。你们自己的事情首先要做完美,你们自己要有个分寸,对于合同那是非常简单的,只要相互有好处,就有可以做的必要,就像现在史万机还想着用萤火虫来做墙材料的,据说可以用来做小型的生物灯光设计墙面。”苟三江对子弦笑笑,“或许你们都会认为他是个疯子,还花钱搞些天荒夜谈的事情出来,但是你们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这件事……”
子弦和黎霍微笑的和苟三江道别,子弦亲密的吻着黎霍的脸颊,把他的手抓得很紧。他说,“我觉得三江是个可爱的人,他单纯而善良。”
子弦说,“你这样认为吗?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说他的好。”但是她马上说,“我认为你不比他差的。”
他说,“你知道绍兴的女儿红吗?那是母亲生下女儿埋下的酒,直到女孩子出嫁的那天男人才拿钱来买酒讨要媳妇过门。”
她激动起来,“看来女人真的是低贱的,那你以为女人就是一直要等男人来要的吗?”
他说,“你不用担心了,只是人家想喝酒。”
她说,“你想对付我,我不会对不起你的,我真的没有跟苟三江怎么样,其实我也不想那样的。”
“那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你又怎么做的呢……”
他和她同时陷入到一个自己为自己设计的黑洞里,夜色孤侯着他们的身体倦缩在一起。需要记录的事情并不多,但是真的动笔却是为难的,是真实的一个人物,他们必须宣扬他的历史而成为典范。黎霍心理知道机遇难得,压抑和期待的东西太多,他们为了工作,为了生存,那不是排练剧本的简单,那是赌注,那是一场能令自己命运就此改变的拼搏,那可能就是天下所有打工者的一点点幻想和希望;直到今天他还是在为别人打工而存在着。沙城的世界依然是美丽而充满着迷茫,阳光依然也可以温暖他们的身体,他和子弦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执著,但是却像蚂蚁样趴在地球的某条经维网上承受着烈日的炙烤和熬煎。
“我们会成功吗?”
“放弃是永远的失败,但是坚持也许有希望的光芒。”
“那我们需要钱是不是?”
“人……应该都需要。”
“如果你感到快乐就一定快乐,觉得有钱就定会有钱吗?我想可能有太多的可能了。”
“如果空虚的灵魂都没有了皈依,我想人活着也许就没有太多的意义。”
“说这些做什么?”
“人必须思考,除了死亡。”
“形而下的都是那样的低俗而无知。”
“也许那是单纯,人那样才不会有痛苦和挣扎。”
“如果一个人想要得到的东西都有了,他却并不开心,那么他就是达到幸福的终极了。”
“人最害怕还是自己由起点回归终点,就像一个男人勃起之后会泄掉一样,然而可悲的是那往往都是一种必然。”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人最难得的也是不知道的糊涂。”
这样的争吵没有太大的意义,他们需要一种距离的美的选择,于是他们想到了手机,也体会到现代交通信息工具对于工作的重要。
黎霍和子弦都认为自己应该有个手机,这在现在的社会有个联系的工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在拿到宣传手机的图片的时间,他们想象了许多愉快的场景,却还是没有决定买的问题,因为钱的难找,他们想到借钱赚钱。
这也只有像黎霍这样的人可以想到的事情,手机走私是一招险棋。但是要治富也就要走险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也是容许解放思想的。
黎霍和子弦来到九龙桥上,许多的人都在那里坐着,或是来回的走动,他们对过往的人询问着是否要盖章◎◎,他们还盗卖自行车,黎霍认识一个人曾经说过他们也是想找口饭吃。
他们两个人都很害怕,以为自己就是犯罪,小心的看看他们,又走到一个角落。有几个人开始询问黎霍,“小兄弟,需要办假文凭吗?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他说,“有手机吗?想买两个,得花多少钱?”
他看着黎霍,警醒的看看后面,说,“我兄弟刚刚拿到几个,要不和我去看看,就在那桥的下面的屋子里。”
他有点忧郁,那前面有些黑,脏的污水正漫延到外面透出刺激的味道,黎霍也曾经被欺骗过所以下意识感觉到危险。而子弦却一个劲的推他,她大声的笑,黎霍却感到这个女人的奇怪。接着,黎霍说,“我们还是等一下,看看那边的怎么样?”
黎霍的反常倒是让那人怀疑的看着他们,在他们眼里记者和便衣是他们最厌恶和害怕的,但是他从经验上觉得不可能,他说,“我们这里的手机多的是,你不就是想找个好的牌子吗?可以的话我就带你们进去。”
黎霍拉着子弦,两个人都觉得有种被骗的感觉,就借口走了开去。那人转过身子,就开始又和旁边的人招呼。黎霍和子弦走了许多地方,黎霍看着远方的那个人,对子弦说,“我们还是到泰升南路去买吧。”
可是,第二天他们依然来到了九龙桥,他们远远的就发现了昨天的那个人。他依然没有招到顾客。黎霍长久的看着他,好不容易终于有个人来给他谈生意。过了一阵子,两个人开始朝里面的屋子走去,黎霍为他们捏一把汗。但是他仍然看着周围,他希望他们都是安全的。
子弦说,“其实他们也不容易呀,生存的逼迫。”
黎霍说,“每个人来到世界上的生存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但是选择却是可以改变的,只是他们习惯了这样的方式,就像小偷已经习惯他的职业一样。”
子弦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就像我的一个朋友现在是舞女,可是这并不是她所期待的,但是现实已经让她习惯那样的生活而不愿意自拔了。”
“一个人都有一个人的理由和借口,我们不能够去说别人什么,要生存这是来到世间的每个人都必须的。”黎霍其实是不喜欢和女人争论这些话题的,此刻的子弦正以一种渺杀的眼光看着他,这个无用而寻找借口的男人,他的心底不畅快,但是他必须压抑自己。
“照你这样的说法,人类都是要走向一个灭亡的道路,或者就是退化到动物时期了吗?”
“可是你也不是常常为自己寻找借口而寄托某种对生活的希望吗?你这样以为也是退化的。”
黎霍第一次感觉到和子弦吵架的有意思,他喜欢这样的方式,真的思想会在某时段爆发出,就像鹅卵石撞击的星星火光,现在回味起来也是难以的忘记。此刻,那个男人却向他们走过来了。
黎霍让子弦在原地等他,在他决定的时间他认为这样是最好的方式,而且在他认为成功在望,他更喜欢女人是在等他的,而不是别人的时间,他有种满足。
果然,子弦用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他,说,“你可别让我等得花都谢了,就让我在这里寂寞的死掉。”两个人想拥抱,但是黎霍阻止了,他希望在他回来的时候期待这温情的时刻。
那个人笑笑,仿佛知道他似的,说,“还是昨天说的那事情?”
黎霍说,“只要货好,价格好商量。”
“需要名牌的吗?”那人笑道,说,“现在是不好搞,不太多。”
黎霍在他的脚步后面拐进一个胡同,那胡同的人很多,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横竖着许多的杂物,手机就胡乱的放在他们睡觉的床上,黎霍问,“真有名牌的?”
那人说,“我们也是要吃饭的,所以也就会搞定,只要你需要我们都可以想办法,你也知道我们为了钱。”
黎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中有些不安,他说,“我们以前是同行的。”说着他也无聊的笑了,接着说,“你说多少钱?”
“你是指那个滑盖的?还是新进来的货,还是一般的手机?”
“说说它们的价位。”
“两千的是滑盖的,其他有一千多的,这些几百可以搞定,既然是同行还可以考虑。”
价格总有商定的时候,像小时侯黎霍和母亲去买东西一样,他总是保持着沉默,那人见他不说话就自动的把钱调到一个合适的地方,黎霍给了一半的钱,却说给修饰一下等几天再来。
天空异常的晴朗,透过视线所及之处,那些悄然做生意的人依然以相同的姿势在那个地方。那个人跟在他的身后,黎霍冲着他微笑,他即刻起就成为一种高贵的象征了,那时候秋日的阳光是那样的柔和跟温暖。子弦的手机在阳光下闪着得意的光芒,她贴了她喜欢的卡通人物在手机上,还照了自己的影象,她说,“我等到年老的时候还可以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黎霍也笑笑,他没有去纠正她的错误,他对那个人说感激的话,并和他的手握在一起,“你的手很了不起。”
“我是何其多。”他高兴了,说,“以后有事情你可以直接到前面的胡同找我。”
他和何其多站在桥上看着下面的人流,黎霍有一种得意的忘形。子弦显得很无辜的站在那里,他还是和何其多并排的站着,他仿佛又看见自己的过去了。在这时候突然来了几个大汉,阿非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们也打量着黎霍,还色迷迷的看着子弦。
那两个人盯住何其多,把他拉到一个角落道,“小子,还知道交保护费吗?”有人也看着跟上前的黎霍和子弦,说,“有你们的事情?”
子弦说,“他欠你们钱吗?”
一个人问何其多,“他是你什么人?”
黎霍有些紧张的握住手,难得自己遇上这档子事,被人打了,简直就是不值得。
“希望这个阿非不要把我们给耍了。”他难过的看着子弦,子弦虽然害怕却坚定的望着黎霍,她希望黎霍以前在体校练习的跆拳道可以派上用处。
黎霍和子弦最担心的还是何其多,他们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场预谋。
何其多说,“我不认识他们,不过他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找我有点事情。”
一个男人走上来给何其多一个嘴巴,他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以后少问。”
黎霍看着鼻血直流的何其多,他的心底是一阵的难过和愤怒,社会总是不可怜弱者,他已经处在社会的低层了,可是同样低层的人还是要欺辱他。
子弦站在他们的面前,“你们为什么要打人?你算什么男人?”他的叫声引来了许多的看客,她随着拿出他朋友给她的法官证,是沙城某个县城的,她说,“我的朋友很多,你应该还知道中国是个法制的国家,我不相信你们是不会畏惧法律的尊严的,你们打了人就应该受到制裁。”
那个男人并没有正眼看她,说,“少给我说这些,老子当年学法律的时间你还没有出生呢!既然是学法律你就应该明白欠债还钱的道理。”
黎霍拉着子弦说,“我们走吧。”
他们不平的走到桥下,拦了辆车,只是何其多悄悄的跟在那两个人的后面的走着。
“这社会居然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的存在,”她气愤的道,“真该把他们统统都枪毙掉。”
黎霍沉默了,她的气愤又能够怎么样,想着以前他被人骗的时间,那些电视台和报社的倒是做什么去了呢?他只是希望那个刚刚认识的男人不要被人给打死,他微微的笑道,“人总是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时间和动物是一样的。”
但是更多的时间子弦却是愿意和动物一样的黎霍在一起相依,这也让他很感动,很愧疚。
黎霍很长的时间和子弦在一起,悄然走进的男人咳嗽着过来,何其多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说,“这些日子我买了彩票运气却是不好的,你们在做什么事情呀?”
黎霍说,“还能够有什么事情,不就是你说的那破事。”
何其多微笑着,他就横在他们中间的坐着,很不友好的样子,说道,“黎霍你就是忘记我这个朋友了,想想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可是帮助过你的,现在钱都不好找,你也得请我一次,咱们三个不错的了。”
黎霍明显不高兴了,就说,“你小子应该多研究下彩票,说不定那天就中了大奖,总是有机会的嘛!”
他说,“何清华也真是的,他什么都不管的把我们撇开,只是等着来拿钱就是了,这样当老板自然是快乐了,谁让我们也快乐下呢?”
黎霍说,“你以为中国的人就不存在剥削,平时把大家称呼兄弟,做错了事情同样的会炒你的,他会让你去吃好的你就做梦吧,打工永远是挣辛苦的钱……”
“他还是人吗?”何其多很不平静,“为什么拼命的总是我们,而那些钱总是属于他们的口袋,何清华还说让我们好好的做,下次还让我们去台湾参加笔会什么的。”
“他还说过让我也去,”黎霍说,“并且还让子弦补习下外语,今后送她去美国。”
何其多蒙住了,烟没有点燃却一下子扔掉,叹着怨气的来回转动。他瘦小的个子,侧仰着头,手里拿着眼镜,说,“这都是真的?他原来是这样的小人,倒是他对每个人都这样的承诺,他什么时间又真的实现过呢?”
黎霍一直痛恨这样的老板,这在以前他就遇到过,就点火浇油道,“他说我们单位很快就要开分公司,还让我们做分店的老板,大家共同拥有股份,只要我们做的好,效益高的话,还想办法让我们办签证去美国发展,大家都是元老肯定没有什么说的,像我这样的都是可以去的。”
何其多越发愤慨,他的眼睛本来就如同死鱼样的,可以想象他那难看的样子,“我还让你们在这里好好的做,现在才觉得对不起你们的。”他把后面道歉的语气的尾音降下,接着说,“现在的人呀,让我们如何去想呢?一个人的心都凉了还要被欺骗的为自己的老板卖命的干。”
“现在人才多的是,你和我都算是幸运的了,如果没有不满也就不会有工作了。”
“这样吧,属于我们自己的权利我们还是要尽力争取到。”
黎霍绝望的笑笑,不再和他多说话。谁又敢说他不会出卖自己呢?“他至少还是基层的管理者,公司的利益也是直接关系他的本身的。”
黎霍说,“我给你说的话你知道就行,做好自己的工作,我相信何主任还是不会亏待大家的,说不定他就会真的把我们都带到美国去一次呢!”
何其多说,“现在就不谈这个,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说一句话,你愿意听我就说,子弦是何主任关照的女人,无论你今后在不在这里做下去,你得思定而后动。
黎霍觉得危险的存在,他不再相信任何人,除非真正和自己有过身体接触的女人还可以信任,他怕自己那天被人给卖了还不清楚是谁干的。黎霍笑道,“真是奇了怪,何清华那样多的女人就会在意她,况且我和子弦又有什么呀?那还不是他亲自让我们出去办事情的。”
何其多说,“在何先生那里我自然不会不关照你的,但是你也要给顽石安上一颗鲜活的心脏。”
子弦从外面回来。黎霍朝她眨眼,试图交流,而何其多是个没有爱情过的白痴的坐着研究彩票,他便对子弦说,“不是今天要去史万机那里吗?”
两个人开始热烈的吻着,在郊外余光照耀的山坡上的树林,月亮也升起来的看着他们。子弦拿出一个鸡腿让黎霍好好的补下身体,她一直把眼睛停留在他的身体上,直到那只鸡腿只剩下一个骨头。他长久的看着手中的鸡骨头,感叹爱情的分量带来的温情。这证明他们已经交融在一起,不再分为彼此的爱着对方了。“我们真的就应该结婚了吗?”黎霍想,“和其他打工的男人和女人一样,他们租的屋子就可以结婚了,还是应该渴望着什么呀?”
“我觉得我有种希望。”子弦说道。
然而,希望就像远方的灯光,虽然方向清晰,但是路程却越发遥远。
就在那落花飘舞的秋日,黎霍背着书包,来到沙城这个陌生而新奇的城市里。如烟似梦的秋雨为这所城市蒙上了层神秘而温婉的面纱,雨水的气息掺和着泥土里的落花最后一缕的清香飘浮无踪。墙壁上攀缘的绿藤有些晶莹的亮泽,却在残败的秃泥上显露出沧桑的容颜。街两旁玻璃的门窗隔断了里面和外界的空间,忧若隔世的声响都穿不透屋中人的心境,那种超然傲姿却十二分闲适而安稳。五彩的灯光,匆忙的路人,夹杂的汽车,如眼睛一样的探照灯在湿漉漉的街上闪耀。
黎霍唯有低着头,拿着地图万分艰难的寻找那个陌生的地名。在人流众多而渐少的情形下,许多人都已经搭上班车。他是孤寂而心躁的,但却从容的等待着。
生理上的迫压让他的感觉有些尿意,在找不到厕所的那一刻,他等候的末班车到了。面对陌生的环境黎霍早就有所警醒。在上车的时候他看见车尾的后排,购了票,他便朝那个位置走去。他发现售票员却没有发现未曾购票的女人,他们就坐在他的旁边,当黎霍以一种愤然不解的眼光扫射过去时,女人的脸上有些诧异,但是随而便品尝起食物来。
他将书包放在膝盖上,稳稳地坐定。最后将眼光投向玻璃窗隔绝的外面的世界,却并不去想那个陌生而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他的思想又浮现到他刹那间转身离别的那个片段。而此刻的那两个女人朝他瞅眼,并且望着他的书包,他想起他的所带的随身物品,饼干,方便面,香皂,面巾,几块干膜,还有就是他未写完的小说,偶尔自娱自乐而矣。
心理和生理上的压力,迫使他的小腹膨胀,他的双腿夹住,却不无小心的挪动。他取出一本还没有写完的小说,在构思的时间不由得将停留在玻璃窗外的视线收敛回来,便不自觉的望见他临坐的女人仔细的看了一下,青春已经不再垂青这些老女人,他总是在内心底傲然而自持的为他们担忧。或许是他国在听说女人也是需要欲望的这个问题时,他被逼急的尿让他涨红了脸颊。
她们的脸色随意中带有一种疲惫,容颜有些暗黄略黑的斑点。车窗外的灯光映衬着她们矮小的身影。在这种淡然的黝影底下,她们的眼神空洞而失落,都带了更年期的烦躁。他独独又开始为女人感到痛苦的伟大。
车到了一个站台的时间,黎霍立即钻了下去。找到了公厕,他终于享受到排泄的快感。他放肆的疏通一阵,沉默的站了两分钟。从厕所出来,他终于打探到那学校的地址,却冷不防被人称为高才生了。虽然夜幕早经降临到这座城市,但是他却犹如见到子弦的时候一样。他的感觉也曾是这样的神秘而温雅,他便和这座城市有了亲切的感触:
“是因为这里有我生命的一个心结,难道这就是逃不掉的心魔?”他真的无所谓结果。
终于,他在大学里生活了两年时间。
图书馆的书被他翻过两遍,虽然不见有读书的心得,确是让他找到许多文字的慰籍和抚贴。就像观摩她的照相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他更为亲切一样。他比较喜欢南唐李煜的诗词,想子弦的时候,他就反复的抄写这些诗歌。
那个皇帝确实是风流的将春闺宫廷的琐事写得绝妙无比,他却没有他一半的艳遇而颇具美人缘份。但愿今生他可以有子弦一半的相随,黎霍便愿折损生命的三分之一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像东流。”
那种悲痛的感觉真是真有还是无形的?他不觉只能十分的佩服李煜的才华,心底的思潮在涌动,他的悲苦却无形而沉重的压在心头。
“是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我并不适合你;你应该多接触一些人了”。子弦这样对他说。
那种悲痛压着他,没有忘情的水,没有不真的谎言,没有挽救的承诺。他确然听见>的歌曲,伴随着他仓皇而迷乱的脚步。他真不知道天意为何那样配合他的失意,而从来不支持他的快乐。
他曾经在心底说过,他的所爱惟有她和他的文学,然而现在他的心神仿佛分扯开来。一切都是如此的空荡无形……
“就算我拥有了文学的成功,失却了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黎霍在心底暗伤。
黎霍的心霍然疼痛起来。而在此刻他们宿舍的朋友的心地也不见有好的变化,这时的两个男人抱怨着女人。一些形而渐下的语言从他们那愤怒而红肿的眼睛逼射出来,一瓶瓶的酒放在屋子里早见空了的底。
他们大骂男人的低贱,仿佛已经忘却自己的性别,又太怨女人们的风骚,将那一切罪责都归结到“红颜祸水”的传统标底上来。
“可是……”
“然而……”
“确实……”
这一类含糊不清且执迷不悟的语序和态度便随着啤酒瓶的破碎,顽抗却懦弱的改变了。他们那些引以为耻辱或者荣耀的赞词和胜歌终于大折价似的要在女人的身上吊下一块肉来,那些所谓男子汉的权利在没有一切义务的情形底,变作关在屋子里自闭似的漫声高骂。
原本尊容的华贵,温情的蜜语,誓死的忠贞就成了过头的话语,那些就像一枚落地的花蕊,生命的感觉轻飘飘的。他们红肿的眼睛突然发现他的存在,啤酒便招引他走过去。他默默地应允,默然的赞同着他们的观点。
何其多说,“如今的社会是科技爆发的时代,然而这里太可怕,太黑暗,确实没有畅通无阻的路行得过去。”
“这就成了一条瞎子的死胡同。”他下铺的兄弟无奈的哀叹。
说这句话的时候,何清华将身旁的半导体收音机打开,然后冷眼的望着他.何清华发现他只会点头,不觉有些惊疑和期待的眼神。
他的心有些蓦然自失起来,刚刚他的自傲和现在的失魄,他就尽量保持着距离,仿佛还可以标榜他“非属”此类的红线。但是他的情感寄托突然的亡失,加之旅途的困顿,他的心底滋藏的傲慢早经失却那锐利的锋芒。
“我究竟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人群呢?前途?命运?爱情?”
终于他勇敢的抬起头来。窗外,一阵寒风吹过,室内用作烛光晚餐会的烛光全熄灭了。音乐仍然在不知疲惫的继续……而仿佛就在刚才的那刻,当他以率性的目光横扫窗外时,在这片混沌的夜色里,无数熟悉而陌生的人几乎将要窒息却然无救的盯着他。
黎霍可是再也无能断定那些熟悉的记忆的位置,或许有梦想的影儿的迹痕。他决定再想象的时候,宿舍内的烛光被点燃。他的心底确是一片茫然的泪光,“我又在思念谁?”
在此时有人接着刚才的话题谈着,
“哦,你们知道吗?我今天来报名的时候……”
那个下铺的兄弟痴傻而可爱的说。
“她是个美女啊!”这句话引来了许多探过来的头。
“真的,我也见到了。可是她确是个坐台小姐。”李秘书说。
“不错!是的。”
“……”
人群有些失意,有些惊异,就像耶稣死时众门徒的表情一样,当然包括他在内的嘲讽。
他只是感觉到窗外梧桐飘落,河水缓缓的流淌”。坐台?小姐?就在这座文明的城市?那谁是漂亮的指导员?”
“然而,我见她真是很美丽的女人,却是她被生活所迫的么?”黎霍低声自语道。
他发觉同宿舍的都将眼光直刷刷地投向他。黎霍茫然无措的看着他们。酒在饮着,他们放肆的笑。他有些不安,因为他也见过一位漂亮的女人。
“难道是她?”
黎霍不敢去想象,就如同他在孩提时代他以为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那里知道也有残忍对待女儿的母亲。而可怕的夜色笼罩的阴影,那也曾满怀希望的亮彩在黎明的时刻等待,仿佛那个叫子弦的可怜的女人的命运一样。
而绝望往往是曾经的梦想,就像班驳的水面上的银光,放射着无穷的,诱人的葡萄样的色泽和希望。
当他挂怀着绝望而不能忘却梦幻,就想在这样窄小的末名居里,他可以拿起手中的笔的那刻,他浮躁的身体在永夜底凝固了血液。
黎霍那如斑马狂奔的心多了些现实的审视,他忘怀所有的影像,除却眼前几许朦胧跳动着的人儿。他醉倒,在一片快意而仍旧思想着的那诱人的,可是让人沉沦的夜色中。
烛光仍旧在他的视眼里晃动……
有人挪动着他的身体。他们一起倦缩着睡着了。但是他的脑海底印象十二分清晰的浮现出一位娇小而可爱的女孩子的脸颊来。
子弦如团雾似的晃动,这让黎霍始终看不真切。而那清晰的几乎可以触摸的脸蛋,让他的心猛然一刹那间,子弦消散了她的影像。黎霍的嘴角涌出一口鲜血来,迷糊中他睡了过去。